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花开----醴临实验中学□□事件》海之琼

7、第7章

　　这两天总有便装警察出现在校园各个角落。
　　以前没课的时候，老师们在办公室有时候总会聊聊天什么的。现在无论进到哪个办公室，都是寂静一片。老师们都是埋头干自己的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到周一升旗的时候，不知道是张莹多想了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学生和教师集合的速度比以前快很多。尤其是教师队伍，站住了以后大部分人都是沉默地望着主席台，不像以前一样，扎堆地窃窃私语。
　　张莹依旧站在刘园老师前面。今天刘园老师也比以前沉默，以前她总是会和后面的何飞老师和史双老师聊个不停。不过刚才她还是回头好几次和她们低声地说上两句。
　　主席台上，新来的校长正正襟危坐地看着下面的学生和老师，旁边的林书记和胡校长时不时地在他耳边低语。
　　王校的那个位子已经撤了，听说是贾主任直接接他的工作。
　　唉，才开学多久，就已经物是人非。
　　戴着黑框眼镜的贾主任紧挨着胡校坐着，张莹感觉贾主任又瘦了不少。他那身黑色的西装以前穿是正好的，现在感觉穿着有点肥大，尤其是肩膀那块，已经往下面掉了。
　　一脸严肃的沈思坐在贾主任旁边，她双手插袋，估计天比较冷，脖子也有点缩着。
　　林书记旁边的田主任依然和以前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时不时地抬头看下下面的学生，或者扫一眼主席台。
　　台下的大部分学生倒永远是那样，叽叽喳喳的，班主任一来就立即禁声。
　　张莹看见大常在她带的新疆班里来回溜达。新疆班学生抬头挺胸，精气神十足。后面几个活泼开朗的学生也没有打闹，只是站得笔直地看向主席台。
　　蒋坤依然在高一年级前面整队，调整学生横队与纵队之间的距离。郭子轩老师和王刚老师则分别站在高二和高三的队伍面前整队。
　　崔师还是戴着他那顶黑色的运动帽，站在学生后面，双手背后，戴着墨镜，关于整队什么的一概不管，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主席台。
　　张莹多看了崔师一会儿。不知道他墨镜后面是什么表情。
　　今天在国旗下讲话的同学是大常班的学委，张莹也认识，外号叫狐狸。瘦瘦小小的个子，但是特别油嘴滑舌，学业成绩也相当突出，经常考班级第一。和阿里木，艾则孜，屠夫是一个宿舍的。不过，他不怎么和他们三个一起玩，平时和阿不都、阿克阿洪在一起。他们三属于学习成绩特别突出但体育不怎么发达。他们宿舍剩下的萨比尔，艾尼和热合蔓这三个人学习成绩稍微差点，大常经常说艾尼与热合蔓是大傻子。
　　狐狸的普通话已经相当标准，语气感情也很到位，不愧是大常的得意门生。平时大常没在张莹面前少提他。
　　申士成不停地在高一各班来回踱步，学生们一看见他都会立即禁声。谢军站在高二年级队伍最后，时不时地和各班的班主任说上两句，一般和班主任说完之后，班主任都会立即回到自己班级队伍，教育相关同学。高三的学生已经属于学校的老油条的，尤其是理科班的男生一个个站没站相，来回摇晃。年级组长王志杰站在年级队尾，和旁边的王刚一直在低头讨论，他们边讨论边不住地抬头看下主席台。
　　张莹环顾四周，没发现陈金玉的身影。秤砣和狗昭分别站在自己班的队尾，尤其的秤砣，抖着腿，左右摇晃。校服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听杨静说，他其实人也不坏，就是偶尔犯浑，平时上课基本睡觉，或者缺课不来，很少跟老师顶嘴或者故意惹老师生气的。家里很富裕，上次手机丢了，第二天就买了一个。听说陈金玉还是把那个高二年级偷手机的揍了一顿，虽然那个小偷抵死不认偷过秤砣的手机，后来也一直没有找回来。
　　新校长在上面讲得津津有味，下面的学生和老师没有几个在认真听的。张莹则是完全没注意听校长在上面说些什么。
　　她注意到体育组办公室那个窗口好像有人站在那里。那个人视线好像是看向操场上老师聚集的这个方向。张莹视力向来不错。
　　她认真地看了看，那的确站着一个人。肯定不是学校的教职工，学校的教职工都在操场参加升旗仪式呢。也不会是学校的保安和保洁人员。学校保安现在应该正在校门口值勤，做卫生的阿姨一般是早上7点半开始做卫生，8点半左右基本就完事了。
　　应该是警察。张莹细看了看，感觉有点像张远。自从孙校案发以后，这几天张莹一直没见过张远，也没有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等到升旗散了，张莹抬头看了看刚才站人的那个窗口，已经没有人了。
