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山河》浅袖

32、问道于盲 多情自古伤

　　昨天凌野和和张运恒谈了很久，酒后就在那里睡了一夜。一觉醒来便觉神清气爽。他生性豁达，不管遇到任何不快睡了一觉起来就忘得差不多了，毕竟又是新的一天。

　　凌野回到府中，因方总管这两天都没安排他当班，因此如果王爷不召见的话就没有机会见到他。

　　正好邱客州下了晚班回来，凌野连忙堵住他。邱客州见是凌野，笑道：“恭喜恭喜，凌兄又出地牢啦？”

　　凌野但觉邱客州眼角发黑，满脸倦色，完全不似往昔的生龙活虎。

　　“……你为何这么憔悴的样子。”

　　邱客州叹口气，“最近不太顺利，我刚下班，我们喝酒去？”

　　凌野昨天从张运恒那里回来，喝了一肚子酒，一大早又喝什么，便断然拒绝道：“不了，我的鞭伤未愈，不能饮酒。对了，我有事问你。”

　　邱客州被拒绝，也不在意，“哦，不过先说好，借钱免谈。”

　　凌野一笑，“放心，我知道你要存钱娶老婆。我想问你，明天可不可以和我换班？”

　　邱客州神色一黯，拒绝道：“不行啊。上次我已经被方管家罚了俸禄了，最近手头特别紧，不能再被罚了。”

　　凌野劝道：“我不会害你啦，等你同意了我去和方管家说，就不算私下换班了。最近我不在，你们几个很辛苦吧？”

　　“还好吧，王爷伤后不常出府，我们也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你还是别去触霉头啦，这几天方管家脾气可暴躁了。”

　　凌野无奈，看来邱客州是不会和自己换班了，但还是随口关心道：“你手头紧，为什么？要不要我借你钱？”

　　邱客州瞬间感动：“好啊好啊，你有多少？”

　　二人走到凌野房间，凌野找出钱袋，就放在枕头下面。他现在每月有进账，又不怎么花钱，本来身上银钱充裕，但之前为江巧颜赎身又安排她生活花了一大笔钱，加上零零碎碎的花销，现在还剩十五两银子，他留下一两备用，剩下递给邱客州，又随口问道，“你是要买宅子吗？你表妹来了？”

　　凌野猜测邱客州和张运恒一样，买了宅子就可以在京城落地生根了。

　　邱客州支支吾吾，凌野顿时心生怀疑，这么缺钱不是赌就是嫖，邱客州对他表妹一往情深，难道是赌博？他拿回钱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邱客州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凌兄，我完了！”

　　凌野只好让他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又倒了杯水给他。男人哭的话，该怎么劝慰？

　　好在邱客州自己抽抽噎噎地说起来，原来邱客州终于有机会跟着其他护卫一起去风月楼，结果才去了一次就爱上了那里的笑笑姑娘，泥足深陷，夜夜去捧场，那日和凌野换夜班也是为了去找笑笑。

　　凌野皱眉道：“你表妹怎么办？”

　　常言道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就连邱客州也……

　　邱客州哭道：“我不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笑笑，笑笑身世凄惨，她被继父卖到妓院，她娘也不管。我又是她的第一个客人，如果我不去，她就要被别的男人……我一定要救她于水火……”

　　凌野怅然若失。问世间情为何物？他原以为邱客州这样老实本分，定然能够和他表妹长长久久，谁知一个月的功夫，又多出一个笑笑。

　　邱客州：“凌兄，你经验丰富，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和表妹说？”

　　凌野摇摇头，他自身难保，哪有什么经验，“我帮不了你，你自己考虑清楚。我答应借你的钱，我不会食言，但如果是为了笑笑的事，就不会有下次。”

　　邱客州只有拿钱走人。

　　想当初，邱客州为娶表妹而辛苦存钱，如今竟也开始脚踏两条船。凌野不知道笑笑的身世是否属实，但他并不歧视风尘女子，都是为了生活，谁比谁高贵呢？

　　当年柳如烟的事，现在想来还让他愧疚不已。柳如烟也是身世可怜，她原是扬州知州的女儿，原名柳书勤，知书达礼，又许配给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谁知父亲贪污犯事，身陷囹圄，家中女眷被打入贱籍，青梅竹马也忙不迭的退婚，整个儿家族树倒猢狲散。

　　她便以艺名如烟开始风尘生涯，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以色事人的风尘女子，尝尽艰辛苦楚。

　　那时凌野因为与唐门唐落英解除婚约，被唐落英的妹妹唐雪芙追杀，凌野早就在唐家祖母面前发誓一生不会伤害唐家人，所以他对上唐雪芙处处相让，对方却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

　　凌野不防中了唐门的毒，躲进烟雨楼，遇到柳如烟，柳如烟不知何故对他青眼有加，他就糊里糊涂地成了她的入幕之宾。他以为二人算是风尘知己，却不知柳如烟却一直当他是良人。直到一日柳如烟摆下百花宴，取出多年的体己，表示将为自己赎身，还当着所有姐妹的面表示愿意和凌野江湖流浪，不求名分。

