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身世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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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残雪映着天边淡淡的晚霞，将破败的村落染得添了几分柔和。
两人从后山回来，踩着薄雪往左灵旧居走，脚下的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一路无话，却也不显尴尬。
走到院门口时，闻人穆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温柔：“你先回屋歇着，收拾收拾，我去村口的铺子买点吃的和炭火，总不能饿着。”
左灵抬眸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小子定是又有什么小心思。
但话已经说开，他也懒得拆穿，只淡淡 “嗯” 了一声。
屋内依旧一片狼藉，左灵拿起墙角的布，默默擦拭着桌椅上的灰尘，又拢了拢墙角的干草，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指尖划过冰冷的桌沿，方才闻人穆在父母坟前的承诺、掌心的温度，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连耳尖都忍不住泛起一丝浅红 —— 嘴上虽不承认，心里却像被一团暖火裹着，烫得发软。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闻人穆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还抱着几支蜡烛，肩头沾着细碎的雪粒，却笑得眉眼弯弯：“收拾得挺快啊。”
左灵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蜡烛上，瞬间顿住 —— 那竟是几支红蜡烛，分明是办喜事才会用的。
只见闻人穆熟门熟路地走到屋内供桌前，将布包里的茶果、点心一一摆好，又小心翼翼地将红蜡烛插在供桌两侧，点燃。
跳动的烛火瞬间亮起，暖红色的光映满小屋，驱散了几分寒意与荒芜，也映得左灵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拔蜡烛，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和羞赧：“你疯了？摆这些干什么？不嫌荒唐！”
闻人穆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笑着躲开，脸皮依旧够厚，语气却格外认真：“怎么荒唐了？虽然在伯父伯母坟前，我已经许下承诺，定下了心意。” 随后又挠了挠头：“条件是简陋了些，但我还是挺传统的，总想着，要明明白白地拜一拜，才算真的定了下来。”
左灵嘴角抽了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讥讽，却没了真生气的意思：“呵，真是笑死人了。闻人穆大侠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传统，今天这事要是传回玄清，你看看得有多少人说你离经叛道，败坏门风。”
闻人穆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笃定：“放心。远晴师兄早就看出我的心思了；淮叶和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凶险，早就见怪不怪了。至于独师叔，他性子虽严，顶多生一阵子闷气，也不会真的罚我。”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认真：“再说了，我们玄清门的规矩里，哪一条不许同性结为道侣？”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着左灵走到供桌前，并肩站定。
两人齐齐屈膝，对着窗外的暮色，认认真真拜了三拜。
起身时，左灵的脸颊依旧通红，却没有再反驳，只是垂着眸，任由闻人穆拉着他，对着供桌上父母的牌位，再次屈膝跪下。
闻人穆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请二位放心，我定会守着左灵，护他一生安稳。”
左灵跟着他，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指尖轻轻攥着闻人穆的衣角，心里的委屈与孤寂，在这一刻，全都被暖意取代。
拜完左灵父母，两人缓缓起身，转过身来，该是对拜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左灵却浑身不自在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着衣摆，耳根的绯红就没褪去过，连眼神都有些闪躲，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暖红色的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屋内光影斑驳，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闻人穆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左灵硬着头皮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咚咚咚” 地狂跳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快要冒烟。
他看着闻人穆的脸一点点靠近，温热的气息隐约拂过鼻尖，本能地就想往后躲，脚步微微后退，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抗拒：“你、你别过来！”
可他刚退一步，手腕就被闻人穆稳稳扣住，紧接着，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就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圈在怀里，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左灵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了，脸颊烧得滚烫。
“躲什么？” 闻人穆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凑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敏感的耳尖，“拜了天地，拜了父母，你就是我的人了，还害羞？”
不等左灵反驳，闻人穆微微侧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左灵整个人都懵了，眼睛倏地睁大，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往日里那张毒舌通透、冷静自持的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份温柔，一点点将他包裹。
红烛依旧在跳动，晚风悄悄掠过窗棂带走丝丝暖意。
分开时左灵整个人还晕乎乎的，气息微乱，好半天才勉强拉回神智。刚想稳住心神，就见闻人穆又微微倾身靠近，他慌忙转移话题：
“你……你刚才说远晴师兄早就知道？闻人大侠，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存的这种心思的？”