　　今天周一，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还算比较轻松。
　　看着学生们和以前一样吵吵闹闹，张莹以为他们和之前一样，对校园内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结果一上课，班级一个平时比较活泼的学生就直接问道：“美术老师，听说两个校长都被毒死了，是真的吗？”
　　张莹一愣，还没来得及回应，另外一个学生马上接口道：“真的，是真的。我都看见朋友圈里转的照片了。”
　　“有个校长在冯生家吃完饺子就死了。冯生家这两周都没有开门，估计吓死了。”一个大龅牙口无遮拦地指着他那个大胖子同桌冯生说到。
　　“谁…谁说的。只是这段时间我姥姥住院了，我妈就回家照顾我姥爷了。”那个叫做冯生的学生赶紧辩白到。
　　张莹好奇地问道：“冯生，‘二姑家’饺子店是你家开的？”
　　冯生点点头。
　　旁边他的大龅牙同桌又抢着回答到：“校长每周一晚上都会去冯生家吃饺子，弄得冯生周一晚上都不敢回店里吃饭，或者偷偷从厨房后门溜回家。哈哈哈哈。”周围的学生开始一起地哄笑。
　　冯生想辩白几句，根本插不上话。最后跟着大伙一块乐了起来。
　　角落里一个胖女孩张嘴说到：“咱们学校以前是乱葬岗，你们知道吗？就因为这个才盖的学校在上面，想压住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这句话一说出来，班里马上更乱套了，每个同学都开始窃窃私语，有笑声，有大声说话的声音，张莹耳朵顿时嗡嗡嗡作响。
　　她大声喊了句：“安静！”
　　她的声音和学生们讨论声与嬉笑声相比，基本是蚍蜉撼树。
　　她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于是赶紧拉下脸来，装作很生气的样子，黑着脸，也不出声，瞪着全班。
　　立马就有同学注意到老师脸色不对了。有人立刻做出禁止说话的手势，并且不停地发出“嘘嘘”声。
　　正坐在位置上哈哈大笑的男班长注意到后，立刻停止了笑声，正襟危坐，然后大喊着“安静！安静！”
　　男班长这一大嗓门估计全楼道都能听见。全班迅速安静下来，都低着头，不住地偷偷摸摸看张莹的脸色。
　　张莹故意停了1分钟没有说话。班级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张莹看着他们惴惴不安的脸，知道可以了，于是她厉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上课了是吗！？这就是咱们班级的纪律是吗？！行，如果这就是咱们班上美术课的纪律，那我就问下你们班主任，你们刚才几个声音最大的同学上其他课是怎么样的。”
　　一听到班主任几个字，刚才那几个说话声音最大的孩子立刻蔫了，不住地道歉“老师，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别和我们班主任说了。”
　　张莹看着他们一脸紧张的样子，差点笑出来。于是她缓了缓脸色，说道：“行，这次不和你们班主任说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下次还这样，上课闹闹哄哄不成样子，以后你们的美术课就上你们班主任的外语课，听清楚了吗！”
　　全班同学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立刻一起大声回答到：“听清楚了！”
　　张莹看着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乖乖的样子，觉得他们还是很单纯可爱的。
　　她脸色稍霁，定了定然后劝慰道：“学校现在确实发生了点事情。你们也可以看见，现在时不时的有外来人员来我们学校调查。东西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的。尤其是你们没有证据的事情，随便乱说，惹到麻烦了，对你们，对班级，对学校都是不好的。”
　　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表情，张莹接着吓唬到：“现在校园里面都是警察，他们在到处查线索。如果你们知道什么，可以去找警察的。”
　　下面有同学立刻摇了摇头。
　　张莹接着鼓励道：“你们刚才不是都说自己知道这个知道那个吗？如果传出去了，你们知道这个知道那个，很有可能警察就会来找你问话的。但是必须是自己确认的事实才可以的，如果只是瞎说瞎猜的话，警察如果记录下来了，会觉得你们在妨碍公务的。”
　　刚才在下面口若悬河的几个学生们立刻面如死灰，连忙摇头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别人瞎传的。”
