《三世浮生错》福豆豆

63、声摄枉死城 我恨他，我

　　杨睿渊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身体的沉重，伤口的疼痛。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路上铺满了彼岸花。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渐渐周围渐渐明亮起来，路的尽头站着个人，杨睿渊看不清。直到他越来越靠近，那个人转过身来，他惊讶万分，是他自己——是他最恐惧的人。
　　“你好像很惊讶。”杨睿渊的心魔看着他，嘲笑的说。“你不会把我也忘了吧。”
　　杨睿渊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魔看着他，有些恨的说，“要不是他们怕我，你以为你会活在这个世上？这里是冥界地狱，是你千年之前亲手将我封印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杨睿渊震惊的问道。
　　“地狱有你不愿回忆的事情，让你认为最见不得人的事。你曾发誓不会再踏进地狱一步，今日你毁了誓言，我自然重获自由。”心魔看着杨睿渊得意的说。
　　“如今你法力尽失，你不是我的对手。”心魔说完，一手召唤出残月神剑，指着杨睿渊。
　　杨睿渊看着心魔，皱眉说道:“为什么我会有心魔？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与我决一死战。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
　　“千年之前，是你......”心魔要说出真相的时候，突然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动不了。残月神剑被另一只手握住，慢慢从手化出一个人形来，是无悔。无悔看着心魔，慢慢夺去他手中的残月，杨睿渊看着无悔很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杨睿渊问道。
　　“冥界是我的地盘，你来了我自然要从魔界回来迎接你。”无悔看着杨睿渊笑道。
　　“看来我真的死了。”杨睿渊低声说道，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葵江制造的幻境，原来都是真的。
　　“你很惊讶！”无悔看着杨睿渊，轻轻碰了一下杨睿渊的心魔，心魔得到了自由。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要杀了他，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心魔恶狠狠地看着杨睿渊，对无悔不满的喊道。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他死了你能独活？”无悔看着心魔问道。
　　心魔说道:“就是死，我也要杀了他。”
　　“好了，莫要胡闹。”无悔责斥心魔道，一挥袖心魔就消失了。周围的环境明亮了起来。
　　杨睿渊才发现自己是走在黄泉路上，前面就是奈何桥。
　　“为什么我会有心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中有太多疑问。可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杨睿渊低声说道。
　　“你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无悔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说道。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死了我带着这些疑问永远想不通，这样很痛苦，不是吗？”杨睿渊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无悔看着杨睿渊，“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换怎么样？你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可以帮你。”
　　杨睿渊看着无悔，突然感觉自己身体很轻松，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伤全好了，除了一身褴褛的衣服能证明他发生过什么。
　　“我突然感觉我没有资格坐在战神这个位置上，我一直想拼命做的像姑姑那样好。我认为我做的很好了，如今真正经历生死才想明白，一直以来我很自私。”杨睿渊自责的说道，“是我太骄傲，整个仙界没有人有我这样的资格，一生下来已经是仙。我做的就是修习法术，做我该做的，根本没有想过战神的守护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心中的爱与付出太过渺小，我的付出从来都是要求回报，我为的就是像那些道貌岸然的仙证明，没有姑姑，我杨睿渊一样可以坐好战神这个位置。我错的太离谱了。”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怎么做？”无悔问道。
　　“我想修行，像其他仙一样积攒功德。我的阅历太少，我辜负了那些祭拜我的香火和期望。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战神，姑姑做到了。我想弥补曾经我所亏欠的所有事。那位老者说的对，我还肩负不起战神的责任。”杨睿渊反省的说。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的责任不是这个莫须有的职位，而是六界，以及六界的存亡。什么时候你明白了，你就知道一步一步该怎么做了。你既有如此天资，又由杨敛里抚养这一切并不是机缘巧合，而是天意。上天能参透一切，一切都在它的用意之中。”无悔说道，“我不能泄露天机，能不能参悟还要看你自己。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疑问了。”
　　两人走到奈何桥前，桥上一位年岁稍长的女人在派汤，她身边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个鬼魂身穿素净的白衣。鬼魂里有的在哭，他们放不下心中的牵挂，有的在笑，等待再世轮回，有的泰然从容，有的死寂绝望。
