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层24小时营业》言秣其马

4、Allegretto 来认识一下

　　“刚才谭萱说的失踪事件，可能跟我母亲的死有关。”见两人走远，林火开门见山地说，“周文豪的家就在我家附近，他的失踪也是疑点重重，如果是您说的那个组织干的的话说不定能解释得通。”
　　“解释不通。”陈隐斩钉截铁道，“如果是萨维托拉党做的话，他们那一栋楼都不会有活口。”
　　“......”
　　“萨维托拉党之所以在血族都臭名昭著，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会擅自杀死，甚至食用不是‘纯血’的同类，也是因为他们对于人类的滥杀非常丧心病狂。他们杀戮人类甚至不是为了获取食物，他们只是想示威，想展现纯血的力量。”陈隐掩饰不住眼底的厌恶之情，“他们就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几乎都会发生大规模的死亡事件。”
　　“但是我妈妈......”
　　“小靳好歹是个血猎，这事事关复仇，性质不一样。”陈隐说，“而且他们显然也想杀了你，只不过我到的及时，没得逞罢了。”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林火说，“如果他们果真像您说的那样毫无顾忌的话，又为什么要装成警察来接近我呢？”
　　“装成什么？”
　　“警察，就是我们这边的执法者，负责治安...”林火以为陈隐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于是解释道。
　　陈隐挥挥手打断他：“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按照他们的风格来看，应该会直接等在家里把你虐杀才对，用不着这样绕弯子。”
　　“而且他们似乎......”林火尝试措辞委婉一些，“智商有限。或者说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的文艺作品？虽然装成了警察，但是到处都是马脚啊......”
　　“血统观念很强的血族都会小觑人类，不过上次在你家看到的那几只应该都是没有爵位的平民，如果不是萨维托拉党的话，应该就是某个大贵族的手下了。”陈隐皱起了眉，“终于连极东也不能幸免了吗......”
　　林火对男人的自言自语不甚理解，于是只是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思考的陈隐。感受到了林火的目光，陈隐抱歉地一笑，说：“下午我们抽个时间回现场去看看吧，光在这里大概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过我昨天叫了警察，跑出去的时候门也没锁，现在应该已经不是第一现场了。”林火抱歉地说。
　　“没关系，能找到一点线索是一点。”陈隐说。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又有一名穿着制服的男青年走进店里，他看起来20岁上下，肤色白皙，蜂腰窄臀，长至肩头的褐发绑成了一个小辫，一双眼睛是温柔的祖母绿色，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服务生的衬衫被他松开了最上面三个扣子，隐隐露出好看的锁骨，看起来斯文又禁欲。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客，她们兴奋地相互交谈着，偶尔向青年投去羞涩又好奇地一撇。
　　小哥看到陈隐就上前招呼道：“陈哥，昨天我跟吴哥交给你的那个血奴怎么样了？”
　　“他命大的很，你陈哥倒给他折腾得快没命了。”陈隐瞪了他一眼，“他人还在后头睡着，告诉大吴今天好好看店，别去后面搅人家。”
　　“行啊。”小哥爽利地答道，他走到了收银台后，拿了一只一次性杯子，一双桃花眼含笑看向陈隐，“陈老板咱们先来个餐前祷告：德墨忒尔最早出现在克赛得利二世执政时期，它最早的基础配方是——”
　　“魔鬼指和处女血，外加少量幽灵草和曼陀罗粉末。”陈隐一脸“你又来了”的无奈，顺口回答道。
　　“Bingo!”林火看着他从一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推测这就是之前吉恩口中的“小常”。小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小盒，又从里面倒出一粒泡腾片放进水里，药片“兹拉”一声在水中冒着泡融化，一杯清水转眼间就变成了深红色的液体，和陈隐早上喝的那一杯一模一样。
　　小常见林火在看他，便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要喝吗？”
　　林火赶忙摇摇头，陈隐捕捉到了他疑惑的视线：“这是德墨忒尔，现在已经代替了人血成为我们的主食了。”
　　“唉？”
　　“虽说人类的血液能给我们提供魔力，但是有的时候也实在是太补了，就像人参鹿茸天天吃一样，所以只要没有战斗，对于我们对于人血的需求其实不高。”
　　“素食主义可是新流行。”小常笑着插嘴，“现在只有老派贵族喜欢喝人血标榜自己的身价，偶尔还有养混血粮仓的。”
　　陈隐扫了小常一眼，插话道：“小常，这是林火，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是半吸血鬼，吸血鬼的那一半血统对他没什么影响的那种，现在双亲都去世了，暂时住在这儿。林火，这是常维华，在我们店里打工的，昨晚半夜敲门的就是他，没事干喜欢鼓捣点实验什么的。”
　　林火向常维华伸出手，常维华估计是习惯了和人类交往，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和林火握了握，开玩笑地问：“林同学有兴趣为科学做点贡献吗？”
　　“你先为咱们店尽尽你的义务，再找人家要贡献。”陈隐转眼又叼了根烟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觉得我对陈哥还挺负责的。”常维华笑着说，“昨晚我不还帮某个翘班的人看了店。”
　　“你翘掉的也不少，何况昨晚还是在给你们处理麻烦的。”陈隐说着转向林火，声音顿时温柔了几个度“林火，你去看看吉恩他们好了没有，客人多了，让他快点过来。”
