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年少》含笑半步颠

2、初忆心

　　这个城市没有冬天,只有大片大片的阳光肆意地打在脸上，微微地生疼着。

　　风微微地吹过，牵起嘴角，我看到了对面的纤尘不染的玻璃窗上映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城市没有冬天,温暖得如同你那两个大大的酒窝,美好而真实.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年的冬天,那个城市寒冷得像一个冰窖,天空却出奇的明媚.

　　我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无视路人讶异的眼光,悠然自得地坐在街头的花坛的边沿上专心致志地吃着我刚刚花了两个小时才买到的冰淇淋。

　　这时候你突然像个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然后走到我面前彬彬有礼地说说,小孩,你知道人民第五医院怎么走吗?

　　小孩?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我差点给噎住了,然后狠狠地把口中的冰淇淋咽下去,愤怒地抬头准备教训你的时候却一时之间有点走神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冰冷空气中飘浮的灰尘不留余地地照在你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就像漩涡一般将人狠狠地吸了进去，然后化作一股清凉浅浅地萦绕在心底。

　　我们的故事开始得好俗套啊,俗套到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这是缘分。我信命。从来都信，所以这十几年来我一直过得安逸无比。

　　习惯了一个人，以至于每次你牵住我的手时候我总会有甩开你的冲动。唉，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没关系，我想我会慢慢习惯的，习惯你手心的温度。

　　你是那样的爱吃热乎乎的蛋挞，如同你爱着的那个喧嚣飞扬的夏天。而我，却只钟情于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就像我所喜欢的冬天一样。

　　我们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或许我们本来就应该像两条平行线那般，一辈子不会交集，哪怕交集了，也只是越走越远。

　　街角的那家咖啡厅，一直都是你最爱去的，那家店的老板依然是那个有着漂亮星星眼，笑起来简直是人畜无害的大男生，还有一个小正太，你曾经戏说星星眼就像只大兔子。

　　那个城市的冬天，总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我任性地将手埋在雪中，任由寒气透彻心扉。你却会走过来把我的手捂住，把我拉到咖啡厅里去取暖，然后有点生气地絮絮叨叨地责备我。

　　我总会佯装着很烦的你的样子说你怎么那么像个管家婆，心里却乐滋滋地。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对上的依然是继母冰冷不屑的眼神，她的小孩正坐在客厅里拆我前天刚刚买回来原本打算送给那只大兔子店里那个小正太的电动汽车。我走过去极其恶劣地往踹了他一脚，不理会他的大哭大闹然后把电动汽车给丢到垃圾桶里去。

　　那女人赶紧跑过去哄她的小孩子，然后愤怒地在我耳边咆哮着，扭曲的面容哪里是平时在外人面前贤妻良母的样子，我好笑地看她一眼，然后“砰”的一声把房门给关了。

　　天空里奇迹般的挂着几颗星星，弯弯曲曲组成一个勺子的形状，我记得妈妈以前总在抱着我在院子给我指着天上的星星，然后讲述着一个又一个美丽动人的神话传说。

　　我是太思念妈妈了，以至于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整夜看着那几颗星星然后傻傻地发着呆。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意外地接到了你的电话。我说我想出去走走。我想当时你是听到我有点哽咽的声音了吧，不然你怎么会大半夜的冒着寒风来到我家楼下，然后带着我出去疯玩了一整夜。

　　你是如此的温暖，就像三月明媚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融入我微冷的心底。

　　你总是喜欢捏着我的脸，然后说，丫头，要笑，不要假笑，要像我一样！接着我会就伸手去戳你那两个大大的几乎可以盛东西的酒窝，不理会你龇牙裂嘴的抱怨扎下去然后笑起来。

　　你身上有种很清爽很干净很阳光的味道，所以我总是喜欢蹦在你背上闻着那股淡淡的香气然后轻轻哼着那首我最爱的菊花台。你却总是打断我说，丫头，别经常听那么悲的歌。

　　鼻子突然有点发酸，我从你身上跳下来，连蹦带跳地跑到那家花店里买一束勿忘我，然后挑出一朵别在你头发上还恶劣地警告你不准拿下来，你无奈地摊开双手好笑地任由我胡作非为。

　　我只是个任性的小孩子，而你总是那样的包容我的任性，可以在我郁闷难受的时候花两个小时跑去城市的那头买我最爱的冰淇淋，可以在我悲伤的时候唱着那首你最不喜欢的菊花台给我听。