闻人穆看着他慌乱闪躲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在去焦木沙城的路上，那次避风沙时，我就认出你了。”
“认出我？”左灵一怔，眉头微蹙，“我们……以前见过？”
“很早以前了。”闻人穆望着窗外清冷的冬月，声音轻缓，“当年你和两位师尊路过我家乡，曾在我家借宿过。”
那段过往两人都心照不宣。左灵眼神微微一暗，声音轻了些：“你……你那时候不是病重，一直待在房里吗？”
“是。你没见过我，可我见过你。”闻人穆目光柔得能滴出水，“你在屋顶上练剑，衣袂飞扬，鲜衣少年，意气风发。我本想等病稍好一些就去找你，可等我康复后你们已经离开了。”
“就凭这个？”左灵强装镇定，嗤了一声，“闻人大侠可不是这般见色起意的人。”
闻人穆莞尔，伸手轻轻将他圈进怀里，两人一同坐在破旧的门槛上。
望着冬夜星空，闻人穆缓声道：“自然不止。你还记得，后来再回云罗镇，顺手打退过几个欺负人的世家子弟吗？”
左灵眸色一动，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震惊：
“你是……你是当时那个被他们围在角落里的……我还以为是小乞丐……后来你去了玄清拜师学艺……”
“是我。”闻人穆点头，声音轻却坚定，“靠着你的指点和给我的盘缠，一路撑到玄清，才有了今日的闻人穆。”
闻人穆侧身，认真地望着左灵的眼睛：“所以，是你先救了我。因为有你，才有了现在的我。”
左灵心口猛地一震，情绪翻涌而上。他拼命将眼泪憋回去，可微微颤抖的肩线，早已将他出卖。
闻人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伸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一时无言，只有冬夜的月光静静洒落。
许久，左灵才稍稍平复，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主动开口：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之前碰到柳璃的铃铛时，我脑子里会出现很奇怪的幻觉。”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看见乌牧国的祭台，人声鼎沸，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大祭司。他将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铃铛，戴在一个襁褓婴儿的身上……那是婴儿身后是似乎是乌牧的国王与王后，且那铃铛和柳璃脚上的一模一样！”
闻人穆心头一紧：“婴儿是乌牧的皇室血脉？”
“应该是。”左灵点头，“之前一听见那铃声，我就会看见焦木沙城外的那棵枯树，树上站着一个黑影……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闻人穆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笃定：“看来，你我缘分，早在前世就注定了。”
左灵浑身一僵，强装冷静地揶揄：“别没个正形，闻人大侠，说正事。”
闻人穆眼底笑意未减，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我之前从柳管家口中，听过一件与乌牧相关的事。当年乌牧灭国之后，柳洵曾偷偷救回过乌牧遗民。”
“柳洵？” 左灵眸色一震，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向闻人穆：“是柳思归的母亲？也就是柳璃的外祖母？这么说，那位乌牧遗民，就是乌牧公主？”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其他，眉梢一挑，语气里的揶揄更甚：“没想到啊闻人大侠。不光趁我昏迷的时候，偷偷打探我家，连这种陈年旧事都顺带打听清楚了。”
闻人穆脸上的沉稳褪去几分，轻咳一声，抬起手摸了摸鼻尖：“这不是……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想知道嘛。”
说着，他连忙收了尴尬，重新敛神，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说正事。柳洵前辈救的，不止柳思归的母亲一人。柳管家说，当年跟着那位女子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孩子一直躲着人，从不肯踏出房门一步，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渐渐忘了她的存在。直到后来柳台乌开始追杀柳鸩前辈，乱局之中，那个小女孩也就此失踪没了音讯。”
“难道……”左灵瞳孔一缩，震惊得说不出话。
“没错。”闻人穆沉声接道，“你和柳璃有七八分相似，你们身上可能都有着乌牧血脉。但你绝不可能是柳思归的孩子。那就只能是……那个女孩。而那女孩极有可能就是乌牧的公主。当年逃亡途中，你的母亲，被你父亲救下了……”
“可那铃铛……为什么会在柳璃脚上？难道柳鸩他……”
左灵越想越乱，心口发紧。
闻人穆立刻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住，轻声安抚：
“别急，这都只是我们的推测。等回了玄清，找到柳鸩前辈一问，一切便会清楚。”
左灵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供桌前那方被烛火照亮的父母灵位上。他垂着眸，喃喃自语着：“现在我终于明白…… 爹娘当年为什么从来不肯提过去的事了。”
闻人穆看着他眼底的水光与释然，没有再多说沉重的话，反而放缓语气：“这么说来，左兄竟是乌牧皇子？咱们天地也拜了，父母也拜了，你可不能始乱终弃，抛弃我这个山野村夫啊。”
这话一出，左灵眼底的湿意瞬间散了大半，嗤笑一声，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毒舌模样：“乌牧都亡国这么多年了，没听说吗，落魄皇子不如狗。”
“那你就没想过……” 闻人穆话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认真，想说些什么，却被左灵率先打断。
左灵抬眸看他，眼神清明而淡然：“没有。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执着。皇朝兴衰，自有气数，从来都不是我一介凡人能改变的。如今能找到我身世的眉目，我已经知足了。”
闻人穆看着他这般通透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话是这么说，你方才也承认，咱们拜了天地成了亲，是不是应该……”
他说着，目光暧昧地扫了扫屋内那张简陋的木床。
左灵瞬间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方才的淡然全然不见，眼睛一瞪，厉声道：“闻人穆！我何时承认了！”
话音未落，左灵不等闻人穆再开口，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猛地发力，推着他就往门外走。
不等闻人穆站稳，左灵猛地抬脚，轻轻踹在他的后背，将人踹出了屋门，“砰” 的一声关上木门。
门外的闻人穆站稳身形，看着紧闭的木门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在门外守着你，你好好歇息。”
屋内的左灵靠在门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红烛依旧在屋内跳动，暖光映着空荡荡的屋子，驱散了所有的荒芜与孤寂。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身世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