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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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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殿,楚巽风每打一下木桩,沈案光就把那根腰粗的红木桩子下意识当成自己的脸,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惊。
他心里叫苦连天,自从九殿下貌似决定饶他一命之后,他每天待在风清殿的时间都快比待在御膳房的要多了!
接连几天之后,沈案光终于顿悟了,这该死的九殿下分明没打算放过自己,他就是打算用这种方法吓死自己,否则天天叫自己看他练武?
正垂头丧气的想着怎么跟御膳房那边的人的解释,尤其是成峰那个鸡贼会不会以为自己这回真要跟他一刀两断云云,殿外就响起了太监通传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楚巽风的动作倏地停下,人仿似定格在原地,沈案光乍一听到还只觉得自己今天终于可以提早解脱,待听清后也傻了。
长渊太子来了?
难难难难难难不成是为了玉容郡主的事来的?亲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的戏码终于迎来重头戏了吗,他还真好奇向来如明月清风一般的太子殿下会在怎么处理这件事。
突然就觉得留在这儿也不是全无乐趣了,他悄悄的向后移了移,楚巽风从台子上下来,随手拿过沈案光手里呈着着汗巾,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多看了他一眼。
“你似乎很高兴?”
“奴才没有。”傻子才会承认,沈案光表情正经,接过汗巾,在楚巽风疑惑的目光中又往后退了两步。
再退退,怕等会儿血溅到我身上。
这时楚长渊已经走进来,楚巽风十分不标准的行了个礼,没有给自家长兄多几个眼神,又靠在榻上,“皇兄有事吗?”
太子眼神严厉,直接从身后齐缥手中拿过张蘅参上来的折子,甩在楚巽风的的身上,“你自己看。”
楚巽风捡起折子打开一看,看着看着嘴角就勾起冷笑,无所谓的扔在桌案上,“皇兄给我看这个干嘛,张太傅所言句句属实,我的确去过临安王府。”
临安王府?就是元玉容的府邸,沈案光在一旁低着头弯起嘴角,来了来了,果然是为了未婚妻来的,瞧这九殿下竟然还不打算认错,果真纨绔。
承认了去过临安王府后,殿内一时没了声音,一会儿后长渊太子才开口,“去做什么?”
“皇兄不是知道吗?”
他答的极随意,明明是骚扰了未来嫂子,哪怕是被最亲的皇兄戳穿脸上却既无羞愧也无后悔。
沈案光本以为太子这下铁定要发飙了,却没想到他只又问了一句:“你到底做什么?”
只不过声音更沉,眼睛也紧盯着楚巽风,好似只要他一说谎他就能看出一样。
然而得到的回答依旧欠打:“如太傅所言,向玉容郡主表明倾慕之心 。”
这已经不是如太傅所言,这比太傅所言的要直接的多,殿内的内侍们皆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担忧自己听到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楚长渊却还是不信,怒道:“你与玉容见过几次面,就有倾慕之心?”
“皇兄不也没见过她几次,还跟她有了婚约。”
太子不信弟弟当真如此轻浮,可阿九就是承认自己是倾慕玉容才会擅闯临安侯府,楚长渊一气之下指着他道:“那你可知你的倾慕之心害的她闺誉受损,也令你自己受天下人指责?朝臣们本就对你不满,你还主动给他们把柄?你若是不想父皇真的惩治你,便把你的倾慕收回去,我已与玉容商量好,你便说是我吩咐你去的临安侯府,见玉容也是为我传话,不要在任性了。”
北燕对男女之防十分看重,男女有了婚约之后,双方在没成亲之前的规矩就更严,宁肯让别人笑话自己与未婚妻私下往来,也不让楚巽风受罚?
等等,沈案光皱眉,这个发展方向不对吧?
显然楚巽风也觉得不对,语气愈加暴躁:“我何时成了你们的信使?皇兄当张蘅是傻的?不需你们如此费尽心机帮我,敢作敢当,有什么惩罚我自不会推避。”
“你……”太子被气的不轻,脚步都漂浮了一下,“你以为父皇会一直对你容忍下去吗?”
楚巽风神色渐冷,“不忍便不忍吧,他总会有忍不住的一天。”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受不了楚巽风这副样子,沈案光正在心里暗暗叹气,想着就太子迁就九殿下这个样子,今日打架是铁定看不到了。
气走太子之后,楚巽风像是也感觉到有些累一般,阖眼在软榻上躺了许久,直到外面的日头都逐渐阴下来。
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人敢说话,沈案光更没那个胆子在这种时候说自己该回御膳房了,只能跟着一起等。
“都下去。”
少年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刚练完武额头上的碎发都还粘着汗,脸色比平常更白,沈案光突然有些于心不忍,这九殿下还是从前冷漠的样子,但沈案光却要命的觉得楚巽风此刻孤独得让人心生怜悯。
他虽然平庸暴虐,但却是真心爱慕着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大嫂的女子吧,否则怎么会甘愿承受所有惩罚,也不肯跟自己的大哥服软?
