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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香魂陨(6) 韩菱纱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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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一跨入就纷纷深吸气道:“真香啊……”
卓方阴恻恻道:“都别他妈闻了,那娘们儿跟她的帮手就在这里,夫人说了,抓到了人人都有好处。”
一群摩拳擦掌的人中有个嗓音尖细的嗤笑道:“这两个人连李知白的阵法都能破,对付你们还不跟踩死蚂蚁一样容易。”
卓方啧啧两声道:“常丰,你一个被阉掉的杂碎,还是多卖点力让夫人先赏你个假势吧。”
其他人哈哈大笑,那常丰怒道:“我好心提醒你们这群蠢货,华露根本就是想拿你们的贱命挡刀,自己这会儿怕是在收拾东西跑路了。”
有人问道:“常丰,你这话什么意思,那两个人再厉害,夫人也不至于逃命吧。”
常丰却笑得更刺耳:“蠢货就是蠢货。”
就在这群乌合之徒内讧的当口,韩菱纱抬起手,发现掌心香雾忽如积水开闸,迅速流转起来。
整个石室里的雾气逐渐稀薄,不多时已能隐约看见洞口众人的轮廓了。韩菱纱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捆灰扑扑的绳索,又笑嘻嘻地冲慕容紫英比了个手势。
慕容紫英无奈,低声道:“小心行事。”
韩菱纱挑挑眉,鬼魅般潜入雾中。被讽刺蠢货的那人正提拳要去揍常丰,突然感觉身侧有人擦过,还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腕。
他火大道:“赵瞎子你别拦我,我今天就要把这阉人打得他亲娘都不敢认。”
赵瞎子迷茫地抓抓头道:“我没拦你啊……”
赵瞎子不真瞎,只是眼神不大好。他朦朦胧胧地看见手腕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十分诧异地把胳膊凑到眼睛跟前瞧,小心翼翼地拉扯一番,又晃了两晃,才确定那是一根绳子。
于是他更迷茫了:“那个……谁绳子缠我手上了……”
其他人忙着起哄,压根没空理他。直到常丰被拳脚打得满脸开花,卓方才假惺惺地劝起架来。这时石室里的香雾已然要散尽了,卓方感觉似有羽毛在他手腕处轻轻拂过,他忍不住去挠了挠,哪知捞起了一截绳子。那绳子结成了一个相当怪异的扣,他不禁瞪大眼睛,一抬头韩菱纱就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笑眯眯地用右手握着绳索的一端。
卓方顿时气血上涌,怒喝道:“都别他妈吵了!”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纷纷捂住耳朵,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绳结。卓方着过韩菱纱的道,谨慎地站在原地没动,其他人却七手八脚地想要冲上前拿人。
韩菱纱拉长音倒数三声后捏着绳索四两拨千斤地一抽,这根蚂蚱串霎时被一阵怪力抖得人仰马翻。常丰在最下面憋的脸色青紫,赵瞎子听见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坐在另一个人的肚子上茫然地把头发抓成了鸡窝。
卓方摔在地上,手上气急败坏地解着绳扣,眼神阴森森地盯着韩菱纱。
韩菱纱被盯得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脸上却仍是春风满面,贴心道:“省省劲吧,祖传绳结,僵尸都挣不开。”
就在卓方愈发暴躁的时候,他们周身即将消失殆尽的香雾微不可查地一滞,随后丝丝缕缕地倒灌回石室。
地上的人终于兵荒马乱地站起身,东南西北地四处乱撞。这场景十分可笑,而韩菱纱却笑不出了。她发现那香雾回流得越来越快,仿佛石室深处养着以此为食的饕餮,要将其统统吸入,随之在这密闭的石室里卷起了一阵大风,刮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满地的芍药花迎风疯长,每一枝都红得似在泣血。韩菱纱隐隐听见慕容紫英在叫她,可声音却被风撕得七零八碎。
那群没头苍蝇哭天抢地地正想逃跑,女妖的方向却猛然爆出一团金光,接着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众人里有八成当场白眼一翻不省人事,还有两成挣扎着直接从洞口滚了出去。韩菱纱则更严重,花妖五行属土,正克她体内水灵。她勉强压住喉头的腥甜,右手无意识地一松,双膝直直跪到了地上。
金光已然暴涨到要吞没石室,这时忽然从里面冲出一道水蓝色剑光,随后无数剑芒携雷霆之势破开金光,如乱雨穿林,结成上清剑阵,将金光牢牢缚在其中。
花妖内丹爆发出的土灵被慕容紫英压制后,韩菱纱刚刚缓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扑了过来。她向左一躲,却还是慢了,被卓方一脚踹在腰上。这一脚带了十足恨意,踹得又急又狠,韩菱纱痛呼出声,整个人飞出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卓方拎着捆尸绳在韩菱纱身边蹲下。这捆尸绳是韩北旷传给她的秘宝之一,握在手中百尺伸缩,脱手后自行复原。卓方怕她又玩什么花招,反剪她的双手绑了一个死结。然后抓起她的头发,狠狠朝地上一撞。
“把老子当猴耍了一天,挺好玩的吧?”
