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湛清华》_栾栾l_

2、套路中 江湛看着她

　　赵芸带着江湛下了火车就上了车站，颠颠簸簸了一路，直到下午才到了镇子上。

　　这是个依水而建的小镇，今日似乎正好是赶集的日子，路旁都是带着家中旧货出来交易的居民，相互交谈的样子看起来都非常熟稔，赵芸熟门熟路地带着江湛走到了一家旧书摊前面。

　　老板是个朴实的老人，穿着旧时的口袋马甲，戴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正时不时地推着金丝边的老花镜靠在路边看书。

　　江湛看了看直接蹲下翻书的赵芸，也随手拿起了一本《蔡文姬》，笑着说：“你喜欢看旧书？”

　　赵芸仍旧在书摊上挑挑拣拣，头也不抬地说道：“没有，我喜欢看批注。”

　　“那为什么不直接看书评？”

　　赵芸看着他，认真道：“不一样的，书评这种东西，无论是谁写总逃不脱世人常见的评论。批注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种乡镇旧书摊的批注。”说着拿起刚刚挑选出来的书，翻给江湛看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给自己看的东西是最真实的，看看别人能从书里看出了什么，常常会觉得别有洞天。”

　　江湛翻开手中的《蔡文姬》，皱了皱好看的眉头：“是......这种？”

　　赵芸探过头去赫然看见扉页上的一句话：趋炎附势，斯文败类，读来耻辱。

　　她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哈哈，事情总有两面性嘛！确实有很多人看不起郭沫若先生，我们要尊重思想的多样性嘛。”说着扔开了他手中的书，“你怎么攥着糟粕不撒手，来咱们来找瑰宝。”

　　江湛捡回了那本书，笑了笑：“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要回去研读一下这些不同的思想。”

　　“那你研读完一定要跟我交流一下。”赵芸笑着瞥了他一眼，便又自行挑选了一阵去结账了。

　　两人又在市集上闲逛了一阵，江湛看起来对这里极为满意，一会儿和铺着山水画的老板交流了一下心得，一会儿同摆着根雕的老人聊了聊艺术，一转身却看见赵芸带两副鱼竿从路边的商店里出来。

　　江湛接过鱼竿低头看着她：“我看这里这么多家渔具商店，还想着或许有鱼塘，原来真有这样的生意。”

　　“是啊，前面走不远就是一个鱼塘，景致可美了。”赵芸看江湛真是越看越满意。

　　两人穿过喧哗的集市，出口处竟豁然开朗，别有洞天。大片的野花热烈地生长着，只留下一条行人通过的小路，沿小径行过花丛便是开满了荷花的鱼塘，四周围绕着蓬勃的绿荫，给盛夏中带来难得的凉意。

　　“那个就是老板。”赵芸指着远处钓鱼的中年男子说道，“这个鱼塘就是他的，刚开始只是私人地界，后来也开放给外人，不过只做有缘人的生意。”

　　说着话那老板便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相互笑着点了点头便没再交流。

　　江湛看了看世外桃源一般的地界，望着赵芸道：“有钱人的业余消遣？”

　　“正是！”

　　江湛随即利落地架好两副鱼竿，下午的日头正烈，江湛调整了一下遮阳的草帽，闲闲地问：“你看起来常常来这里？”

　　“或许我就是在这长大的呢？”赵芸单手在膝盖上拄着头，有些俏皮地望着他

　　江湛斜睨了她一眼：“你现在更像是献宝的孩子，而不是迎客的主人。”

　　赵芸看着淡定钓鱼的江湛笑着站了起来，全然不管自己的鱼竿，看着镇子的方向说道：“我觉得这里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江湛转头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你刚才看到的每一个人，不说腰缠万贯，也是这辈子不愁吃穿。”，赵芸笑着回头看向江湛，“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聚在这里的，但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个集市可以保持最本真的状态，这个鱼塘可以不因为盈利而人满为患，这片花丛可以不因为旅游营销而堆满了卖烤鱿鱼的商贩。而这大约就是……返璞归真。”

　　“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手工业时代。”

