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掰弯的边缘反复试探》肃霜霜霜

8、许湛 那我就让你

　　逛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霜城又下起了雨，空气潮湿，凉风混杂着雨水飘到孙晔的手臂上。
　　孙晔和陆砚川各自提着逛了一下午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在街边的面包店外躲雨。
　　“明天出来得记着拿两把伞。”孙晔闷闷不乐道。这个季节的花都就特别爱下雨，到了霜城玩两天又得受雨天的罪，孙晔不免有些烦躁，昨晚不才刚下过雨吗？
　　陆砚川拿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霜城主街的地图在研究，听孙晔在旁边叹了第五口气后才开口说：“附近好像有家不错的咖啡店，去坐坐？”
　　孙晔心想在花都的时候往咖啡店跑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但既然整天泡在咖啡店的陆砚川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点头同意。
　　进店后孙晔才发现这是家概念书店，顾客喝喝咖啡奶茶，看看书，还可以写写明信片寄给未来什么的，适合他这种文青，不，准确来说是大牌作家。
　　陆砚川点了两杯冰奶咖，两份甜品，和孙晔坐在靠近书架的位置。
　　陆砚川喝了一口奶咖，煞有介事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纯英文读物翻看。而孙晔则拿着一本笔记本整理今天一天的收获，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啊，又是颓废的一天啊。”孙晔趴在桌上，透过玻璃杯看对面的阿川。他想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偷拍陆砚川，当作是对昨晚的报复，然后打了个不走心的码，顺手发微博。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旁闪烁着各色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上的水珠，看见的是模糊的光点。绿灯亮起，马路两侧的人潮在轿车的对峙中穿梭，奔赴一天旅途的终点。
　　人的一生都在忙碌，回复到平常生活的孙晔自己，也不过是这洪流中的一员。
　　年轻时或不可一世的狂妄，在光阴流转中，最终都会归于无人问津的过往。人都要学会笑着无奈。
　　微博消息的提示音不断响起，孙晔开了静音，点开评论，看到热评第一的时候差点吐血。
　　「男朋友长得挺帅嘛！」
　　孙晔抓狂，想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比往日，时过境迁了啊。
　　孙晔抬眼去瞄陆砚川，果然不出所料，他以书作掩护，一本正经地玩手机。
　　“年轻人，多看书啊！”孙晔拍桌子，语重心长道。
　　“你的粉丝是不是都觉得你是基佬？”陆砚川憋着笑，回问道，显然也看见了那条微博。
　　孙晔被呛到了，一脸的苦大仇深。他还能怎么办？解释会显得欲盖弥彰，删博嘛，就更欲盖弥彰了。
　　算了算了，随他们去吧。孙晔懒得去辩解，直者自直。

　　下午六点半，咖啡馆里逐渐坐满了人，也不似先前那般安静了。
　　又有一人进了店里，脖上挂个单反，站在店门口四下张望找位置。孙晔和陆砚川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那人身形和陆砚川差不多，一米八左右的个头，皮肤白净，穿着Hipanda的长袖外套，望着满店的客人有些苦恼。
　　孙晔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那男生站了一会儿，走到孙晔那位置前，俯下身礼貌地询问：“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可以可以。”孙晔忙不迭点头，起身让出里面的位置。陆砚川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另一侧书架上挑明信片。
　　男生坐下来，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背包里的东西。孙晔悄悄看他，顺便看他带的装备，不禁从内心由衷地佩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专业的”气息的男生。
