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紫纱]玲珑骨》Matamata

27、水中月（5） 不要让别扭

　　等她再回过神，已经到了珊瑚洲某个从没来过的角落。

　　韩菱纱觉得有些累了，在路边一个闭合的珍珠蚌上坐了下来。

　　她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见有人叹口气道：“傻姑娘，哭什么呢？”

　　韩菱纱惊慌地抹了抹脸，才发现手背上全是眼泪。那声音有些发闷，但显然是嬴献，可她四处张望，也没有发现他人在哪里。

　　韩菱纱疑道：“……广庭君？”

　　嬴献轻笑出声道：“别找了，我在蚌壳里。”

　　韩菱纱一惊，连忙弹了起来：“对不起……”

　　那珠蚌慢慢向上翻开来，露出柔软的内胆和躺在里面的嬴献。

　　他似乎饮醉了，两颊绯红，朱衫凌乱，头发散在四周，还有几丝濡在嘴角。

　　嬴献半支着额角，露出一截霜白的手臂，浅浅笑道：“道歉做什么？”

　　韩菱纱看得呆了呆，脸不争气地红了，后退了两步道：“广庭君，你……喝酒了？”

　　嬴献嗯了一声，拍拍身边道：“来坐。说来听听，为什么哭？为了那个心上人，还是……慕容道长？”

　　韩菱纱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嬴献笑着道：“旁观者清。”

　　想起刚才的事，韩菱纱慢慢坐了回去，垂着眼睛道：“广庭君，你以为，变心的人如何？”

　　嬴献笑出声道：“变心如何？菱纱，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人为何要为忠诚撰书，为何要为坚贞立传？”

　　韩菱纱犹疑道：“自然因为这些都是良德……？”

　　嬴献笑着摇摇头道：“因为变才是人的本性。就跟会渴、会饿没什么区别。如果你不觉得饿了就要用饭是错，不觉得渴了就要饮水是错，那变心又有什么错？”

　　韩菱纱不由得睁大眼睛：“……”

　　嬴献笑着又道：“更何况，男女之事本就模糊得很，你以为是变心，又说不准是你早就对他怀有感情，而你并不知道呢？你且仔细想一想，真的近来才待他与其他人不同吗？”

　　韩菱纱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苦笑道：“……早就待他与其他人不同，又能怎么样呢？我……寿数比常人更短，即便告诉他，也只是徒惹他日后伤心罢了……”

　　嬴献笑着叹口气道：“傻姑娘。倘若你终究是要死的，是你与他开开心心地过几年令他更痛苦，还是让他抱憾终身更痛苦？”

　　韩菱纱目瞪口呆：“我……”

　　嬴献笑了笑道：“若你仍是跨不过心里的坎，便去同从前的那个人说清楚，做个了断，再重新开始。”

　　韩菱纱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我……我要再想想……”

　　嬴献垂着眼睛笑道：“菱纱，人生苦短，却也幸在短。再痛苦再畅快，这一世闭上眼也就什么也没有了……哦，你们今天去取了海玉婵，如何？”

　　韩菱纱摇摇头道：“最后一株海玉婵已被祸斗烧了。”

　　嬴献愣了一下，闷声笑道：“也好……也好……”

　　他捂住眼睛，躺在蚌贝里，像一颗光芒暗淡的珍珠，渐渐没了声音。

　　韩菱纱试探着轻声唤道：“……广庭君？”

　　没有回应。

　　韩菱纱站起身，看着这华丽牢笼里唯一的囚鸟，伸手为他合上了珠蚌：“……做个好梦。”

　　***

　　又在广庭水府休整了一日，嬴献命珊瑚洲里的虾蟹将螺舟驮了过来，为两人送行。

　　他仍是挂着柔和的笑意道：“祸斗接连两次吐火后必然力竭，少不了要睡十天半个月，你们回程便无虞了。”

　　慕容紫英拱手道：“叨扰数日，多谢广庭君照拂，在下告辞。”

　　嬴献点点头笑道：“慕容道长言重了，有缘再见。”

　　慕容紫英又拱拱手便上了螺舟。

　　韩菱纱忍不住用余光追着他的背影，等慕容紫英消失在门后，她才慌忙对广庭君歉然地笑了笑。

　　嬴献并不在意，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想好了吗，菱纱？”

　　韩菱纱支支吾吾道：“……嗯，我想先回去……”

　　嬴献嗯了一声低声笑道：“不要让别扭的孩子等太久，不然出什么事可说不准。”

　　韩菱纱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嬴献笑出声道：“别害怕，区区胡言两句罢了。”

　　韩菱纱瞪他一眼，又有些忧虑道：“……我们让海玉婵毁去了，祸斗会对珊瑚洲不利吗？”

　　嬴献摇摇头笑叹道：“菱纱你呀……少操些心日子就能快活许多。”

　　韩菱纱哼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嬴献笑着连连道：“好好，是区区的错，是区区不解风情。”

　　他顿了顿又微笑道：“左右它闯不进结界里，菱纱你放宽心便是。”

　　韩菱纱强压下心头担忧笑道：“……是吗？那就好……”

　　嬴献看了看她身后，那螺舟舱门后飘过一幅滚蓝边的云纹衣袖，他笑着叹口气道：“痴儿……”

　　韩菱纱不明所以：“……广庭君？”

　　嬴献垂头看着她笑道：“回去吧。”

　　韩菱纱道：“……嗯，我走了。广庭君，你多保重，我们……有缘再相见……”

　　嬴献笑着摇摇头道：“走吧，傻姑娘，不要让自己后悔。”

　　韩菱纱点点头，转身朝螺舟走去，那舱门空空荡荡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

　　她忍不住回头去看，嬴献仍旧站在广庭水府前看着这里。他感应到韩菱纱的目光，远远笑着挥了挥手。他身后是巍巍宝楼，仿佛随时都要倾塌，将这个人永镇于此。

　　舱门闭合后，螺舟越升越高。直到海水沉暗彻底把珊瑚洲吞没后，韩菱纱才收回目光。

　　来珊瑚洲时只有韩菱纱躲着慕容紫英。

　　返程却是两人都在互相躲着对方。螺舟里除了灵力流驱动轮桨旋转的声音以外五日来竟是一片静默。

　　或许是太过安静，韩菱纱整整失眠了五天。但当螺舟浮上水面，她却更紧张了。

　　她站在甲板上，听见身后的脚步远远地停住了，没有再靠近。

　　韩菱纱像一具关节失活的木偶，只能僵硬地看着窗外。

　　海面之上云敛晴空，冰轮乍涌，星子稀疏。渔民商贩早已返家，港口只泊着几条小船，而其中一条上竟坐着一个戴竹斗笠的人正在嬉水。

　　那人坐在船头，手里捧着什么，一身绿裳，赤着足，短莲藕般的小腿伸直了用脚尖撩起一串串洒满银辉的海水。

　　韩菱纱盯着那人不可置信道：“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