　　杨睿渊看着那一个个人，一张张脸，他们的身上有各自的牵绊。
　　“我也要过奈何桥吗？”杨睿渊看着无悔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我从未谢过人，但是面对你，我总是觉得很亲切。”
　　无悔看着他，笑道:“许是我们有缘。你可以说你的疑问了，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给你答案了。”
　　“我与葵江到底有什么恩怨，我为什么会有心魔，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是谁？和葵江是什么关系？”杨睿渊一口气问道。
　　“你的问题倒是很多，你的问题我若答了，句句天机，我必遭天谴。我给你一个选择，你趟过忘川河，河的尽头有一块石头是三生石。也许它能告诉你所有，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没有人能活着过岸，还有你是仙，三生石能否告诉你的过往也要看机缘。”无悔指着远处说。
　　他们身后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慢慢显形，化出了葵江的样子。葵江伤感的看着杨睿渊的背影，望着忘川河。她想起了千年之前自己去投胎的时候。
　　无悔带着葵江踏上奈何桥，孟婆一脸为难的看着无悔，“冥王大人，这姑娘生前没流过眼泪，喝不了孟婆汤她不能过河。”
　　“那怎么办，她必须投胎，晚了就来不及了。”无悔也犯难起来说道。
　　孟婆为难的看着无悔，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想说什么？”无悔看着孟婆的样子问道。
　　“我有一个办法，但是这姑娘是死魂，缺魂少魄的。我担心她有去无回。”孟婆犹豫的说。
　　“你说的是忘川河？”无悔立刻明白过来。无悔回头看着葵江，提醒着她:“只要忘记杨睿渊，你就能顺利过河。如果不能，你会被这河中野鬼，铜蛇铁狗，还有流亡者的记忆和执念，吞噬在里面，你就会和河中的所有一样，永远留在河中。”
　　葵江看着桥下血黄色的河水，此去就是九死一生。可是为了重生再见到杨睿渊，她看着无悔默默的点了点头。无悔施法一挥袖，葵江便被投进河水之中。葵江从河水中站了起来，身上白色的衣衫被河水染红。河水血腥气浓重，葵江干呕了几次，努力让自己适应。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走了两步，就觉得一股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一团黑色的气息，不停的穿过她的身体，勾起了她前尘的记忆，她的脑海里全是杨睿渊的身影，嘴里默默念的全是杨睿渊的名字。
　　无悔看着葵江被流亡者的阴气影响，想起了旧事，立刻要施法。孟婆立刻阻止了他，“大人你这样不能帮到她，反而会害了她。”无悔懊恼的甩开袖子，有些不敢看。
　　葵江的记忆全被激发出，河中的铜蛇铁狗被她强烈的执念唤醒，从桥洞里扑出来，疯狂的咬向葵江。葵江身体吃痛，看到两个河中使者吓得变了脸色，她快步跑起来躲避，可刚跑了两步，就重重的摔在水里，葵江一只脚踢着抓住了另一脚的野鬼的爪子。面前铜蛇铁狗咬在她的身上，受过那么多地狱酷刑的葵江，从来一声不吭的她痛的喊出声，撕心裂肺的喊道:“走开，放开我。走开。”
　　无悔看着葵江更是着急，大声说:“忘了他，忘记他，就能过忘川。”
　　“不，我不。我不会忘。”葵江在河里大声抵抗，“你们来吧，我不怕你们。我不会忘了他，永远都不会。”
　　野鬼拉扯着葵江的身体，蛇虫爬上她的身体，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铜蛇铁狗在她身上留下牙印甚至扯掉了血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葵江遍体鳞伤。葵江浮在水面，用力向前爬去，半天的功夫才爬到一半。
　　“我不会忘记他，我恨他，我恨杨睿渊。杨睿渊，我恨你。”葵江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无悔看到立刻席地而坐，摊开手掌他面前飘出一团青烟慢慢变黑，无悔立刻念咒，控制着葵江的怨念，怕她生出心魔。
　　“忘记前尘有什么好，何必这么执着？”水中的流亡者幽幽地说道。
　　“你们不也是不愿忘记，才留在河中的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恨他，我要投胎报仇。我的爱不能被他这么践踏。”葵江奋力站起来，身后的铁狗扑起来咬在她的肩膀，葵江回头用小拳头一拳一拳砸在铁狗的头上，渐渐拳头血肉模糊，也不能阻止葵江向对岸走的脚步。
　　她的腿上全是虫蛇慢慢向上面爬，边爬边咬，葵江的下身的血液喷涌，尽头就在眼前，葵江突然脚下一空，摔进了水里，她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葵江回头看见自己的双腿只剩两根骨头沉进了水里，一只手臂只剩上臂，下半部分已经被铜蛇铁狗抢夺分食。孟婆转过身去，手握着勺子搅着汤，可怜的说道:“还没有人做到这姑娘这样。那个伤害她的人真的很残忍。”
　　那一天，葵江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传遍了整个枉死城。声声锥心，声声泣泪，声声断肠，令人心惊胆战。
　　葵江爬上对岸的时候，上半身剩了一半，两条手臂只剩一条上臂，半边脸也被啃食。绝色的美人变成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恶鬼。夜半时分，葵江的凄厉的笑声传遍了枉死城，枉死城有了葵江这个传奇般的先例，她是第一个走出枉死城的人，第一个穿过忘川河的人。
　　到了河岸，失去的身体慢慢长了回来。
　　葵江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脸色几乎透明，看着忘川河。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无悔还没等到杨睿渊做出决定，就一把将杨睿渊推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