　　张莹看了看他们几个，认真地说到：“如果你们所知道是事实，你们的确可以帮助警察；但是如果你们只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这样就是不对的。你们都十六七岁了，也不小了，应该知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下面坐着的学生不住地点头。
　　那一天的四节课，基本在每一个班，张莹都遇到了这种情况。有的人是私下的问，张莹一概说不知道；在课堂上公开问的，张莹理都没有理。
　　让她惊讶的是，居然有那么多的学生知道那么多信息。她一直以为学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尤其是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
　　看来以后真的可以向学生要情报了。
　　下班之后张莹打算随便买点凉面或者麻辣烫直接带回家吃。这些天自己好像都不是特别有食欲。
　　刚走出校门口不到一百步，就听到有人唤到：“张莹！”
　　她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张远在马路对面，正向她走过来。
　　她心里一喜，也迎着走了过去。
　　张远这几天似乎瘦了不少，脸颊都凹进去了。
　　走近之后，张莹关心地问道：“你怎么瘦那么多了？是不是这些天破案太累了？”
　　张远羞涩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回答到：“是有点累的，连轴转。不过也习惯了。”
　　“你们警察真厉害！平时也是真辛苦！”张莹真正觉得警察辛苦，一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自己平时那点工作量，和警察比起来，怕是根本没得比。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工作性质，都挺辛苦的。你是不是没吃饭呢？一起吧，我也没吃。饿得不行了现在。”
　　张莹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还是走到菜市场旁边的那家麻辣烫吃。
　　张莹刚才觉得自己不怎么饿，这下一看见那么多肉和蔬菜了，瞬间觉得饿得不行，一下子给自己点了很多肉和菜。
　　张远见识过她的食量，只是看着她微笑。他只给自己夹了点五花肉，金针菇和地瓜。
　　张莹见他盆里只这么一点，诧异地问道：“你不是说自己很饿吗？怎么才点这么一点点？还不到我的三分之一。”
　　张远轻轻说道：“我一会儿再吃点别的，这些肉够我吃了。而且我最近上火，不能吃太辣。”
　　张莹不好意思说道：“你是不是迁就我了所以来吃麻辣烫的？我什么都能吃的，要不咱们去喝点粥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店，她家熬的粥挺好喝的，也不远。”
　　张远当即制止她：“我没有迁就你的。我挺爱吃麻辣烫的。咱们就在这里吃吧。你先坐下，我去给你买你爱喝得牛奶木瓜去。”说罢，他付完钱就出门了。张莹只得依他，坐下来。
　　不一会张远就手拿着一杯奶茶进来了。坐下之后他还给张莹递过去一盒糖。那个糖盒是粉色的，上面还系着粉色的丝带，特别漂亮。
　　张莹惊喜地问道：“是给我的吗？”
　　张远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厨房的方向。
　　张莹虽然平时不怎么吃糖，但还是立刻说到：“谢谢！怎么想起给我买这个了？”
　　“哦，那个，我看见这个包装盒挺漂亮的，猜想你可能会喜欢。而且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糖啊巧克力什么的吗？”
　　张莹笑嘻嘻地问道：“看来你很了解女孩子啊。”
　　“没有没有！我不是很了解女孩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女孩子喜欢我了。”
　　张莹只是微微一笑，她低头喝了几口奶茶。
　　其实她不是特别爱喝奶茶，而且她最爱喝得奶茶也不是这种口味的。只不过她上次喝的时候张远见到了，于是他以为她就爱喝这种奶茶，于是每次都买。
　　“案件调查得怎么样了？有嫌疑人了吗？挑你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别说了，没事。”
　　“没关系的，我有分寸。不过现在可以说是线索太多了，我们反而毫无头绪。”
　　“什么意思？”张莹有点不解。
　　“我们对所有的教职工还有与死者关系较近的人都进行了交流，但是回馈来得信息量太大，目前也没有确定有把握的嫌疑人。”
　　“信息量太大？是不好排查吗？”