　　我想我是太依恋你了，以至于我在吃冰淇淋的时候无法像以前那样的专心致志，总会想起你深深的，大大的酒窝。

　　记得最初认识的时候你总是爱问我说，冰淇淋和你，谁更好。那时候的我毫不迟疑地说，冰淇淋。可现在请你相信，我对你的依恋就如同我对冰淇淋的喜爱。它可以给我我迷恋的冰冷，你却将那种冰冷融化成温暖的笑容。

　　生日，我已经忘了。八九年没过生日，我都不记得礼物到底是长什么样子了。当你抱着那只粉白的大猪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眼睛有点潮湿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我喜欢这种可爱的动物，就如同从来没有人能懂我一般 。

　　你是如此的美好而真实，在我生命里融入了最温暖的记忆，渐渐，我也开始有点喜欢夏天了。虽然，我还是不太能忍受那种炙热。

　　这个城市没有冬天，温暖得如同你那两个大大的酒窝。成片的墨绿色的梧桐树在街头微微的泛着墨色的光芒，刺眼而迷离。

　　天空碧蓝得像一面镜子，大朵大朵的白云把天空拉得很宽很长，偶尔几只鸟儿飞过，也只留下一条淡淡的轨迹，就如同生命。

　　始于繁华，落于尘土。

　　或许我不应该这样的执着，在每个冰冷的夜晚，思念着你温暖的笑容，大大的酒窝。

　　那天，我又回到大兔子和小正太的咖啡厅里去坐坐，意外地碰上以前那个和你有点暧昧的女生，我们只是相视一笑，然后点了杯咖啡，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记得那天我到兔子的店里去找你，却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有说有笑，深深的酒窝仿佛一戳就会破，她笑得如同七月的骄阳，耀眼而迷人。

　　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叫醋火的东西，我极其恶劣地走到你们中间，然后很“不小心地”将咖啡洒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子恶作剧成功一般，我得意地看着她狼狈得整理着原来洁白得像朵莲花一样的裙子。

　　你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中有稍纵即逝的怒意，最终还是被你压了下去。我想我看得分明。

　　我是如此的任性与骄傲，于是我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我只知道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我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城市那头的冷饮店里泄愤般地吃东西。晚点十一点的时候，我看到你一身湿透的对我微笑着。

　　小丫头，别闹了，跟我回去。

　　今天没有听到小正太的鬼哭鬼吼，有点不习惯。大兔子闪着那双漂亮的星星眼问我知道不知道小正太哪里去了。

　　我边喝着咖啡边翻了个白眼，他都成年了，你这只大兔子还担心什么，大兔子脸上一红，埋头去整理东西。

　　突然想起，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你脸红过呢？还是因为你太黑了所以脸红了也看不出来。自己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长大了。在我依然沉浸在自己思绪的时候，她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句话，然后轻轻叹了一声说，这是你的临走之前最大的愿望。

　　长大？若干年前，那仿佛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事情。

　　那时的我，如此马虎，马虎到连你身体的不适都没有察觉。每次你咳嗽之类的时候，你总是对我说没事，只是感冒，然后我居然也傻乎乎地信以为真。

　　当你出事的时候，我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大兔子跟我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么个字眼。

　　白血病。

　　你的血型又特殊，且你父母的骨髓都和你对不上。你能活下来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

　　你微笑着安慰我，还不算太糟，还有机会，不是吗？

　　我擦干眼泪，使劲点点头。

　　你一定会没事的。

　　想我是应该哭的。在你安静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只是像个傀儡般地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泪水链链。

　　大兔子有点担忧地望了我一眼，我只是朝他笑了笑，小正太在我面前摇摇手说你别笑得那么恐怖。

　　你真的很狠，就这样，了无声息地离开了我，在我的世界充满温暖的时候。

　　我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才把狼狈不堪的心情收拾完整，毅然离开这个有着冰冷冬天的城市，离开这个有着我们美好相遇的城市。

　　这个新的城市里，总是充满温暖，即使是陌生人之间，也是如此真实，美好得让我想哭。

　　街头上有孩子欢乐的笑声，灿烂的笑颜，却唯独寻不见那对如同你一般的大大的酒窝。

　　我想我该长大了，不能一昧地去依赖别人，更何况，除了你，又有什么人能让我去那样依赖么？

　　也许你听不见了吧，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对你说。

　　遇见你，是我人生之中最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