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主人公的名字开始说起》会开花的蓝色的树

4、榴莲披萨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江塞秋就收拾东西跑到了小花园等着。
　　傍晚的空气褪去了些许热度，时不时还有点风吹过来，冬天要死不活的睡莲此时也看起来生机勃勃，几朵要开不开的花说不出的粉嫩。
　　江塞秋觉得心情很好。
　　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生活的感觉了，比起前几天稀里糊涂的热血和认真，今天这种“我可能终于不再是一条咸鱼”的感觉显得尤其真实。
　　她把手机里上课悄悄搜的各种辩论赛辩手职责之类东西的网页关掉，换了口袋里的mp3听音乐。
　　不管怎么说，私下见面，在队长面前准备不充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吧，感觉她昨天也不是很严肃认真的样子。
　　虽然是上大学才换的诺基亚，但是无奈手机网页加载实在太慢，江塞秋决定等回宿舍以后用电脑整理一下。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
　　许巍低沉和缓的声音慢慢在耳侧响起来。
　　江塞秋随意四处扫视，不自觉猜想对方会从哪一边走来。
　　只不过一首歌还没完，秦意衡已经进入了江塞秋的观察视野。
　　运动鞋，运动t和牛仔短裤，和之前几天的打扮相差不大。
　　其实除了视频里比赛的时候，江塞秋并没有见过她其他的样子。
　　朝江塞秋隔空打了招呼，秦意衡维持着打招呼时的微笑，稍加快了些步子。
　　天气实在太好，秦意衡的笑容也实在太让人如沐春风。
　　江塞秋一下子忍不住就泛起文艺酸。
　　阳光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忽明忽暗，唯有秦意衡的眼睛和笑容，总也染不上阴暗。她那张脸，总是让人移不开眼的明亮。
　　江塞秋觉得很安心。
　　这样的人在身边，各种各样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吧。
　　可以与之一起奋斗，应该也会很棒。
　　她稍稍修正了一下自己高考结束前学到的一个词组。
　　江氏用词里，所谓“明艳不可方物”，大概并不是形容那些看种沉鱼落雁的姣好之貌，像秦意衡这样的，走到哪里都自然发着光的人，无时无刻不充满朝气的脸，随时随地看起来都看不到颓唐和失意的人，才真的是“明若星辰，艳压百花”。
　　此时对江塞秋来说，若以貌论秦意衡，不会觉得她不美，但会觉得对外貌再多的夸赞，都夸不到她这个人最美的地方。
　　江塞秋收了收神。
　　挥挥手朝来人问道：
　　“学姐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哪里讨论？”
　　秦塞秋看了看江塞秋手里抱着的课本，以及尚未及膝的淡青色连衣裙，笑了笑道，“先找个地方把你这几本书放了吧，晚上别人要自习咱们去教室不方便，办公室今天生劳部要开会。你这裙子在室外的话你又会被蚊子咬死。这样，既然还没吃晚饭，我们去隔壁商业街吃晚饭吧。”
　　江塞秋没有反驳，跟着秦意衡到图书馆书包存放柜，存了书后直接出了校门拐到A大和D大中间的商业街。
　　一路上江塞秋没有太主动提话题说话，出于某种心理，她觉得自己可能少说话会比较好。
　　怕张口吐出的字眼太过浅薄没见识。
　　秦意衡随意找了些话题和江塞秋聊，从江塞秋家乡说到TVB版西游记女儿国师徒怀孕，从学校食堂分布讲起自己包饺子活动的“神作”，再到自习室占座攻略又回到A市气候和近几周天气引发的各种搞笑段子。
　　没有聊得非常热火朝天，但是也不冷落。
　　与万枚不同，秦意衡的话题看起来显得有些正统，也跳不开那些所谓“学长”撩“学妹”的套路，但是她又与万枚及其相似。所有的话题从她们嘴巴里出来，好像都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江塞秋发现，其实秦意衡其人，并不像自己一开始觉得的那样正统学霸样。她脑子里的电视剧和花边故事，并没有比万枚少。
　　走到街口，秦意衡礼貌征求千年吃饭没主意患者江塞秋同学未果之后，提议去美团上五分好评的榴莲披萨店试水。
　　江塞秋又陷入一波犹豫不决。
　　她从未试过榴莲，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对榴莲唯一的印象，仅限于高中班上同学吃了一颗糖以后，弥漫在周身很久不能散去的气味。
　　但是一分钟过后，江塞秋意识到，秦意衡一开始的征求意见很可能只是礼貌一下。
　　对方明显一脸兴奋和期待地鼓励江塞秋，那种样子，像极了网吧门口诱惑未成年少年进网吧打游戏。
　　秦意衡信誓旦旦保证，学姐良心推荐，绝对童叟无欺。推荐给别人无一差评。
　　在吃上一向习惯跟随别人意见的江塞秋，想了一下自己百无禁忌的饮食模式，还是从善如流地决定不按捺自己也想试一试的心情，点了头。
　　从街口走到店内的途中，秦意衡随口忍不住分享自己关于榴莲披萨的感悟。
　　“有时候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喜欢和适合什么。我们的经验限制了我们的爱好。所谓不破不立。
　　不防一开始就先不选择做自己有经验的事情，多尝试一下，说不定，可以发现自己可以擅长做很多的事情。