　　男生又开始翻单反里的照片，挑挑拣拣。孙晔想起来了，他是在熊掌公园里给coser拍照，还朝自己微笑地那个摄影师。
　　“我记得你，你是摄影师。”孙晔笑着说。
　　“我也记得你，你边上还有个帅哥。”男生也笑了，把单反拿给孙晔看。
　　那时陆砚川坐在公园长椅上画画，孙晔则站在不远处出神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得有点傻呆傻呆的。这一瞬间恰好被男生捕捉了下来，光影交错，树影婆娑。
　　孙晔看照片，于是愈发五体投地地佩服他的摄影技术，将自己的傻气拍成了文艺范儿。
　　陆砚川回来了，递给男生一杯店里的招牌咖啡：“请你的。”说着又看孙晔，问他们俩在聊啥。
　　孙晔又把单反拿给他看，递出去的瞬间又有点后悔了，毕竟这拍的气氛有那么一丝微妙。孙晔硬着头皮，说不出的尴尬。
　　“咦，拍的不错嘛。”陆砚川点点头，“等你整理好了能发我一份吗？”
　　“当然。”男生爽快地答应了，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和陆砚川互相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就这样算是真正认识了。
　　“你眼睛没度数吗？”孙晔问。
　　男生轻轻地拨弄镜腿，说：“有，度数不高，基本就用电脑时戴戴。”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前，又激情澎湃地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店里的客人少了大半，夜色真正降临了。
　　孙晔了解到，男生名叫许湛，在花都念大三，专门搞摄影的，读书的空隙会接一些约片，还在一家公司做特约摄影师，界内是小有名气的。这次是趁着学校活动出来霜城给一个老主顾摄影。
　　言谈举止间，孙晔感觉到许湛是个懂礼貌并且挺阳光的大男孩。乍一看不算太帅，但是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拥有大学生独有的未入社会的积极美好的气息。
　　陆砚川拿许湛的眼睛戴，朝孙晔那么邪魅一笑。
　　孙晔的脑袋里忽然就冒出四个字来。
　　“阿川，有个词很适合你。”
　　“哪个词？”陆砚川扶着镜框，对着旁边的额玻璃窗左照右照。
　　孙晔没回答他，自个儿搭着许湛肩膀，笑得直歪。
　　晚上九点，霜城的雨终于停了，入夜加上一场雨的洗礼，温度又降了一点。
　　三个人都有点担心再晚没车乘，于是便有点不舍地道别，在店门口分开往不同的方向走，一个去乘地铁，两个去坐公交。
　　孙晔陆砚川转了一天，都有些累了，回到青旅便双双在沙发上东倒西歪，谁也不想动。
　　阿染过来敲门，送新做好的曲奇。
　　陆砚川有点儿不情愿地开门，见阿染右手端着盘子，左手拿着半块曲奇在啃，披头散发，刘海上还卷着卷发棒，颇有点包租婆的架势。
　　“……”陆砚川很不厚道地笑了，接过盘子，说：“谢啦。”
　　阿染朝里面看了看，眯着眼，问道：“你俩今天约会做了什么呀，累成这副鬼样子。”
　　“主要是我老婆累了，我还好。”陆砚川正经答道。
　　里面瞬间传出一声怒吼：“谁是你老婆？”
　　“你呀——”陆砚川哈哈哈地笑，关上房门，把一块曲奇塞进吹胡子瞪眼的孙晔嘴里。
　　孙晔一脸“大丈夫岂能为五斗米折腰”的表情，咀嚼着曲奇，半响冒出一句：“还挺好吃的。”
　　陆砚川知道孙晔最受不了这个，一拿点心诱惑他就会认怂，抓住了他这点，小打小闹什么的就很容易哄骗过去了。
　　孙晔满嘴的曲奇，两颊鼓起像只仓鼠，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话。陆砚川从包里翻出一包果汁丢给他，转身心情颇好地去洗澡了。和孙晔待在一起，阿川感觉就像养了一只宠物，还是会数落他抽烟、会给他带夜宵，有时候还很聪明很正经的那种。
　　孙晔有点吃撑了，长舒一口气，听到卫生间放水的声音才突然想起来外面阳台还有衣服没收，便急急忙忙拖着拖鞋出去。正准备抱着衣服回房时，一个人从楼梯上来，端着杯泡面，走得小心翼翼。
　　孙晔：“……”
　　“许湛？！”孙晔惊讶道。
　　“嗨，又见面了。”许湛匆忙打了个招呼，又低头忙不迭地换手，“烫烫烫——”
　　孙晔连忙让出道，带着一连串的问号跟着许湛，走几步停几步。
　　“进来吧。”许湛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是一个很普通的单间，比陆砚川的复式小一点。
　　“你也住这儿？”孙晔站在门口，手上挂着衣服，明知故问道。
　　许湛把泡面盖子用遥控器压着，说：“嗯，住了有两天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是在咖啡店后就回来了？”