而且刚才楚长渊脸上的神情,沈案光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兄长对弟弟分明无奈恼怒至极却又全力克制着,想要让他不受半点伤害的样子。
如果当年……
不去想当年!沈案光倏地清醒过来,又看了一眼楚巽风,竟然大着胆子没有随其他人出去,他安慰自己,五殿下交代过,要好好讨楚巽风开心,自己这是在完成任务。
“殿下?”
楚巽风睁眼,墨色眸子中平静无澜,静的让原本打算安慰的楚巽风瞬间有些心慌,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说话。
“殿下若是不开心,需不需要奴才陪着?上次那些不伦不类的诗,奴才还会好些……”
楚巽风心中的确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烦闷,但这么多年,其实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以这种心情过来的,早就习惯了。没想到沈案光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竟然误会自己好像真有多难过似得,他张口正要说“滚,不用”,却在看到那小太监看自己惨兮兮的带着莫名怜爱的眼神时,神奇的变成了:“本殿不想听诗。”
不想听诗?沈案光一琢磨,也是,九殿下又没什么深厚的文学造诣,哪能对诗文真有什么兴趣,他想了想,又说:“那殿下想怎么开心?”
一副你想怎么样我都奉陪的样子,楚巽风挑眉,不明白这个前几天还担心会死在他手上的人,如今怎么会突然对自己释放出这么大的善意。
而且瞧着实在真诚,他缓缓坐起来,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本殿现在有些饿了。”
饿?那传膳啊,沈案光扭头就准备叫守在外面的太监传膳,手臂突然被抓住,“慢着。”
“?”
“御膳房做的东西本殿吃腻了,不想吃。”
吃腻了?当真是朱门酒肉臭,沈案光撇嘴,又想不出怎么办,难不成给这位祖宗出宫买去?也来不及啊……
正想着,楚巽风却已经有了决定,看着沈案光纠结的样子,缓缓道:“不如你来做吧,本殿又想起了你上次念的诗,就做一道竹笋闷肉算了。”
沈案光:“……”
您是山珍海味美味珍馐吃腻了想换换口味是吧?竹笋闷肉?还喊我做?
我刚才哪根筋搭错了才想主动哄他高兴?沈案光满脑子都在后悔,沈案光啊沈案光,你真是忘性大,眼前这位可不是你那个听话懂事的弟弟,这位是前几天还想杀你的九殿下!
他为难道:“这……这,殿下,奴才哪里会做饭,况且,这御膳房也不是随便个什么人都能去做菜的啊……”
可惜面前的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阴恻恻的说:“你不就是御膳房的人?进去做个菜有什么难的,本殿又不嫌你做的难吃,刚才还口口声声要让我开心,现在就退缩了?”
好了,骑虎难下了。
沈案光不敢在推脱,深吸一口气,只好答:“奴才遵命。“
九殿下这才慢慢的点头,心情轻松了不少,笑着说:“那还不快去?”
自从上次跟成峰闹掰以来,沈案光跟他一直没有如往常一样过几天又和好,然后恢复友爱的合作关系,最开始两天是因为沈案光没消气,后来就纯粹是没时间,又要担心被楚巽风杀人灭口,还得每天哄楚巽风开心,他哪有时间调解跟老搭档的关系。
进了御膳房,沈案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成峰端着食盘与与另外四个小太监站在一起听王坚训话。
因为楚巽风的关系,御膳房的人也知道沈案光今非昔比,不知怎么入了九殿下的眼,今天也是奉九殿下的命令才来的。
王坚看见他,没有往先的神气,把指着面前几个人的手收起来,有些尖刻的笑道:“哟,小石头来啦。”
“你们几个去群芳阁送膳,出了差错仔细我收拾你们!”
五个人连忙唯唯诺诺的答应,成峰站在中间,头埋的跟其他人一样低,王坚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让几个人出去。
沈案光看见成峰低眉顺眼的模样,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两人毕竟从进宫就认识,他一直盯着成峰,可是直到成峰随着其他人走出御膳房,也始终没有抬起头跟他的目光交汇过。
“小石头,你可是真是给我们御膳房争气,成了第一个入了九殿下眼的人。”王坚走过来,手中拂尘一下子搭在手肘处,扬的飘逸,说话的态度跟从前判若两人,虽谈不上多讨好,却是笑意吟吟,客客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