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套路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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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江湛的列车慢慢开走，赵芸好心情地回了家，她知道自己喜欢江湛，或许是从昨天的野餐开始，也或许是从前天的偶遇开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了，她有预感，他们会相处的非常融洽。
这场恋爱确实同赵芸设想的一样美好，江湛比她了解的更为有趣。
春天赵芸会拉着他去林中听鸟鸣，她躺在他的腿上隔着树荫用手指描摹着天上的云朵，江湛便会用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着；
夏日赵芸会不甘愿地被江湛连着一个星期地拉着早起只为采集一壶清晨的露珠，辛苦的回报是在午后美滋滋地品上一杯清茶，这时候她会给江湛剥好满满一小碟的瓜子，讲着有趣的故事；
秋天正是好季节，江湛把钓好的鱼翻着花地为她烹饪好，又放进用刻着她名字的枫叶装饰的盘子中，赵芸狗腿地赞美两句他的好手艺，在酒足饭饱后摇着小扇，为江湛唱着他喜欢的诗；
冬天，他们裹着厚厚的大衣，一起蹲在屋檐下听雪落，那簌簌的声响，敲打在静静的夜里，又融化在两个人的心里，江湛时不时就要为她拢一拢毛绒绒的大帽子，顺便再吻一下她落了雪的睫毛。
忙碌的时候互不打扰，清闲的时候又能收到恰到好处的抚慰。他们都是极为聪明的人，最是懂得把握距离，从不会让对方感到不安，又适当的醋上一醋作为生活的调剂。
他们一起看画展一起听歌剧，江湛为赵芸描绘莫奈的笔触，赵芸也会为江湛讲述萧伯纳的文字。看电影有了分歧，也会相互打趣一番，刚好的火候足够让对方感到新鲜又不会抵触。
寒假的时候赵芸偷偷跑到江湛的城市，聊天的时候三言两语不动声色地打探出江湛的方位，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享受着江部长怔愣后大为惊喜的拥抱。
江湛带着赵芸走过了家乡所有好玩的地方，晚上他们逛着超市挑选食材，回到家等着江部长投食。饭后赵芸又拉着江湛出去散步，为广场舞里哪个阿姨跳的好看轻轻争执一番，再悄咪咪地把攥在手里的雪团塞进对方的领子。
冬去春来，一年的时间在异常默契融洽的相处中很快就过去，当他们再一次品着夏日清晨收集的露珠煮出的清茶时，江湛终于觉得这样的茶也没有那么新鲜了。
他仍旧会对赵芸给予应有的热情，适当的展现无微不至的关怀，再对赵芸的回应施以恰到好处的感动。可恰到好处终归是有时限的，长久的完美难免有些疲乏。
当江湛的笑容越发的相似，神态逐渐如上好的艺术品一般完美时，赵芸便知道保质期终于到了。
于是她选择先来作出这个了断，若要断，就断在最美好的时候。
感受着赵芸脸上的温度，江湛回想着她刚才的话。
单调吗？是有一点。
一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完全了解对方，说完所有新鲜的想法，随后的日子就不温不火的慢慢流过，没有什么惊喜，也就有些平淡无聊。
江湛可以把无聊的日子过的有趣，但他一个人就可以完成，带着别人难免有些负担，时刻照顾对方也是要耗费精力的，而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从这一层面来讲，江湛就像个长途旅行的人，他人生中遇到的这些人会带给他惊喜和新鲜感，但长途旅行的魅力也在于身边的人会不停的更换，若是一直同行，他会感到厌倦。
但赵芸是不同的，她是他人生路上最完美的同伴，事实上现在还没到一定要分开的时候，如果说他们的感情是一个人的一生，现在也不过刚刚过了壮年，远没到垂死挣扎的时候。
虽然知道分手是迟早的事，可真的到了这个关头，他却有些不舒服，这大约可以算的上是始乱终弃。
江湛垂眸思索了一番利弊关系，终于抬起头看着赵芸，温润地微笑道：“你说的对，那就到此为止吧。”
赵芸笑着点头：“好。”
分手后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江湛认为自己会如从前一样享受着完全自由的灵魂，不必为交流和回应去做出适当的回答，那是本应极为轻松的状态。
两个月后江湛终于察觉出日子有些不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散步发呆的习惯。
东食堂似乎变得格外好吃，中午饭后路过总是被饭香吸引得驻足停留，然后意外地看到熟悉的身影和室友笑闹着进了食堂，才慢慢回过神往宿舍走去。
西操附近的宿舍楼下的梅花今年开的格外茂盛，以至于傍晚散步时总要赏一番花色，闻一闻花香，不小心看到那个小丫头捂着大衣跑回宿舍时，才不禁皱了皱眉，晚间天气凉，她也不知换件厚衣服。
江湛将这些不寻常归结为他的负罪感，他谈过不少女朋友，温婉的泼辣的娇俏的，每一场恋爱他都将火候把握的十分完美，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手，也能让对方心甘情愿的离开，双方互不亏欠互不挂念。
但对于赵芸，他认为自己着实是始乱终弃的那一个，总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人家好好的小姑娘，他要确保她分手后也得过得好才行。
直到了钓出来的鱼不再甘心卖给老板，慵懒的午后耳边总是少了一个温温和和的声音，连舒伯特的曲子都变得单调，卡夫卡的文字也提不起兴致，嗑瓜子都懒得张嘴的时候，江湛终于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几分。
没有赵芸的日子，似乎无聊的非常彻底。
江湛是个生活至上的人，更是个知错就改的人，既然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剩下的只需要解决问题。