　　“怎么会，我们的祖先花了几百年搞出什么工业革命科技革命，我却要回归手工业时代，那他们不是要气活了。我只是觉得，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高楼大厦，也可以流水人家。”

　　赵芸负着手面向江湛正为自己的话笑的灿烂，她的身后是渐渐落下的夕阳，半红半白的天空连接着偌大的鱼塘，那些红的白的不知名的野花远远看去好像簇拥着她。

　　江湛拿起手机，不由自主地想把这一刻留下来。

　　“喂，不许拍我！”赵芸捂着脸转了过去，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江湛有没有放下偷拍的手机。

　　“我没有拍你，我在拍夕阳。”

　　“真的？”赵芸笑着跑了过来，打算验证他的话。江湛却收起了手机，一本正经地继续钓鱼。

　　“给我看看！”

　　“不给！”

　　“那你就是在偷拍！”

　　“我在拍夕阳。”

　　“那你给我看看！”

　　“不给！”

　　“……”

　　赵芸气鼓鼓地盯着他，回忆着刚刚自己是什么样的造型，拍下来会不会好看，再一次后悔没有穿一身漂亮点的衣服。

　　江湛瞄着旁边一门心思瞪眼睛的小丫头，在快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及时开口：“这条鱼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芸看着水桶里孤零零的鱼，也就一只手掌大小，幸灾乐祸地嘲笑他：“火车上好像有个人跟我说，他每次钓的鱼都吃不完来着，放生一半还有富余呢，你说这一条小可怜，怎么放生一半呀？”

　　江湛看着赵芸一脸欠揍贱兮兮的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是谁拿着鱼竿在我旁边晃来晃去，搅得鱼都不敢来了？这一条还是你刚刚去看风景的时候钓上来的。”

　　“真正的王者，是不受外界因素打扰的！”赵芸跳起避开江湛正要敲她手，“大神，你老人家继续加油，这一条小不点还不够塞牙缝的。我去为我们美妙的夜晚准备一下。”

　　江湛看着向镇子上走去的身影，小丫头临走前一眨眼还蛮可爱的，她刚才的样子又是全然新鲜的，俏皮跳脱，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真是的，越相处，越舍不得。

　　一个小时后赵芸从一辆汽车上大包小裹地下来，铺了两块桌布，又端下来一盘烧鸡、一副烤炉、一些调料和肉串，瓶瓶罐罐盘盘碗碗铺了一地，收拾好便让老板开车回去了。

　　江湛拎着他的两条小鱼收竿回营，看着赵芸道：“怎么？要野炊？”

　　赵芸叉着腰一副牛逼坏了的样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丰不丰盛！”

　　“是很丰盛。”江湛满意地点点头，挑眉看向赵芸，“所以你要下厨？”

　　“哪能呢？”小丫头讪笑着弯腰退到了江湛身后，“江部长都在这了，哪能让小的污了您的口呢。”

　　江部长一笑便操弄起炉具来，赵芸狗腿地跟在后面帮忙，在第三次撞到转身拿调料的江湛后，便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等着投食。

　　夕阳将湛蓝的天空染红了半天，红色的彩霞卷着绵绵的云彩暧昧地纠缠着，身边一缕清风夹着些花香拂过了赵芸的脸。

　　“抬头就是云卷云舒，低头便是花间小路。”

　　江湛望了一眼翘着二郎腿枕着手臂躺在地上感慨人生的赵芸，突然说道：“转身就是芸草楚楚。”

　　赵芸对上江湛望着她的眼神，蓦地觉得被烫了一般扭开头，慌乱地四处看着可以转移话题的东西。

　　“饿死了，你吃不吃烧鸡？”赵芸掰下一只鸡腿，状若无事地咬下一口。

　　“吃。”

　　听着旁边的回答，赵芸坏心思一起，拿着自己的鸡腿递了上去。

　　江湛瞄了一眼鸡腿笑了笑，便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就着被吃过的那块地方慢慢地咬下一块肉。