说完又是用力一撞,狞笑道:“现在轮到我了。”
他边撞边骂,骂得愈发不堪入耳,韩菱纱却再没动静,卓方诧异地抓起她的头发,抬高了些,想确认韩菱纱是不是还活着。
少女原本白净的额头淌着血,淌过她紧闭的双目,染红了大半张脸。卓方正要伸手探她鼻息,余光却瞟到她的左衣领似乎被扯破了。卓方下意识察觉到危险想要放手,只是为时已晚。韩菱纱猛地睁开眼,从嘴里簌地吐出一根和着血的针来,直接插进了卓方的右眼里。
卓方先是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抖抖索索地想去拔楔入眼里的辟邪针,双脚还暴怒地去蹬韩菱纱。哪知片刻后他的眼眶里忽然传来更为钻心的剧痛,竟是眼球从辟邪针刺入的地方起生生开始溶解。这样的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卓方连叫都叫不出来,四肢一阵剧烈痉挛,终于昏死过去。
韩菱纱浑身都疼,很慢很慢地翻了一个身,她想:“我真是没用啊,竟然把辟邪针用在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根辟邪针是每个韩氏族人在初次倒斗前,由家中长辈亲手缝入衣领。针尖撒了化骨散,又涂了一层油。这油遇热缓慢溶解,在卓方把她踹出去后,她咬破衣领,将辟邪针含入口中等待时机。如果卓方再耐心些,涂油尽化前她都找不到机会,这招也就没用了,甚至不小心还要把自己搭进去。不过辟邪针本就是生死关头再博一把的险物,过程曲折些倒在她意料之中。
她眼睛里全是血,迷迷蒙蒙地看见漫天碎裂的金光,竟像是群星坠落,美不胜收。
直到视野里出现慕容紫英的影子,韩菱纱才转了转眼珠,艰难地扯了个微笑。
韩菱纱感觉到触碰她的双手在不停颤抖,让人怎么也没办法跟平时里永远镇定自若的少年剑客联系起来。
慕容紫英施了些回精原的术法,让韩菱纱好受了不少。
于是她决定讲个笑话。
她道:“小紫英,我刚刚给我制服那个人的招式取了个名字——含血喷人。”
慕容紫英没反应,韩菱纱只能捧自己的场,谁知她一笑就被血呛住咳得停不下来,十分挫败地想:“完了,紫英肯定更生气了,这还不如不讲。”
她被慕容紫英抄起膝弯抱了起来,那人却始终一语不发。韩菱纱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紫英,你别紧张。干我们这……我以前一个人更糟糕的情形也遇见过,如今还不是活得很好。更何况现在有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慕容紫英仍是不说话。韩菱纱眼前是他的下颌,那里此刻绷出了一个锋利的弧度。坚硬地包裹住他所有话语,与她沉默地僵持着。
韩菱纱佯装生气道:“喂,慕容紫英,你知不知道自说自话很像脑子不对劲,能给点反应吗?”
良久,慕容紫英才嗯了一声。
韩菱纱叹口气。慕容紫英给石室门口七零八落的人上了禁制,就要抱着她走出去。
韩菱纱却忽然道:“紫英,等等,你听见没,是不是有小孩子在哭?”
慕容紫英停下脚步,分神细听片刻道:“有。”
韩菱纱朝左边略略转头:“应该是那边,我们去看看。”
慕容紫英点点头,踩着一地枯萎的芍药,走到石室的边缘。两人这才发现,那打磨光滑的石壁竟不是全然平整的,而是错落出一条狭窄的岩缝,恰好能容纳一个小孩子。
穿绿衫的小女孩抬起头,惊恐地睁大雾蒙蒙的眼睛,鼻头都哭红了,可怜巴巴的像只找不着家的小奶猫。
慕容紫英显然没有放手的意思,韩菱纱只得以这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尽量温和地开口道:“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那小女孩哭得直抽噎,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断断续续地喊着娘亲。
韩菱纱惊讶道:“这石室里的,是你娘亲?”
那小女孩点点头。
韩菱纱不由沉默,那花妖毕竟是他们杀死的,令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接着那小女孩却抽着鼻子又道:“娘亲……很难受……这样也好……”
除了对不起,韩菱纱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小女孩摇摇头,止住了眼泪:“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韩菱纱看了慕容紫英一眼,慕容紫英对那小女孩道:“跟上来吧。”
那小女孩从岩缝里爬出来,怯怯地抓住了慕容紫英的衣角,三个人一同向外走去。即便是抱着她,慕容紫英仍是步伐稳定,没有丝毫吃力的迹象。韩菱纱迷迷糊糊听见有银铃不断轻轻作响,清脆又催眠,催得她终于安心蜷在慕容紫英怀里,疲倦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