　　“对，这几天我们基本与近200名人员进行了交流，但是感觉没有得到比较有效的线索。”
　　“我们学校的每一个人你都找过了？他们给的信息当中没有有用的吗？”
　　“有是肯定有，就是太多了。很多条线。”
　　“我能知道吗？有哪几条线？”
　　“根据你们单位人给的信息，与王校、孙校有矛盾的不少。”
　　“王校与孙校已经确定是同一个凶手吗？”
　　张远点点头解释道：“是同一名凶手。我们对王校与孙校的尸体进行了解剖，确定让他们致命的就是同一种毒药，□□。”
　　“是同一种毒药就能确定是同一个凶手吗？”
　　“我们对致使他们中毒身亡的□□进行了化验，发现存在于他们体内的□□中各个成分的比例是一样的，说明是同一种□□。”
　　张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远看着她似乎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张莹看见他嘴角上扬地看着自己，不禁问道：“你笑什么呢？”
　　“没有，我就是觉得挺惊讶的。一般小闺女们对这些事情都是敬而远之的，你是真的很感兴趣啊。”
　　“小闺女们？我都快三十了，还属于小闺女们这个范畴呢？”张莹听见张远这么称呼她，觉得挺好玩的。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挺大老爷们的，没想到张远居然说她是小闺女。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她。
　　“你就是小闺女啊，小小一只的小女孩家家的。”张远平时接触的都是大老爷们，糙汉子们，警队里面的女警也是爷们级别的。张莹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温柔可爱的女性。
　　看着张远理直气壮地称呼她为小闺女，张莹突然觉得脸有点红，张远这个粗糙的汉子挺有趣的。
　　她转移话题到：“你们没有一个嫌疑人？”
　　“可以说有，但是好几个，都不确定。”
　　“都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也不全是。你怎么看这两件谋杀案？”张远对张莹的想法有点兴趣，他觉得有时候张莹想问题的角度还是有价值的。
　　“王校和孙校除了学校之外的社会关系都排查清楚了吗？”
　　“不错。王校和孙校的社会关系很简单，他们没有仇人或者与他们矛盾比较大的人。”
　　“那就是说应该是工作关系中产生的矛盾导致他们的死亡？”
　　“应该是这样的。可以这么说。”张远稍微思索之后肯定地回答到。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平时他们都是以校为家的人，周末有时候还待在学校呢，要有矛盾，应该也是在学校这一块。”张莹吸了一口奶茶，认真地分析到。
　　“张莹，你来学校快三年了吧。对学校的所有人应该有一定的了解的。在你看来，谁比较有可能性呢？”
　　“我来学校三年还不到，说实话，有的老师我还不认识呢，有的老师还没有说过话。关于具体怀疑的人我是没有什么想法的。我见那帮大哥大姐们都不像是杀人凶手。”
　　“大哥大姐们？你已经把范围限定在老教师身上了吗？”张远问道。
　　“比我大的，都是大哥大姐们啊。我是我们学校差不多最小的了。基本都比我大的。”
　　张莹解释道。
　　张远点点头，他随即又问道：“你说关于具体的嫌疑人你没有想法，那什么方面你有想法呢？”
　　果然是警察，听话听音。
　　张莹瞟了看似愣头青的张远一眼。
　　“这两个案件，警察是不是没有具体确切的证据？目击者什么的也都没有？”
　　张远点点头，承认了，这是让他们这些天恼羞不已的地方。几乎任何证据都没有留下，不管是生物证据还是其他证据。
　　别看现在科技进步了，可是有的案发现场根本不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留下各种各样的证据；即使有的现场留下证据，很多证据链一般也会遭到破坏，或者留下大量的痕迹，有时候警察筛查好几天，也提取不到有效的证据。
　　“那我觉得凶手是很聪明与镇定的一个人。”张莹说到。
　　张远看着她不动声色，随后点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面讲。
　　“下毒杀人，其实是很谨慎的。不同于激情杀人，下毒杀人讲究很多方面的配合与协调，比如毒药的来源，毒药的剂量，还有采取什么方式毒杀目标，这都是需要提前计划的。尤其孙校的死亡还在学校内，人来人往，一不小心就会留下线索。但是凶手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看来他是很聪明的人。而且在王校死亡的两周后，凶手丝毫不受影响地毒杀了孙校，我觉得他的心理素质也很好，属于很镇定的一个人。”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根据我们的分析结果，凶手的确应该是一个聪明、镇定的人。”张远肯定了张莹的推论。
