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变身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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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离开我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的眼睛在暗里反着光，纤长的睫毛如同镰刀的形状。
“……”
“永远。”
玻璃在她身后炸裂开，映在对面女孩惊恐的眼神中仿佛背后长出的翅膀。
……
……
“那个孩子疯了。”
我略有些愕然，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随后又马上跟上。
“初步认为是PTSD。”徐医生翻着病例册大步走着，她平静的表情看上去仿佛这事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没有烧伤，脑部也没有任何创伤的迹象，暂判断为是心理问题处理。”
她的脚步在某扇门前停住，伏在门上向里看了看，随后转过头示意我。
我原本瞄了一眼门上的数字，接到她的示意连忙上前看进去，没来的及记住。一个女孩面对着我们跪坐着，头发密而长，眼睫低垂，她的肤色看起来不太健康，青白的嘴唇微微抿着，一派天然的忧郁模样。
她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向我。我们目光相接，在那短短一瞬间，她的眼睛亮起来，微微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嘴唇也轻轻蠕动起来。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也向她摆摆手，手刚挥动了一下，身后就被徐医生轻轻拍了拍，我转回头，她透过有些散乱的盘发扫了我一眼，就又低下头去记录着什么。
“走了。”她用一贯的快步离开，我匆匆忙忙的追上她。她随意的把一个册子塞到我手里，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跟我来实习，就要跟上我的节奏。”
“是……”我有些手忙脚乱的把之前抱着的东西打整齐，就听她又说着：“那个患者有不明显的精神分裂和臆想症，一直很安稳，没尝试过自杀。”
“她都幻想些什么？”女孩忧郁的眼神浮现在我面前，那双眼睛仿佛在向我说什么。
“她总幻想……”徐医生突然停下来，我被资料挡住视线，险些撞上，匆匆瞄了一眼一侧，发现并不是病房。
转回头时，她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看着我，如同审视我的灵魂。
“有另一个女孩一直陪在她身边。”
“那个女孩死在了这次火灾中。”
“但是，现场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
……
……
女孩的嘴唇在水面上轻轻波动着，唇纹抚过我的目光。
她凝视着我，四周是一片空白的病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很困倦，眼皮一耷一耷，她轻轻地吐着气，嘴唇一张一合的幅度极小，仿佛吐露花苞。
“你……”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像在索吻。
“……”
“你回来了。”
……
她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
……
“嗯，是，是。”
我勉强控制住打哈欠的欲望敷衍着徐医生。昨天没有睡好，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都忘得差不多了。一挂断电话，眼皮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要黏到一起。我用尽最大的力气晃了晃脑袋，恪守医德地独自进行巡视。
“真是老处女的春天啊……”我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原本以为一丝不苟的徐医生竟然也搁弃岗位赴约，真是令人讶异，无精打采地检查了一溜病房，就在某一个时刻，我忽然后脊冰凉，顿住脚步。
“……”
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很明显，我听到我血液的流动，听到我的心跳。
我知道我感受到了什么，或者说在期待什么。
女孩一如既往地坐在那个位置，胡乱涂鸦的画本和蜡笔扔在一边。她正专注地看着我，在和她目光相触的一瞬间，我的心脏像被烫伤了一样，多跳了一拍。
不属于我的一拍。
我瞄了一眼病房号，目光在那一串平平无奇的数字上停顿了一下，隐约感到眼熟，又没回想起什么，就搁到脑后，在病例册上写：
“一切正常。”
……
……
我看到火焰，燃烧的火焰。
中心是青色的，蔓延到外层变为瑰丽的紫，美得像只存在一瞬的烟花。
那团火焰在她的眼睛里燃烧着，那点苍冷的碧色火苗将她沉沉的双眸点燃。她的头发浓密得像水底的海藻，和着火和土的腥气在我的视野中无限生长。
她微笑着，向我张开双臂。
她对我说：“……”
……
……
“昨天的巡视都完成了吧？”
“是的。没有什么异常。”我认真的说明情况，她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
我接过，刚想收起，她忽然很紧张的撑着桌子站起身从我手中拿回那本册子，另一只手递给我一本封皮写着“xxxx守则”的书：“抱歉，拿错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奇怪，我不甚在意的说“没事”，满心想着刚才被不小心递到我手里的册子。
那本书上，写着很多个我的名字。
……
……
“我爱你。”
我没能对她说出来。
我恨我自己。
……
……
我的精神状况在那之后一直不太好，总是失眠，睡着了也整宿整宿的做梦，大概是梦到以前的事。徐医生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身体不好就自己注意休息，这像什么样子？”
她不满的上下打量着我，忽然目光在我的头发上顿住。
“你……染发了？”
我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摸摸头发：“没有啊？我哪有时间去理发店啊？”