　　比如，你没有吃过榴莲披萨，不能说明你不喜欢吃。只有吃过，你才能知道，也许你自己，比你想象中还喜欢榴莲的味道。”
　　江塞秋感觉很有道理，但是此时的她并没有太过深刻的感悟。
　　她随口接话道，“学姐，你很喜欢吃榴莲？”
　　秦意衡笑意盈盈说：“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暂时我还没吃过榴莲。但是是很喜欢榴莲披萨，榴莲雪糕。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吃榴莲。其实我本来是想明天自己一个人来吃的。不过今晚正好和你一起，就一起啦。学姐请客。”
　　说完还帅气又调皮地一笑。
　　江塞秋觉得秦意衡这个人，简单直接，不做作也不虚伪。正好是她平日最欣赏的那种性格。不自觉对对方好感更甚。
　　她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
　　“哈，那可以一起试试的。不过请客就算啦。我们AA就行。”
　　“哈哈哈。相信我，肯定不虚此行。”
　　不多时，两个人到了那个店面。
　　黄绿的LED灯构成的“榴连物语”挂在店门上，江塞秋跟着秦意衡进门在二楼找到了座位。
　　过了很久以后，江塞秋都还记得两个人这一晚进店面吃饭的各种细节。店内小文艺的装潢风格，四处点缀的LED，以及挂在墙上的小人壁画。
　　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吃榴莲披萨的记忆。
　　也许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秦意衡展现出完全生活化的一面给江塞秋看。
　　也许更简单的，只是因为，进门的时候，秦意衡很自然的挽了她的手。
　　有的人，即时朝朝暮暮相对经年，最后分道扬镳后也只是彼此的过客。
　　有的人，虽然只是点头来往几小时到几日，却觉得相见恨晚，彼此都觉得应当是一辈子的交情。
　　对于江塞秋而言，秦意衡是后者。
　　后来江塞秋也渐渐明白，对于秦意衡而言，她也是后者。
　　两人花了5分钟时间点了12寸店面招牌的榴莲爆果肉黄金披萨加了两杯西瓜汁就下单了。
　　天气太热，她们都不自信吃完披萨还有余力吃别的。而且计划良久的秦意衡和跃跃欲试的江塞秋不约而同都觉得榴莲披萨才是此行最重要的。
　　上餐结束，秦意衡拿过餐刀，切开披萨取了一块给江塞秋，自己拿了另一块放在碟子里示意江塞秋随意用叉子或者手套吃。
　　江塞秋跟着对方的动作，用刀叉从碟子里的披萨切出一小块，试图往旁边推。
　　厚厚芝士层没办法用刀子完全切开，她再拿高了一些才把小块披萨剥离出来，尚留在手中的小块披萨上即使芝士所剩无几，余下的部分里，却隐约也能分辨出有果肉残留。
　　不是果梨的清爽酸滑，也不是香蕉的甜蜜柔顺。榴莲的味道，与所有的她曾吃过的水果的味道都不一样，它给江塞秋的第一印象是香。浓烈的，模糊分辨不出形状的，但是又不容拒绝的，香。
　　这是披萨入口后江塞秋的第一感觉。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江塞秋就发现她非常喜欢这个披萨的味道！
　　可以想见，她很快就会再来，一来再来，这个地方会成为她大学最爱去的地方之一。
　　果然，相信这个人不错。
　　果然，这个人喜欢吃的这个东西这么好吃。
　　果然，童叟无欺，不虚此行。
　　江塞秋的表情变化实在太明显。秦意衡忍不住笑着把旁边的西瓜汁往里推了推，提醒她不要噎着，可以喝点饮料。
　　“芝士太厚了，其实用手套可能更方便操作。”
　　秦意衡道。
　　“学姐，真的好好吃！你果然没推荐错！我超喜欢！”
　　江塞秋边吃还边吐字不清地夸赞。放下叉子，换了手套拿起另一块准备继续吃。
　　只是拿得太快，秦意衡还来不及提醒她厚芝士加榴莲果肉很容易掉，就看见一坨芝士夹杂着不少榴莲果肉，掉在了江塞秋的胸前，淡青色连衣裙的前襟上米白色的芝士看起来十分明显地顺着前胸将要朝着地面的方向下坠。
　　一瞬间觉得肉疼的同时，两人一人递纸巾一人站起来打算抽对方面前的纸巾，然后一不小心刚往里推的西瓜汁啪叽一下又倒在了桌上。
　　另一人也未能幸免于难地湿了裤子。
　　等到路过看到的服务员清理好桌面，彼此也打理好衣服上能擦掉的食物残渣之后，面上能吃的东西已寥寥无几。
　　秦意衡和江塞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办，没吃够。” 江塞秋实话实说。
　　秦意衡只思考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直接拍板下了决定，“既然脏兮兮地坐在小资的店里继续吃披萨觉得不自在，不妨直接打包一份带走，边走边吃还能早点回寝室换衣服。”
　　江塞秋不知道所谓心有灵犀是不是就是这样。
　　但她当时确实是觉得，这个决定非常，十分，确定，一定，肯定刚好是她觉得最棒的选择。
　　其实目前为止，秦意衡做下的每一个安排，江塞秋都觉得，是最理想，结果也最优的安排。
　　两人收好东西，拿了打包好的披萨，还没出店门就开始拆外卖盒子。
　　走在街口时，一人手里拿一块上面还流着芝士裹榴莲的面饼作干杯状。
　　秦意衡说，“这块披萨是你给的钱，来，你的披萨。”
　　江塞秋笑的很开心，回，“不，刚才那块是我给的钱，这块，是你的披萨。”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风吹的人很舒服。
　　榴莲披萨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