　　林火点点头，向着吉恩他们之前走的方向寻去。常维华看着林火的背影哀叹：“老板你这是区别对待啊，跟人家说话声音都低了八度。”
　　“我看这孩子认生，得跟他有点距离他才有安全感，跟雷欧刚来那会儿一个样。”陈隐叹了口气，“先不说他的事。昨天那个你们扛过来的血奴，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陈隐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铜币，铜币的内圈里是一座高塔的浮雕，塔尖直上云霄，塔底则堆满了尸骸，铜币外圈上则用魔文雕着“安彻斯特一世 874年”字样。
　　“我在这儿用了一百来年魔界的红蜘蛛，都快忘了血族的铜塔是什么样了。”陈隐讽刺地一笑，“倒还真是提醒我了，咱们陛下都执政800多年了，可喜可贺。”
　　“我知道你的意思，在中国血族不过是散兵游勇，正常都是用的魔界通行货币，但是昨天的血奴也可能是刚到这儿没多久，没来得及去兑钱吧。”常维华皱着眉头说。
　　“如果只是这个倒是罢了，但是前几天晚上来了个生客，不是血族，但是结账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金冠。”陈隐说着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枚金币，那枚金币的内圈雕着的是一顶皇冠，外圈依旧是用魔文雕着发行日期。
　　常维华顿时变了脸色，他接过那枚金币端详着：“日期很新，金冠哪怕在血族内部用的时候都不多，看来有人近期在中国境内做了大宗买卖啊......”
　　“这两天晚上值班的时候留意一下吧。能拿出大笔金币的，无非就那么几种人。”陈隐说，“要么是咱们陛下突发奇想准备把极东收入囊中，斥巨资派贵族来这儿修‘巴别塔’，真要是这样咱们这小店可以彻底改行卖书了。要么是萨维托拉党想搞个大动作，跑魔族那儿搞了点禁药，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受牵连的可能性不大。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什么？”
　　“虽然从那件事之后就没人提过了，但是我总有种预感。”陈隐严肃道，“这事儿说不定跟鸱鸮党有关。”
　　“鸱鸮党？”常维华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还以为维拉克利坠落之后他们就被赶尽杀绝了。天知道，维拉克利那会儿可是连王都出马了，亲手杀了他们的首领不是吗？”
　　“谁知道呢？”陈隐说，“反抗力量也许会消失，但反抗精神可没那么容易灭绝。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做好准备了，极东不可能是永远的法外之地，这么几股力量掺和进来，绝对要出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一个活泼的男声插了进来，陈隐和常维华都被吓了一跳。
　　“吉恩。”常维华回过头去，看到插话的是吉恩，顿时十分无语，“你昨晚又去哪儿了？”
　　“日行一善去了。”吉恩懒懒地答，“所以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大问题？”
　　“林火呢？”陈隐反问道。
　　“送谭萱出门去了，我感觉他们两个绝对有点什么。”吉恩兴致勃勃地说，“老板你头上有点绿唉。”
　　陈隐有些好笑：“究竟谁对谁有点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吉恩一脸无辜：“谁对谁啊？老板你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陈隐看向常维华，常维华举双手投降：“陈哥你知道我情商常年处于负值。”
　　“……算了，你们快结账去吧。”刚刚蜂拥而至的那群女客走到了前台，还有一部分准备在雅座逗留的也一齐到收银台前点单，陈隐指了指吧台示意他们招呼客人，便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中饭时间，林火终于遇到了他们口中的“大吴”。彼时算是一个上客的小高峰，雅座有不少人点餐，算上陈隐，店里的三位血族劳动力都去端盘子了，而林火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接管了收银台，他高中曾有一段时间在一家咖啡店做过兼职，对付个收银机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当他刚结完一桌的帐，就见一个穿着书店制服的红发男人气势汹汹地从外面杀进来，仿佛是来拳打镇关西的。他看到收银台后的林火，劈头盖脸就是三个问题：“维华呢？陈老板在吗？你是谁？”
　　“都在忙。”林火温声回答。
　　“你是新来的？昨晚的事儿你知道不？”
　　林火接过一旁顾客递过来的书，谨慎道：“如果您说的是昨天常先生带回来的人的话，陈老板说他还在休息，不方便探视的。”
　　“什么不方便，我买了药。”男人干脆道，“他还在昨晚那个房间吧？”
　　“......我想可能不在了。”
　　“那去哪儿了？腾去老板那间屋子了？”
　　“他......在你身后。”林火把装书的袋子给了客人，淡淡地指出。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瘦削的男孩，看样子一米七出头，比林火还矮不少，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陈隐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衣服，双手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红发男人。
　　“你怎么出来了？”男人被吓了一跳，“你现在身体很虚弱，白天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男孩就飞扑过去，拦腰抱住了他，并且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微微发抖道：“我醒来的时候你都 不在......我很怕......”
