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罢故人还》庄倾

4、第二章

　　“将军，密函到了。”先前陪着楚允复在戏馆看戏的护卫急匆匆进了餐厅。
　　楚允复睁眼站起，从他手上接过了秘函，打开看了后，神色一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再从兜里掏出了个打火机点了这密函丢在了地上。
　　“备车。”他瞧了一眼地上燃着的火苗，抬步出了餐厅，到车跟前时脚步突然停下，侧身对送他出门的管家道“照顾好她。”言罢，上了车关上了车门。留下的是一阵汽车的油门声。
　　秦意听见楼下汽车的声音，走到窗前，用手把着窗边，看着远去的黑色汽车，终是再忍不住泪水簌簌往下掉，紧紧握把着窗边的手也在打着颤，她终于出声哭了出来，腿也是站不住了，顺着窗边下滑倒跌坐在了地上。
　　她自再见到他的那一眼，心中一直强忍着，装着冷淡，镇定，装着仿佛她从未见过他一样。这些年，她心中也是有委屈有想念在的，可她知道，她不可以，这个关键时候，她和他的身份，都不能让她坦荡的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再等她平复了心情后，天色已入夜。有丫头送来了一套丝质的睡衣上来。秦意道了谢请她出去，那丫头抬头望着她，没有挪步。
　　“有话要说？”秦意见她这样子，应该是有话要说的，自她到了这里，一直都是这丫头领着她的，对她也甚是和善，她对这丫头印象也不差，于是笑了一下，问她。
　　“将军头一次对一个姑娘这样好的！”那丫头见她问，也不客气，使劲点了下头，似是在替她肯定自己的话。
　　她的样子逗得秦意一笑，“我知道。”秦意点头，她的语气不自觉又放柔了几分，又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云巧。”这丫头还没等她把话问完就脱口而出，见秦意又在笑，有些窘了，出了屋匆匆关上门。
　　秦意见她离去，笑意更甚，低头拿了云巧送来的裙子换上，上了床正要躺下时，胃里一阵翻滚，她起身一手扒着床边撑着身子，一手撩起了头发，一阵呕吐，呕的她胃里泛酸，眼睛也红了起来。吐出了好些东西后，胃里又觉得还没清干净，又是一阵猛咳。
　　外头又是汽车的声音，楚允复回来了，一身酒气，脸色微红，进了屋，脱了西装外套，直直往二楼去。
　　他正要敲门进去，里面强烈的咳嗽声传了出来，直接推了门。
　　看到秦意趴在床边虚弱的背影，他箭步上前，也不管地上污秽的东西，把她扶起，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揽着她的身子轻轻给她拍着背。
　　秦意慢慢舒缓了过来，从他怀里坐起，勉力一笑，“将军勿挂，我没事。”可她苍白的脸色直接拆穿了自己的话。
　　“你究竟让我怎么样？”楚允复捏着她的肩大吼，一晚上没有发作的酒精，终于在这时全面爆发，他现在，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的冷漠，她的不在乎，他都可以接受，可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她自己生了病后还装着自己没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吗？
　　秦意看着他急红的眼，肩膀被他捏的有些作痛，她抿着嘴，没有出声。
　　楚允复终于松开了她，起身仓皇离去，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
　　到了楼下，他拿电话拨了号码，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拖着身子靠坐在了沙发上，又伸手松了领带，掏出打火机点了烟开始抽着。他闭了眼，想着她，他后悔了，刚才酒劲儿上来，他吼了她，想必她是生气的了吧。不过现在哪怕她在气着他，他也是很开心的，但是恐怕，她连生气也没有。
　　不多时，他的客人到了。那人手里提着医药箱，一身正装，眉清目秀，看起来，与楚允复像是两种人。
　　“来了。”楚允复掐了手里的烟，带他上了楼。
　　“是她回来了？”似是疑问，又像是肯定。那人跟在他身后停住了脚步，靠在楼梯边上，看着他脚步也停下，笑了声，见他不答，揶揄道，
　　“除了她，你恐怕不会因为第二个人半夜来扰我了。”
　　进了门，秦意瞧见楚允复后面还有一个人，从床上坐起，看清了那人时，她有些惊讶，出声喊道
　　“云、昭。”
　　程云昭抬步上前，对她一笑后佯怒道，“死丫头，还知道再回来。”
　　“她吐的厉害，先给她看看吧。”还没等秦意说话，楚允复上前拍了下程云昭的肩，目光望向秦意。
　　程云昭闻言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打趣他俩道，“吐得厉害，莫不是这，就有了？”
　　楚允复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低头掩面轻咳。秦意则是脸上染了红，也低了头。纵是这俩人再经过多少事，也经不住程云昭这般打趣。
　　程云昭瞧着他俩这样子，觉得有趣，不过想到秦意身体还病着，便不再逗他们，开口询问了秦意的病情。
　　秦意细细道着她吐时的状况，避开了谈自己的那时的感受，只是说着病情，像是在谈别的事，程云昭又问了一些，她也照实回答。
　　楚允复站在一边，听着他俩的谈话，凝视着秦意，听着她语气淡淡，可出口的话却让他心上一紧。
　　“想来是肠胃炎，我回去给你开些药让人给你送来。”程云昭又把了她的脉，神色不是太好。皱眉看着她，带着责怪问，“身虚体弱，你平时就这么不顾着自己吗？”
　　“以后会的。”秦意朝他一笑，再见故人，她是打心底里开心的，他说的话在秦意听来，仿佛她这么些年从未离开过，他到底和从前一样的。
　　她现在这个样子，程云昭对她也是生不上气的，又再叮嘱了她几句，说明日把药给她送来，让她按时服用。再看了她一眼，想着她该休息了，于是向她和楚允复告辞。
　　老友重逢，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他等她把身体将养好了会找机会问她一些事的，程云昭离开时这样想着。
　　顾云昭离开后，楚允复上前坐到了床边，扶着她躺下，给她盖紧了被子，温声开口，
　　“以后，我来照顾你就好。”
　　秦意闭了眼装着要睡，没理会他。楚允复没再说什么，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后才离开，轻拉上了门。
　　他走后，秦意才松了心神真的犯起了困，沉沉睡去。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还是那个方家的小姐，而他呢，是城里出了名的风流少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似，有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