“希望如此。”她的声音很奇怪，忽然转为严厉的督促，“我希望你能做一个全面的心理检查。你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嗯。”我随口答应着。
……
……
我只是越来越像她了。
……
……
徐医生又旷班了一次，照上次一样，我独自巡视。
我的黑眼圈已经有些严重了，总不自觉的打瞌睡，任务完成后，我把病例册放回徐医生的桌子，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想小憩一会。
突然，我像被电击了似的猛然清醒，凑近她桌子上的照片仔细地看。像是十年前的徐医生，脸上还有点笑容，她身旁站着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不过精神看起来都不错，大概是出院前的照片，其中有一个少女。
她的眼睛透过相片看着我，碧色的光在泛黄的相纸上流动。
我不信任徐医生，一点也不。
……
……
“你就是我。”
那双猫眼石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
……
“你不能这样下去。”徐医生的声调是一贯的冷静，她的声音伴着沙沙的写字声响着，像一只绕着我飞的苍蝇，“我怀疑你的失眠可能不止是失眠，可能还……”
“徐医生，”我忍着冷笑的欲望打断她，我当然知道谁在欺骗我，“既然如此，您就暂时当我的心理导师。可以吗？”
她的左手停下来，笔放在书桌上咔哒轻响了一下。徐医生抬起头，依旧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我：“这是非正式的，我仍然觉得……好吧，那就先做个简单的辅导。”
“我想咱们应该坦诚的交换一些事。”我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双手交叉撑着下巴，以此维持自己的气势，“很简单的一些小问题。”
“好的。”她挑挑眉，投降似的抬抬手，语气变得很温和，这大概是她能成为医生的原因，“你想交换什么？”
“我想……”我盯着她的表情看，不放过一丝一毫，“那个写着我名字的本子上都有些什么？”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声音像是拧紧的发条，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第一，这不属于咱们交流的问题范畴。第二，我并没有这样的本子。”
我明明看见了！！！
我压下满腔怒火：“好。那您桌子上摆的照片里那个女孩是谁？”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愠怒，随后语气不善地说：“你说的是哪个女孩，那是很多年前的出院照，上面应该有几个女孩，具体哪些我记不得了。”
我敢肯定那上面只有一个。
“就是……”
忽然有警报声响起来，嗡嗡的声音震得我头晕目眩，徐医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匆匆走出去。
我跟在她身后，在看到发生了什么时一瞬间大脑空白。
那个女孩躺在那，忧郁的脸庞生机不再，脖子上有很多道伤口，深深浅浅交错，显然她并非一次成功。几个医生蹲在那，看到徐医生后表情遗憾的冲着徐医生摇头。
一鸣惊人。
……
……
“我”熟稔的推开那扇房间的门，女孩笑着跪坐在那等待着我，深深的黑眸中流淌着虔诚的神色。
我看到“我”和她说着话，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疑惑，接着“我”把什么递到了她手里。
她低下头摩挲着，那东西在她手里流动着冷的银光。
破碎的记忆到这里终止。
……
……
“你醒了。”
“徐医生……”我非常疲惫，感到极度的缺水。她把一旁准备好的温水递给我，目光严厉而不失温柔，“你太累了。工作让你压力很大，歇一歇是不是好多了。”
记忆渐渐回笼，我想起一瞬间翻转的天花板和周围人极力压低的惊呼，最后的映像是徐医生有些焦急的面孔。
“我好像……”
“是。”她低低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是我失职，那段时间只是怀疑，拿本子记录了一下你的情况，又怕让你担心加重问题就没告诉你。没注意到你的失眠向梦游发展了。”
那……我的瞳孔一瞬间缩小，是我杀死了她吗？
“还好影响不大。”她边补充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玻璃项链递给我，“出事前你给了那个病人的东西。”
项链前镶着一个黑发女孩的照片，面容忧郁，冲着镜头笑着，笑得很美。
“我……”我极为讶异，“我不记得我有这东西。”
“大概是下意识的忘记。”她怜悯而温柔的看着我，像是母亲，“你之前也在这里待过，和那个女孩的房间一样。看到那个女孩的一瞬间引起了你的某种共鸣。”
是这样吗？我万般困惑，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玻璃笼，笼外的人都透过玻璃看我，我以为自己和他们在同一空间，实际隔绝。
“好好睡一觉。”她轻抚我的额头，“我大概要被处分了，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不要多想。”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低下头抚摸着那条项链，拿到眼前细细的一寸寸观察。那个女孩隔着时光坐在那里，下颌连着脖颈的线条很美好，微微低着头微笑的样子仿佛鸟衔花。突然，我察觉到一侧发黄的角落里有一双皮鞋的一角，用旧了已脱了皮，往上延伸出一双细瘦的腿。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摩挲起项链的上端想要找到取出照片的开口。有些发粘的咔咔一声后，我小心翼翼的捏着相片取出，中间部分因为折叠太久，已经有了一道很深的黄印。我慢慢的打开，一双猫眼石一样的眼睛看着我。
无数被我自己封锁的记忆冲进我的脑海。我想起来了……这是我。
我露出一点轻松的微笑，刚要收起，突然察觉到背面写着一行字。
日期和一个人的名字。
徐医生。
在住院之前更久，她就认识我们了。
我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许多久远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呻吟。
我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变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