　　“而且要不就是破罐子破摔，不怕警察发现；又或者是相当骄傲自大，觉得警察不可能能抓住他。”
　　“的确。你觉得你们学校谁的心理素质比较好？”张远问道。
　　“老师大部分心理素质都挺好的。你想想，我们天天和学生打交道，什么样的学生都有，心理素质不好的话，早就被学生气死了。”这倒是事实，心理素质不好的老师根本管不住学生的，尤其是遇到一些学习习惯差的，或者不服管教的学生，那如果心理素质不好的话，那天天面对学生，基本就是噩梦。
　　“这倒是真的。教过我的很多老师都是脾气挺好，我基本没怎么见过他们生气。”
　　“当然也有很多老师是心里素质没那么强的，遇到点事就喜欢咋呼的。”周围的确也有同事是这样的。
　　“可害人性命和与管理调皮捣蛋的学生想比，前者需要更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智商。”张远提醒道。
　　张莹表示赞同地点头。
　　这时候，店门被推开了，张莹抬头看了一眼，是两个穿高三校服的男学生。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的校服裤侧面的线条颜色还有校服胸前的标志是不一样的。
　　高一年级是红色，高二年级是黄色，高三年级是紫色，校服外套胸前对应的标志颜色也是不一样的。
　　张莹见是高三的就没有抬头，结果那两名男生看见张莹后，径直走到张莹面前，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到：“美术老师好！”
　　张莹抬头，只见两张熟面孔。她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哪个班的。她笑着回复道：“你们好！你们怎么穿高三的校服？”
　　那两个男生回答到：“我哥哥在高三，他有一套多的，就给我了。”
　　张莹点点头，说到：“你们快去坐下吃吧，我已经吃完了。”
　　两名学生走后，张莹示意张远该走了，有学生在这里，很多话，不方便说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这家小店后，张远问道：“你回家有事吗？”
　　张莹看了看手表，还不到6点半，她摇了摇头。
　　张远把张莹带到另一条街的一家咖啡厅内，张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张远点了杯咖啡，两个人坐在了一个靠窗的离其他人都比较远的角落。
　　张远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单位谁智商情商都很高的？”
　　张莹想了想，回答到：“这个不好说。很多人都是智商情商比较高的。这样吧，你可以给我一个范围，在那个范围之内我可以稍微对比一下。”
　　张远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看了看张莹，又转头看了看窗外。
　　现在差不多六点半了。马路两边的树叶基本都快变黄了。
　　他转头看下咖啡店内，店内现在没什么人，就两个服务员。一个在前台坐着对账，另一个在前台旁边擦拭杯具。
　　其实他是第二次来这家店。上次来还是他妈妈逼着他出来相亲的。他当时刚下班，只想回家睡觉。可是他妈妈逼得不行，于是就近约到了这家咖啡店，打算五分钟相完亲就直接开车回家睡觉。
　　结果那个相亲的女的比他还壮，当见面看见第一眼张远就在心里面诅咒了一下他的介绍人。不过他随即知道，也许他在别人眼中也不怎么样。他当下决定3分钟结束。可是一坐下后，他就不停地打哈欠，困得不行。那次回家他被妈妈修理得很惨，导致他那段时间回家都是低眉顺眼的，他妈说啥就是啥。
　　其实他今天下午才刚从队里回来休息，好几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多看一眼张莹。所以他回家吃了好几个妈妈亲手包的肉包子后，躺下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定着点就过来找张莹了。还怕自己会困，结果还挺精神，也没打哈欠。
　　张莹正坐在对面，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到：“那我就把我个人认为的范围给你一下吧。”
　　他顿了顿，没有立即吱声。