　　许湛扬眉，做了个“of course”的表情：“地铁啊，很快的。”
　　孙晔：“……”
　　许湛：“？”
　　“有地铁可以到这？！你怎么不早说？”孙晔炸毛道，自己和阿川居然还辛辛苦苦挤了那么久的公交。
　　“是啊，下地铁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许湛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你也没问我啊。
　　孙晔有点郁闷地回去继续啃曲奇了。这次他们好像的确来得太匆忙，都没怎么确定游玩地点，连交通路线也没做好功课。
　　浴室的淋浴声停了，陆砚川裹了条浴巾，没穿上衣就出来了，露出健美的肌肉。他边刷着牙边走过来看孙晔在看什么电视，满嘴的泡沫。
　　孙晔开着电视心不在焉地，电视的灯光一闪一闪，他仍在想许湛的事。自己像许湛一样大，念大三的时候，成天都在干什么呢？无非是上上课、打打游戏，和朋友们四处玩，闲下来的时候写着小说打发时间，那时候他还不认识陆砚川，也没想到读考古学及博物馆学的自己毕业后会依靠写东西赚钱。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孙晔和陆砚川都已经有点老了，不复年少时的青葱模样，但好在年轻的气势并未离去。
　　“哎，阿川。”孙晔回过神来。
　　“什么？”陆砚川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二楼，探出脑袋。
　　孙晔想了一下，说：“你大学不是学建筑的吗，怎么找了个咖啡小哥的工作？”
　　陆砚川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弄得二层咔吱咔吱响，漫不经心地答道：“大学的专业是我爸妈硬要我选的，本来想学德语的来着。后来毕业加入了一个学长的工作室……不过最后商业上失败，工作室也解散了，大学攒的资金什么的也不剩多少了，我就先随便找了个工作。”
　　陆砚川又想了一会儿，说：“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你别告诉他们啊。”
　　孙晔咋咋嘴，笑着摇头晃脑：“那你以后可不能惹我，这下我可算逮住你一个把柄啦！”
　　陆砚川从被子中直起身，凝视了孙晔一会儿，冷漠地爬下梯子来。
　　孙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站也没站稳，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边跑边求饶：“哈哈哈阿川我错啦！！！”
　　“晚了！”陆砚川佯怒，朝孙晔走去。孙晔扯过一个抱枕来挡，奈何没有丝毫用处，陆砚川一把拽过抱枕，扔到一旁，将孙晔推倒在沙发上。
　　孙晔笑个不停，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人挨得很近，陆砚川两手撑在孙晔头两侧，几乎是脸贴着脸：“孙晔同学，今天下午在咖啡店你说哪个词很适合我？”
　　“斯……斯文败类。”孙晔怯怯道。
　　陆砚川挑眉，居高临下地看孙晔，不怀好意地笑了：“那我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斯文败类。”说罢就去扯孙晔的衣服。
　　“别！！！”孙晔笑得不停抖，手脚并用胡乱地去阻挡陆砚川，“我真的错啦！阿川你饶了我哈哈哈哈！！！”
　　“咔——”门突然被打开。
　　毫无征兆地，许湛呆呆地站在门外，门内，孙晔和陆砚川正以羞耻的姿势在沙发上纠缠，衣衫不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室内刹那间就安静了。
　　“那个……你们门没关哦。”许湛弱弱地开口，看着沙发上的二人，那表情似乎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三人面面相觑。孙晔此时此刻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我死吧。
　　“我就是来跟你们说声，霜城这边我比较熟，你们想去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忙带路。嗯……就这些，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许湛快速地说完这一通便飞速转身，还不忘好心地关上了门。
　　陆砚川：“……”
　　孙晔：“……”
　　几秒种后，房内又爆发出一声大吼：“许湛！你回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