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罗刹鬼（1） 陵川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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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上向来乾坤清朗，数月来众人仰首所见却半是晦暗半是碧霄。起初派中弟子还万分惊惧，后来见这乌云都快把封印罗刹的山头盘出包浆来了，渐渐也都习以为常。
除了面色凝重些，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陵郁勤奋练剑三日，练得腰酸背痛，他痛定思痛，福至心灵出一套十分自洽的歪理。
他在陵川面前振振有词：“罗刹这事儿要是搭上老掌门和紫胤长老都压不住，我们成天舞弄这些烧火棍能有半个子儿的用处？”
陵川掀起眼皮：“这话你同陵泉去说。”
涵晋真人卸任后，将威武长老之位传给了陵泉。天墉城遴选五长老有几个心照不宣的规矩，譬如执剑长老要挑剑术最佳的，妙法长老则是最沉稳持重的。
而威武长老，必定是全派上下脾气最差的。
陵泉年少时就是个炮仗，身量长成后更添虎背熊腰，到如今连同辈弟子也要怵他三分。
陵郁向来跟他不对付。
这厮刚走马上任时，当场捉拿正在剑台下奕骰子的陵郁，将他毫不容情扔去思过崖面壁七日，完了还被罚去戒律堂领了三戒鞭。
从此这仇算是结瓷实了。
是以一听陵川的话，陵郁就鼻孔朝天忿忿道：“他算个屁。就这人模狗样的还能当长老，我上我也能。”
陵川捧场道：“你把刚刚那番将剑比作烧火棍儿的言论跟陵越师兄聊聊，讲不准他明日就封你一个妙语长老。”
陵郁瞪着眼睛道：“陵川师兄，你近几年来真是愈发刻薄了。”
陵川懒洋洋一拱手：“师弟过奖。”
晨钟九响，两人踩着最后一响施施然登上剑台。
今日的剑台堪称一片祥和，陵郁左顾右盼，没能寻见威武长老丰伟巨硕的身影，于是他随手抓了个律字辈的弟子问道：“师侄，狗……不是，陵泉呢？”
那弟子握着剑愣眉愣眼道：“……师叔你问威武长老？今日掌门一大早就召集长老们上临天阁议事了。”
陵郁点点头，即刻连装腔作势也免了，划水划得明目张胆，当空胡乱刺了几剑，还戳了前头人的腰眼。
那人捂着肾嗷嗷两声，陵郁温声连连道：“莫慌莫慌，这剑没开刃。”
直到一轮朝日破开云层，他用胳膊肘拄了拄陵川，挤眉弄眼地悄声问：“溜？”
两人一拍即合，从最近的悬石梯溜回房打算睡个回笼觉。
此时的天墉城空旷得可怕，能喘气儿的都在剑台修炼，陵川却忽然瞥见有个不起眼的人影自远处丹鼎玄黄边一闪而过。
……她怎么在这儿？
陵川略一皱眉，转念就追着那身影而去。
陵郁迷茫道：“喂，陵川，你干嘛！”
他在原地踟蹰片刻，望见陵川好似一只紫云雀，两袖御风，倏忽间就没了踪迹。
陵郁直觉他这师兄是不是跟当年的芙昙一个德性，吊儿郎当只是表面功夫，背地里折腾自己比谁都狠。他来回踱了两步，握着佩剑又是唏嘘又是叹气，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一脸焦虑地回了房。
那头陵川一直追到西侧壁之下。
晦暗与光明在此处的天穹交汇，氤氤氲氲出一条混沌的分界线，投射在昆仑青玉砌出的地面上，像从缝隙中挣脱出来的群鬼。
有两人站在光暗交割的两端。
明处的那个身量未足，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她面团揉出来似的，腮上那点柔软的圆润还没褪干净，阳光栖在她身上，甚至能隐隐瞧见面上那些细小的绒毛。
站在暗处的听见动静先转过头来。那人皮肤细白，眼尾缀着颗朱砂泪痣，唇瓣如桃花，显出一派风流多情的温柔来。
正是戒律堂第十二代长老秉心。
秉字辈并非前代长老亲传，这人又生来跟一副戒律八字不合的面相，初上任时难免谣言四起，这些年因他执律严明，倒是渐渐平息。
秉心眉尾轻轻一挑，眼睛却弯了起来：“陵川师弟。”
灵纱这才察觉到陵川。她一招手，自角落跃出一只肥鹅扑进她怀里，随即蹭到陵川身边欣喜道：“陵川师伯，你又逃课啦！”
陵川：“…………”
那身上生了几撮红毛的肥鹅同感欣喜，抻着脖子嘎嘎两声，对陵川大有亲近之意。陵川却毫不领情，立刻与这一人一鹅拉开安全距离。
这羽禽是芙昙出山办事时顺手抓来的，陵郁本欲炖了开荤，谁知灵纱却将它圈养起来，两个月来眼见着还养胖了一圈。而陵川入山前乃是富庶人家的少爷。幼时由奶娘领着去乡野里游玩时被鹅追了半里地，从此便与这种白毛畜生有了嫌隙。
陵川漫不经心道：“我方才听师侄说陵越师兄召了几位长老议事，怎么秉心师兄眼下却在此处？”
秉心不恼他恶人先告状，仍是温和道：“议事已毕。陵越师兄令我查看西侧禁制是否妥当，恰巧遇见灵纱。”
灵纱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早上小红扑腾出了门，还好秉心师伯助我捉了回来。”
小红嘎嘎两声。
陵川又朝外挪了一步：“既然师兄要务在身，那我与灵纱便不在此处叨扰了。”
秉心道：“师弟请便。”
陵川点点头，领着灵纱刚转身，秉心忽然在两人身后道：“且慢。”
陵川藏在袍袖里的手搭上剑柄，面上仍是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神情转头道：“师兄还有事？”
秉心温声道：“我想起临天阁议事结束之时，芙昙师妹似是在寻灵纱。”
陵川哦了一声：“我知晓了。有劳师兄记挂。”
这次两人一鹅离开再没人拦下，及至走得远了，陵川才拍拍灵纱的后脑勺道：“离他远点。”
灵纱抱着鹅嘀嘀咕咕，明显两耳灌风。这丫头片子初上天墉城还有些沉稳在，跟了芙昙几个月，愈发得她混球师父的真传，眼看着就要出落成一个清秀的混球胚子。
陵川弹她一个脑瓜：“听见没有？”
灵纱吃痛，鼓着脸气呼呼道：“小红这么可爱！为什么要离它远点！”
陵川：“…………”
……这肥鹅究竟有什么稀罕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罗刹鬼（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