　　于是使坏不成反被撩的小姑娘红着脸假装镇定地走开了，留下好心情的江部长一个人悠闲地准备晚餐。

　　“热了就喝点水，脸那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赵芸看着得意的某人狠狠地撕着鸡腿，气鼓鼓地瞪着他不做言语。

　　火候刚刚好。

　　心情不错的江部长用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好安抚一下丢了面子的小白兔。

　　吃饱喝足的赵芸靠着大树盯着身边的江湛。

　　他其实并不是如何惊艳的相貌，只胜在了身材好，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大约因为长途旅行，穿的只是简单的灰T黑裤，现在随意地坐在地上，却是说不出的干净舒服。

　　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花草之间，那双手刚刚还灵活地穿梭在肉串间，或许以后，这双手也可以穿梭在自己的手指间。

　　正出神，就看见江湛将编好的花环倏地一扔，落在了她的头上。

　　赵芸一愣就将花环拿下来要反掷回去，却被他从背后锁住双手，花环又落了回来。

　　此刻的江湛一手环住她的腰握住她的双手，一手将花环套在她的头上又摸了摸头，面上带着愉快的笑意，身后是盈盈的月光，颇有些小言男主的架势。

　　赵芸突然盯着江湛的眼睛道：“你的眼睛里有月亮，好像一句诗，海底月是天上月。”

　　江湛却如她所想地接下去，只是问她：“你和别人来过这里吗？”

　　赵芸别过了头，神色恢复如常：“没有，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安宁的，而且，我喜欢一个人来这。”

　　“那为什么带我来？”

　　赵芸斜睨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陪江湛聊着他喜欢的东西。

　　有些事，她可以先说，但江湛既然避开了，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两人躺在地上透过树荫望着那一弯月牙，言谈之间有无需言说的默契，也有暗自较劲的试探，不知不觉间就将月牙望得越发淡薄，直到天色转亮，橘红色的颜料慢慢染红了泛白的天空，蔓延到了渐渐苏醒的池塘。

　　赵芸戴着花环站了起来，跑到池塘边上望着夕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转身望过去，江湛一条腿曲起靠着树坐在地上，单手搭着膝盖，又在用手机偷拍她。

　　赵芸跑过来夺下手机，镜头里的她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披散着一头长长的头发顶着江湛的花环，正对着镜头笑的开心。虽然没有碎花长裙的意境，却格外的纯真干净。

　　“我就说你在偷拍我，”赵芸说着话却又把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这人拍照技术还是可以的。

　　“这次我又没有否认。”江湛笑着看着自恋的某人，站起来最后看了看这里，打算深深刻在记忆里。

　　回程的路上赵芸有些撑不住了，随意应付着聊了两句便靠在窗子上睡了过去。

　　江湛本想悄悄把人掰到自己肩膀上，却又担心吵醒她，正盯着她思索着角度，却渐渐出了神。或许是因为长途旅行，她没有化妆，谈不上漂亮却好在白白净净得看起来很舒服。车子有些颠簸，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得有些可爱，可爱得想亲一口。

　　正想着，已经在她的眼睛上轻轻落了一吻。

　　好心情的江部长摸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偷偷握着赵芸的手睡了过去。

　　本应睡着的某人，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火车站外赵芸低头看了看他们拉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江部长，等着他的话。

　　“这是我最有价值的一次旅行。”

　　赵芸一言不发，继续闲闲地看着他。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一声，我要走了。”

　　赵芸凉凉地看他一眼，终于开口：“你还欠我一句话吧。”

　　江湛摸了摸她的头笑了起来，随后正了正神色，拉过赵芸在她的头顶落了一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眼前人是心上人。”

　　赵芸神色松了下来，垂下眼脸四处扫着，一副小女儿的娇羞神态，嘴角尽是抿不住的笑意，最后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盯着江湛完全笑了开来。

　　江湛把她抱在怀里，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呢？也欠我一句话吧。”

　　赵芸抬头看向他，眼里尽是盈盈的笑意：“尔康也只带紫薇去了幽幽谷呀。”

　　江湛爽朗地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的鼻子：“真是一点亏也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