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山河》浅袖

33、丧家之犬 被甩后

　　两次拒绝，两次背弃。凌野想，这样可以彻底死心了吧？他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事实上，他的每段感情都是由他人主动开始，他选择被动接受，或者主动结束。

　　唯一例外的是玉无邪，他恋恋不忘的初恋，他回到那人身边，对那人给予的痛苦和快乐都甘之如饴。

　　但是天地之大，并不是只有那人的身边才有他的位置，放下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玉双城说自己只是不甘心而已，也许他是对的。

　　四周一片漆黑，凌野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两步又被绊倒在地。

　　“哪来的混蛋？”墙角传来一阵怒吼，原来是在巷子里睡觉的流浪汉。那人骂骂咧咧两句就又翻身睡过去了。

　　不知道这么寒冷的深秋在外面睡觉是什么感觉？凌野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露宿街头或荒野了？那时他一无所有，没有名声，没有钱财，没有人在身边，但是自由自在，像一阵风，没有牵绊，没有痛苦。

　　凌野想集中精力思考，但是一阵心痛让他靠着墙角坐下来，他感到难以呼吸，但还是勉强抬头看天上一轮明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不知那人今夜还有没有兴致看这一轮圆月。

　　他想起和唐落英解除婚约的时候，她的眼泪。他原以为他们只是被一纸婚约束缚，她不会太过难过的，但她只是默默流泪，那满含泪水的眼眶，凌野应该永远不会忘记。直至凌野受三刀六洞惩罚时，唐落英竟还一边流泪一边为他求情。

　　还有郑敏芝，吴雪泉，柳如烟，他辜负了别人，现在也被别人辜负，这就是惩罚吧。

　　算了，他摆摆头，闭上眼睛，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凌野但觉眼前一片明亮，明恍恍的让人睁不开眼。凌野摇摇晃晃站起来，头昏脑胀。

　　“阿嚏！”他知道自己可能是着凉发烧了。

　　昨夜睡在他隔壁的流浪汉早已起来，收拾好铺盖背在身上，满面污垢，头发乱糟糟的，他看凌野一身黑色布衣，像是一般家丁的衣服，就说道：“你是被主人赶出来了吧，好心告诉你，这里白天不能呆，要是被官兵发现会抓起来的。”

　　凌野勉强睁开眼睛，“谢谢，我这就走。”

　　那人不知怎么又道：“今天周大善人家里会发粮食济贫，你要不要一起去？”

　　凌野摇摇头，那人似乎颇为可惜地走了。

　　凌野后知后觉地想，可能他也觉得孤独吧？京城繁华，但可怜人依旧可怜。

　　凌野摇摇头，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这么自怜自伤？他勉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向巷子外面走去。

　　也许是他的状态吓人，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都避开他。凌野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着，不觉经过睿王府。

　　凌野看着高大气派的门楣和禁闭的大门，不觉停下来了。他注视了一会儿，又缓缓离开。

　　张运恒刚刚从宫中出来，今天又给太后看请安脉，陪太后和皇孙说了好一阵子话，说得口干舌燥，不过讨得太后欢心还是值得的。他刚下了小轿，就听小厮说：“老爷，门口躺着个人，别是乞丐吧？”

　　“晦气，快赶他走。”

　　小厮便上前踢那人两脚，“他好像晕倒了。”

　　张运恒上前一看，这不是凌野吗？一探额头，烫得吓人！前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这样了？

　　张运恒连忙命人将凌野抬进宅子里，又探了脉相叫小厮去熬药。

　　凌野悠悠醒转，张运恒正扶着他喂药，“你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自己病了都不知道，还到处乱跑。以后别说你认识我爹，丢人！”

　　凌野咽下药汤，又闭上眼睛。他一直发热，又一天没吃东西，一点力气也没有，吃了药，出了一身汗才感觉脑袋清醒一些。他方才记起林云离开他时，从不生病的他也是浑身头疼脑热，那时他无人照顾，一个人在叶枯山上度过漫漫长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张运恒看着默不作声的小师弟，有点担心，“你不会脑子烧坏了吧？变成傻子了？”

　　凌野用被子遮住头。张运恒道：“唉，算我倒霉，累了一天还得给你当爹当妈。肚子饿了没？我可要先吃饭了。”

　　凌野就在张运恒家里住下，这时他才感到有师兄的好处。张运恒每天一大早就起床，打一套太极拳再吃饭，然后出门工作，晚上偶尔会带些宫里的点心给凌野，两人喝点小酒聊聊天。哪怕原来不太深厚的感情，只要双方不拒绝不抗拒，在你来我往的过程中都会不断加深。

　　凌野零零碎碎听他说了些京城要闻，比如庆王无殇不知为何触怒龙颜，被皇上派去守陵，可能皇位无望。又比如无双公主下嫁去年的状元郎，听说状元府里天天鸡飞狗跳。不过张运恒最喜欢说的还是他自己在太医院斗智斗勇的光辉事迹……

　　凌野一边听他第十次说起皇上对他的欣赏，一边揉着眼皮昏昏欲睡。张运恒不悦道：“你有没有认真听？皇上可是亲自赏赐了我一块玉如意呢，现在我还贴身带着。皇上可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哪，真不像书里写的君王无情啊。”

　　“知道了知道了。”凌野敷衍道，他对皇帝如何一点兴趣也没有。

　　张运恒看他心不在焉，便道：“那说说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吧？好好的护卫怎么又不干了？”

　　“……觉得没劲呗。”

　　“今天我还给睿王看诊呢。说来也巧，你才刚好，王爷就发烧了，一直昏昏沉沉的，真是可怜啊。”

　　“……他生病了？”凌野惊讶不已，那天明明好好的呀。

　　张运恒满不在意，“听说是沐浴时不慎伤口遇水，加上这几天入冬又着凉了，有点凶险啊。不过有我张太医出马，不必担心。”

　　凌野仰头干了一杯酒，“呃，打扰多日，多谢张太医收留，我看我该走了。”

　　张运恒皱眉，“怎么说走就走？”

　　凌野一直走到睿王府才有点迟疑，现在回去算什么呢？但是听说玉无邪发烧，他又按捺不住关心。毕竟他一直体弱，如果不注意将息，有可能会留下病根。

　　凌野还在犹豫，却见邱客州刚要进府，看到他连忙跑过来，“凌兄，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那天王爷还问起你呢。”

　　凌野顿了一下，“王爷怎么样了？”玉无邪问起我？

　　邱客州小声道：“还病着呢。你还不快进来，你突然不见了三天，方管家可记着呢。”

　　凌野便跟着邱客州进去。方管家看到他冷哼一声，凌野道：“我这几天有点事，忘记请假了。听说王爷病了，我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看看？”

　　他以为方管家不会同意，那张老脸似有万分不爽，拉得老长，谁知方管家叹口气，就带他进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