　　张莹立刻接口道：“我知道轻重，放心吧，我和你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想早日找出真相。你和我说的所有话，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更何况这都是你下班后自己的猜测，没事的吧。”
　　张莹真是冰雪聪明，善解人意。
　　张远解释道：“我倒不是担心你走漏风声，我是担心你知道太多以后，会给你带来一定的困扰。”
　　张莹有点困惑，不是非常明白张远是什么意思。
　　可能张远多想了？还是不相信自己？还是太小心翼翼了？
　　无论如何，张莹突然坐正了，一本正经地说到：“本来我还想隐藏一下的，这下就直接跟你坦白了吧，张警官。其实，我的情商和智商也不低的，而且，”张莹突然凑过身来低声说道“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一般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完全不用担心我。”
　　张远看着张莹一本正经的样子，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张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只觉得对面这个女生真的好可爱。他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他知道张莹冰雪聪明，于是他定了定，然后低声说到：“动机方面说来，有张萌，赵伟，蔡德利，崔胜有，贾立凡，田有为，申士成。”
　　这些名字既在张莹的意料之外，也在张莹的意料当中。
　　张远说完后，背靠在了后面座椅上，双手端着咖啡，认真地端详着张莹的脸。
　　张莹支起左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当中。
　　“你似乎不怎么惊讶？”张远问道。
　　张莹一直左手摩挲着自己下巴，眼睛则盯着左下角桌布上的那个小花纹看。听到张远这么问，她抬起头来，看着张远，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们几个可疑吗？”张远问。
　　“我不知道。”张莹老实答到。“我比较关心动机。我觉得现在大部分人，尤其是老师，小日子过得都还算平静安稳，如果没有强烈的动机，我很难想象他们中有人会这么做。证据什么的，倒是其次。既然他们有心这么做了，智商又不低，一般不会留下太多证据。”
　　“他们几个都是有动机的。赵伟，张萌老公，出租车司机。因为张萌小产的事情，以及张萌与王校之间牵扯不清的关系，对王校孙校是有怨言的。蔡德利，学校门卫。之前是偷狗贼，有过案底。王校、孙校多次指出他在校园吸烟问题，据了解，孙校曾经说过不久后可能要把他开除，安排自己的亲信上。”张远一一道来。
　　“校长要开除蔡叔？没听说呀，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申士成和田有为均提到过。”张远记得是申士成告诉他蔡德利与两个校长之间的矛盾的。不过这个归总务管理，所以后来张远又询问了下田有为是否有这回事。田有为表明，校长的确有这个打算。
　　“就因为要被开除就有嫌疑了吗？我觉得蔡叔看着人挺好的。难道门卫这个工作，很多人抢着干吗？被开除了可以找另一家啊。有的是比当门卫好的差事吧。”张莹一直觉得门卫这个活属于又累又没钱的那种，还得一天到晚待在这里。
　　张远笑了笑，耐心解释到：“这你就不懂了。很多人抢着干这个活的。”
　　张莹不相信地问道：“是吗？”
　　张远点点头，坐正了，身体向前倾解释到：“门卫的活其实不重。你看着一天到晚待在学校，但是是三班倒的。工作两天休息一天。他们的休息时间比我们充足多了。而且待在学校管吃管住，除了学生进出校门时稍微要用点心，其他时间可以说是很轻松的。”
　　张莹想想，倒是每天都有各类人找门卫聊天的。附近的小商贩，商家，或者住户，老师们。她经常看见几个人坐在门口的柱子上边晒着太阳，边聊着天，很是惬意。
　　“而且，他们挣得不少的。相对于他们的工作量。”张远解释道：“你看看附近的商贩对门卫态度是不是都很热情？”
　　张莹回想了下，好像的确是。经常看见小商贩们找门卫们聊天，而且有时候还看见小商贩们给门卫拿点自己卖的吃的什么的。
　　“校门口是不让摆摊的。但是这种事情是禁止不了的。不过该管有时候门卫们还是得管。所以有时候那些商贩们经常会给门卫送点吃的喝的烟啊什么的，希望门卫们能够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莹恍然大悟，没想到门卫这个职位也有很多人巴结的。