可是那个小姑娘的的生活看起来整日热闹得很，似乎几个月过去不仅没有丝毫反悔的意思，还越发快活了。既然如此，就只好再追一次了。
让别人喜欢上自己，对江湛来说向来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于是这一日趁着赵芸站在树下闻花香时，江湛选准了时机，算好了风向，恰到好处地从小姑娘前方的桃林里迎风而出，片片花瓣随着微风从他的身后飘出来，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她的肩上。
赵芸看着面前这个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带着她熟悉的笑容，一时有些怔愣。
江湛对这场设置好的重逢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摘下赵芸头上的花瓣，拿捏着语气笑着道：“春天风大，出门多穿点。”
赵芸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随即抬起头道：“你也是。”
江湛拉过赵芸的手，见她没有反抗，便垂着眸低声道：“赵芸，我反悔了，我们复合吧，我好想你。”
“好啊。”
江湛有些不敢相信事情的顺利，他知道赵芸不是矫情的女子，但至少也该有些脾气，这样顺从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赵芸看着眼前没反应过来的人笑道：“江湛，我就在这里，你要怎么样都好，你觉得腻了，就去享受一下单身时光，你觉得寂寞了，就回来找我，我都在这等你。”
“我就知道你是生气的。”江湛看着她的眼睛愧疚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你生气是应当的，我会用以后的时间慢慢弥补你。”
赵芸笑了笑：“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你下次厌烦了依旧可以选择分手，我还是会同意的，给你绝对的自由，这样不好吗？”
江湛皱紧了眉头，他倒宁愿赵芸跟他发发脾气，使使性子，他都有办法哄过来，现在这笑眯眯的模样，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事情变得复杂许多：“你不信任我了吗？”
“江湛，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到一首诗，水木湛清华。那时你说我有个好名字，我却想说你才真的是人如其名，整个人就像山中的一汪泉水，清清洌洌的，干净得好迷人。”赵芸依旧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她温柔地拉起江湛的手放到他的胸膛上，：“可是江湛，泉水是没有心的。你对自己的人生就好像占山为王一样，而你人生出现的任何人都是这山中的装饰品，需要的时候你会轻易地把他们栽进来，不需要又丢出去，换些新鲜的品种进来，温倩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只是我很幸运，同这青山绿水融合的比较好罢了。那一年来我对你而言就像是一株格外喜欢的小树，一开始会精心浇灌，终归也有觉得厌烦的一天。你如今可以将我栽回去，但你也知道的，终有一天，我不再能开出娇艳的花，我也会枯萎。那么你认为，你是需要我，还是爱我？”
江湛走了。
那天赵芸做完她的栽树论后，江湛看着她的眼睛久久不言，在赵芸以为他们会这样天长地久地对视下去之前，江湛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回程是逆着风，大片的桃花向着他的的方向吹来，显得他的身影颇有些狼狈。
赵芸爱江湛，非常爱，所以她要的是他整个人，她想和他幸福美满地过完这一生，不是毕业分手后慢慢断讯，也不是渐渐疲惫后彼此厌倦。
对于江湛这样从小骄傲到大的人，对人心情绪都玩弄到娴熟的人，一般的套路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不痛不痒，她既然想要融入这汪清泉，就要做那滴甩不开分不出的染料，狠狠地落进去，待融合完全后再毫不留恋地离开，等他回过头来时便将这骄傲的清泉一气抽空，把他那最深处的本性赤裸裸地摆在两人之间的明面上。极致的温柔和最大的自由都给他，赌的就是那一份选择。
若是他肯掏出真心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都发了狠不再相见，那她也是他生命中最明艳的那抹朱砂痣，注定了会在他的心底痴缠一生。
江湛是骄傲的，赵芸更是。
这场博弈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一周后，江湛就带着笑容出现在了赵芸的面前，有说有笑地拉着她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小酒馆。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江湛带她来的第一个地方，每个周末这里都会举办故事会，大家自愿到台上同陌生人讲着自己的故事，那一年来他们常常来这里一坐就是一天，听着那些朴素的言语、不同寻常的经历。
江湛将赵芸按在座位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上了舞台。
“我和我的女朋友在这里做了一年的听众，半年前我们分手了，理由很普通，日复一日的生活蹉跎了新鲜感。”
江湛的声音是熟悉的清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下面喝着酒听故事的观众，继续不急不缓地讲着故事。
“但这并不是多难过的事情，我和我的女朋友都是理智的人，连分手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事实上我们的恋爱就是一场计划。”