　　凌野震惊不已，他哪里能够承受这样的情意，不得已当面拒绝，让柳如烟颜面尽失……

　　后来柳如烟再入风尘，在烟雨楼开辟明珠阁，取还君明珠之意，并发下誓言，入她明珠阁者，若能替她杀凌野雪耻，她甘心一生为奴为婢。

　　凌野因此遇到不少麻烦，其中之一就是玉双城。

　　唐落英、柳如烟、玉双城，凌野几乎负尽身边人，名副其实的负心薄幸。可是他的心上人依旧对他若即若离。

　　但凌野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并不关玉无邪的事，所以他不强求对方接受，甚至不奢求对方理解……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只能爱我所爱，与人无怨。

　　这几天方管家一直没给他安排值班，美其名曰是让他好好养伤。

　　凌野无奈，只好再次迷昏所有守卫，趁夜潜入玉无邪卧房。

　　玉无邪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间，突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凌野，你又皮痒了对吗？”

　　凌野隔着被子抱着他，“你是不是睡不着？睡不着我陪你啊。”

　　“用不着，你走开。”

　　凌野觉得有些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拒绝我？就算你再不承认以前的事，我们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这样有意思吗？”

　　一次两次可以当成情趣，次次如此就过头了吧？

　　玉无邪沉默了。

　　凌野放开他，坐在床沿上，“我们可不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呢？”

　　玉无邪也坐起来，他穿上外袍，走到桌前，点起烛灯，“谈什么？我希望谈完这一次你就给我安安分分，不要再有逾矩的言行。”

　　凌野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难得有机会私下谈话，便故意忽略后半句话，道：“那么王爷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主仆关系。”

　　凌野心下失望，便嗤笑一声，“上过床的主仆？”

　　玉无邪冷静道：“那天的事是一个意外，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提，就当做没那回事好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竟然又想撇得一干二净！凌野顿时气急败坏，他可以为玉无邪做一切事情，但对方还是这样油盐不进，事不关己。

　　凌野几乎忘了他的初衷，出言讽刺道：“王爷好心胸！和你春风一度只要地牢五日而已吗？”

　　玉无邪顿时脸色煞白，沉声道：“凌护卫，你要是不想活了就直说！”

　　“我当然想活，不过我更想要你，那天我做了七次，这么算来一次不到一天地牢，不如今晚再来两次，明天你再关我好了！”

　　话是这么说，凌野此刻也没有兴致，他故意出言刺伤那人，自己又何尝不受伤？

　　玉无邪没想到凌野口不择言也如此厉害，一时不知如何回击，气得胸口起伏。

　　凌野见他生气，也觉后悔，话赶话就成这样了。还好凌野有一个优点，察觉不对马上回头，决不会顾忌面子。

　　凌野连忙抱住玉无邪，虽然对方甩开他，他又锲而不舍地缠上去，“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你喜欢我的对不对，只有我才可以碰你。”

　　玉无邪挣脱不开，也出言讥讽道：“那你就错了，只要我想要，天下间的美人无不前仆后继，不论男女。你区区凌野算什么？本王偶尔临幸你一次，不过是一时兴起。那些江湖女子、青楼名妓才是你的归宿，我劝你还是去找她们吧，不要在这里卖弄深情。”

　　凌野叹口气，他虽有些过往，但那都是在他被抛弃之后发生的事，就算他对别人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他对玉无邪绝对是问心无愧的。

　　凌野无从解释，只有抱住他，“可是我偏偏喜欢你啊。对不起，我不应该出言不逊。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有你的顾虑，如果你不能说，听我说好不好？”

　　玉无邪不言。

　　凌野道：“我已经在周围布下迷烟，没有人能靠近这里的。你不肯认我，是不是怕隔墙有耳？怕暴露你在守陵期间外出的事？”

　　玉无邪守陵其间外出一年多的时间，一定是想法子掩饰过去了，造成他三年里一直乖乖在皇陵的假象。据说守陵期间规矩很多，要穿丧服，不能食荤，更不能有礼乐等娱乐。玉无邪却在守陵期间私自外出，而且时间过长，要是被皇上或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恐怕会被认为不孝，或者另有图谋吧？

　　玉无邪摇摇头，“你不要一厢情愿的自说自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野点点头，“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离开他的恋人，说要和别人成亲，但他和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多年没有同床共枕，这是什么缘故？”

　　玉无邪冷淡道：“既然离开，就是放弃。至于夫妻间的事，一个外人怎么能够明白？”

　　“……是吗？那现在呢，你对我是怎么想的？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凌野觉得作为男人，胸怀应当宽广，他还喜欢对方，所以可以不计较过去的事，但是他不想再去猜测对方的心意。

　　玉无邪沉默不语。灯影下他的脸显得分外不真切，但依旧那样冷漠而遥不可及。

　　凌野等了许久，一颗心直往下沉，但对方没有断然拒绝，是不是不忍心？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希望我留下还是离开？”

　　“……你走吧。”玉无邪良久才回答道。

　　“这就是你的回答？”

　　“……”

　　凌野放开他，顿觉心灰意懒。多情自古伤离别，也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玉无邪有大好江山、荣华富贵等着他，他早就忘记了他们曾经的美好。

　　也许让过往成为过往才是最好的选择。

　　凌野惨然一笑，跳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