　　“据了解，蔡德利现在应该是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的。由于有案底，他没办法找到一份比较好的工作。他老婆身体一直不好，需要看病吃药，家里很多事情也只能靠蔡德利自己，所以比较需要这份稳定的又能时时照顾家里的工作。据我们调查，学校门外那个卖水的摊贩好像是他老婆的妹妹摆的。”
　　卖水这个事，张莹知道，绝对是暴利。一个班学生一天要喝近100瓶水，就连学生喝完水扔掉的瓶子，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张莹好几次还看见保洁员因为这个事情还争吵过呢。
　　如果这样看来的话，蔡叔的嫌疑的确是很大的。孙校死亡时，蔡叔还在现场；王校遇害的那个地方就在他家小区附近。
　　张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头一起说吧，崔师的动机我是知道的。”
　　“嗯。崔胜有和孙校、王校积压的矛盾好些年了。不过最近有新的变化。最近崔胜友和她妻子的生意很不景气。教育局现在对于教师兼职这些事情管得很严，如果还有副业的话，基本是要受到处分甚至要停职的。”
　　这个张莹知道，最近学校开全体会总是三令五申不允许有兼职，更加不允许有偿家教，一旦被发现，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他们每学期都要签署师德承诺书。
　　“难道有人举报了崔师？”张莹难以置信地问道。
　　张远点了点头。“这次举报还比较严重，说各种证据都有，崔胜友这一次估计只能二选一，要不从教育局除名，要不放弃他的兼职。”
　　“那背地里做不就行了吗？难道天天有人盯着他？”哪会有那么多的闲人天天盯着呢？
　　“他那个店也让人举报了，说没有正式手续，也没有正式进货渠道，网店都下线了。”
　　“难道是王校孙校故意针对他，故意举报的？”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不可能吧。天天都那么忙，王校孙校能顾得上这些新仇旧恨吗？张莹比较怀疑。
　　“不知道，重要的是崔胜友觉得是。”
　　“那是谁告诉你们这些的呢？可靠吗？”没想到警察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到底是警察。张莹问了周围几个人，据她们自己说，没和警察说什么。张莹还以为警察得不到什么信息呢。看来得到的信息一点都不少。
　　“门卫田师傅和胡师傅。”
　　“门卫知道的东西很多啊。”张莹说到。
　　“对啊，每天进出学校的人，什么时候进出，谁几点来学校，几点离开，门卫们都是心里有数的。很多小细节门卫都能注意到。”
　　“崔师的这些都是两位门卫告诉你们的？”
　　“差不多。不过我也调查了崔胜友开的实体店和网店，情况确实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生意基本一落千丈，网店已经被下架了。教育局也确实收到了针对他的举报。”
　　张莹没有说话。
　　张远看她的卡布奇诺喝完了，便叫来服务员，又给她点了一杯。
　　“贾主任怎么会有动机呢？”
　　“贾立凡这些年一直被王校压着。孙校和王校又是穿同一条裤子的。贾立凡这个工作这些年其实干得挺憋屈的。”张远缓缓说道。
　　“工作憋屈？很多人的工作都很憋屈吧？贾主任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
　　“据说王校经常喝醉酒之后让贾主任开车去接。喝醉酒后王校说话不好听。他字里行间总是看不上贾立凡，觉得他为人小气。贾立凡肝脏不好，不怎么能喝酒，却经常被王校劝着喝酒，不喝就说他为人小气什么的。”
　　张莹瞪着眼睛，眉头紧锁地问道：“王校这么过分吗？谁和你说的这些？门卫吗？”
　　“不是，申士成说的。”
　　“对了，申士成和孙校关系那么好，怎么他还有动机呢？”
　　“很多事情只是表面现象。你要透过表面现象的。你们学校谁和孙校关系不好呢？除了郑大云，叶佳还有张萌李诗怡不怎么把校长放在眼里之外，谁见到校长不都是热情万分的吗。”
　　张远居然对学校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张莹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都是我们学校老师亲口告诉你的？”
　　张远据实回答：“有的是老师们告诉我们的，有的是我们自己观察到的。有的人说的话中侧面能透漏出很多信息的，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果然是警察。一行都有一行的诀窍与技巧。
　　“崔师告诉我，孙校、王校还有申士成手脚有点不干净，而且申士成所有的学历学位有可能都是假的。”张远低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