　　看起来虎背熊腰的男人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轻声说：“没事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怕别怕。”
　　林火震惊了，一旁买书吃饭端盘子的吃瓜群众们也被这不是出柜现场就是认亲现场的场面震惊了。
　　“唉，这是发生了啥？”一旁收了盘子路过的吉恩悄悄问林火，“这怎么突然互诉衷肠起来了？”
　　“不知道。”林火摇头摇得特别茫然，“他们不是昨天才认识吗？”
　　“而且人是我跟吴哥一起救的。”常维华也拿着3号桌的结账单据凑了过来，“我看他也没对我有什么过激反应啊。”
　　“那是自然，你看吴哥那胸大肌，要埋也是埋他的啊。”吉恩在一旁指指点点。
　　“胸大了不起啊。”常维华嗤之以鼻，“哪怕有我也敬谢不敏，这等好事还是留给吴子归这种保护欲爆棚的直男癌吧。”
　　“癌是肯定有。”吉恩肯定道，“就是不一定那么直了。”
　　林火更加无语地看着收银台前沐浴着众人目光深情拥抱的两人，满脑子“性感血族在线出柜”这类短语。
　　“吴子归你有完没完？带着小朋友到后面休息去。”陈隐匆匆赶来救场，他提溜着两人的脖子把人强制分开，顺便给在柜台后看热闹不嫌事大三人组飞过去一个眼刀。
　　“老板，我出去买药了。”吴子归看到陈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才发现原来西街那家药店其实是血......”
　　“别别别，”陈隐飞快打断他，“你自己刚刚还让人家别白天出来活动，现在你就打算把人这么晾着？快扶人回去。”
　　“啊，对对对。”吴子归一拍脑袋，点头道，“那老板我待会儿再过来帮忙！”
　　见吴子归带着男孩走了，陈隐松了口气，接着便过来赶人：“别围观了，干活去干活去。”
　　“在干活啊。”吉恩学着男孩的样子无辜眨眼，“我来送盘子的。”
　　“我来拿小票。”常维华扬起单据以示清白。
　　林火没有说话，他一个收银的根本没挪位置就享受了VIP观影座，此时正需要安静如鸡。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陈隐瞬间调转话头，一脸沉痛地说：“不过你看，同样是被救，大吴的待遇就比咱们都好，还能捞到一个深情拥抱。”
　　林火：“......”
　　“小常你也不差，好歹人家对你用的是第二人称‘你’。”陈隐状似十分受伤，“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到最后连句‘谢谢’都没捞着，至今都还是‘陈先生’。”
　　“......”两人一齐望着林火。
　　“......多谢陈老板救命之恩。”林火从善如流。
　　“叫陈哥。”陈隐要求道。
　　“岔辈了老板。”吉恩指出，“你不是跟小林他爸是一辈儿的吗？”
　　“胡说，林父一直待我就像待亲儿子。”陈隐毫不犹豫地说。
　　“陈哥你都快有20个小林大了......”常维华说。
　　“你俩很闲是不是？客人都等这呢，光站在这儿唠嗑干什么，都去干活。”陈隐轰小鸡似的把两人轰出了收银台，随后转头对林火说：“先辛苦你这会儿，下午等人少了带你回去看看。”
　　“嗯，你也辛苦了。”林火点点头，微笑道。
　　陈隐也笑了。不得不说，作为在外貌上有先天优势的种族，陈隐微笑起来实在是慵懒而又性感，特别是现在两人隔得很近，林火甚至可以在他黑曜石一般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林火感到自己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便赶忙别过脸去假装核对上一个客人的账单，像驱赶蚊虫似的将脑袋中某种奇怪的感受赶走。陈隐看着他脸红到了耳朵根，不由得有些好笑，他伸出手准备揉揉林火的脑袋，却又回想起什么似的在半空中打住。
　　“咳。”陈隐收回手，尴尬地咳了一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出去抽根烟，马上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