下面的观众微微提起了些兴致，等着听一场或狗血或深情的八卦，赵芸抿了口酒，有些拿不准江湛的意思，却也带着笑意听下去。
“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是在一辆火车上，我知道她喜欢我，所以我故意拿出她喜欢的《红拂夜奔》想吸引她和我交谈，没想到她也打着同样的主意，拿出《卡拉马佐夫兄弟》吸引我，我一看小姑娘出招就只好上钩了。但其实我更喜欢卡夫卡，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很感兴趣。”
赵芸在观众的笑声中，顿了顿喝酒的动作，想起自己当时还沾沾自得引得他上钩了，原来他是故意的！果然都是套路，哼！
“但我看得出她是真的热爱，我现在还记得那天下午阳光洒在她肩上的样子，她谈着文学、谈着音乐，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我当时想，如果能一直和她相处下去，一定是愉快极了。所以晚上借着月光，我对她说月色真美。我知道她懂了，她对我的感情已经从嫩芽发出了枝叶。”
“后来我跟她提前下了车，像电影一样，我们在乡下一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上度过了极其浪漫的一晚，那一天她将她的思想完全展现给我，我想那是她最美妙的地方，完全新鲜而特别的，引诱着我去靠近，去汲取。所以我也献宝一样展现我的学识、我的见闻，我将亲手编织的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借着月光半拥着她极尽暧昧，我知道女孩子喜欢这一套，我用尽手段让她更喜欢我，因为我想得到她，就好像追逐珍宝一样。”
观众安静了下来，赵芸不知不觉间已经敛了笑容，出神地听着江湛讲述那些遥远的事，那些美好的回忆在他的讲述里好像变成了一个人用尽手段得到货物的过程，正是她口中江湛真实的模样。
“后来如我计划的一样，我们在一起了。我得到了我的宝物，她如同我想象的一样有趣，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最新鲜奇妙的日子。我对她的一颦一笑都可以回应出她会满意的模样，同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预料中她会开心的言语。起初是珍视，后来是习惯，最终厌倦。”
“或许她也只是我人生中的又一段珍贵经历，终归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深埋在记忆深处，经年后拿出回味，不过尔尔。”
观众席一阵唏嘘，又是一段以分手告终的爱情，这样的故事在这个酒馆里讲述了太多，唏嘘过后，也不过就是一口酒的价值。
赵芸知道审判终于要来了，狠狠咽下一口酒，等着台上人接下来的话。
江湛从凳子上站起来，离观众席近了一些，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可是这次不一样！我当初用尽心机得到的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而是一个鲜活的灵魂。那些温声细语的关怀、娇俏可人的依恋都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抹去，可她却将自己的思想，狠狠地烙印在了我的灵魂深处。听音乐时我按捺不住地想要听听她欣赏的节点，读书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思考的角度，连抬头看到一片云，都好奇她看出的形状。”
“她说我是那个一言一语都用尽心机的人，她说我的一举一动都算计的恰到好处，可她呢？她才是设了最大的一个局，将我的灵魂都算了进去。”
赵芸愣愣地看着台上的江湛，接受着他的指控，她控诉江湛在这场恋爱中将她当做物品，而她又何尝不是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着这一场恋爱，一环扣一环地争做最后的赢家。
江湛忽然看向她：“赵芸，你说我将你看做珍贵的小树，那么你呢？你是否将我看做了必赢的赌局呢？”
赵芸看着江湛仍旧带着温润笑意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单手拄这下巴闲闲地道：“呐，这正说明，我们是绝配呢！”
江湛爽朗地笑了起来，正了正神色，走到了赵芸面前，拉起她的手说：“我的成长经历注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习惯了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话做出最完美的答复，这已经是我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但请你相信我，就算你真的是我占山为王栽下的小树，我也会用一生来精心浇灌你。你有我，就不会枯萎。”
赵芸抿了抿快忍不住的笑意，低着头道：“不知道是谁嫌我这棵小树无聊了呢。”
江湛笑了笑，认真地凝望她的眼睛：“我从前习惯了分别和遇见，从今往后，你会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里，与我一同去经历新的分别和遇见，而我们不再分别。”
赵芸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开来，搂住江湛的脖子歪着头骄傲地道：“我赢了！”
江湛捏了捏她的鼻子：“输给你，不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套路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