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痕传》雁潇

49、暗箭 碎了的心。

　　“且慢！”剑叟的声音传来，声若洪钟。

　　他一步步地走来，每一步都是那样的稳健。众人纷纷闪出一条路来，在他们的心中，这位老者才是现在掌控大局的人。

　　剑叟打量了一下叶露儿，目光却落在了她身后的樱罗、素儿和桃儿身上。

　　“现在整个月兰坊就剩下你们几个妖了。我们要的是妖灵叶露儿，你们几个随从没有必要赔上自己的性命。要知道，被斩杀后你们可是元神俱灭，就像天地间的一缕青烟一样消失于无形。那么多年的辛苦妖修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你们觉得值吗？若是你们肯弃暗投明，我保证你们可以自行离去。但我不能保证叶露儿不放过你们。何去何从，好好想想吧！”

　　“呸！”素儿怒目瞪着剑叟。而樱罗则脸色煞白，紧紧地咬着嘴唇，似乎要咬出血来。

　　剑叟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道：“你们还是仔细斟酌一下吧。看看那些妖尸。”

　　他抬手指向倒在地上被斩杀的小妖。血流成河，虽然被打成了原形，但元神早已灰飞烟灭了。

　　叶露儿警惕地看了一眼桃儿，因为在她的心中，樱罗和素儿都是自己最贴心的手下，多年来情同姐妹。只有桃儿是外来的，而剑叟的这番话的确很有煽动性。

　　“你是什么人？”叶露儿娥眉微挑，犀利的目光望向剑叟。

　　剑叟背着手踱了两步，随意地答道：“山野村夫。”

　　叶露儿冷笑道：“你以为就凭你的几句话，就能让她们背弃我么？”

　　剑叟笑而不答。

　　突然，叶露儿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猛拍了一掌。

　　“噗！”叶露儿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去。

　　“啊！小心！”楚痕和秋灵惊呼着。

　　旁边两只手不约而同地扶住了叶露儿，一个是素儿，一个是桃儿。而樱罗则手掌伸出，怔怔地站在叶露儿的背后。

　　“你！”叶露儿扭头看着樱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多年的情义，一起创立月兰坊的姐妹，她最信任的人，此时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致命，更像是打碎了她的心。

　　“花主。。。我。。。我不想死。”樱罗的声音很小，身子在发抖。当她从密室里出来看到满目疮痍的月兰坊时，心中那份震惊简直无法形容。当她再看到一具具惨死的妖尸时，震惊则变成了无尽的恐惧。她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恶战。元神俱灭，就意味着她将永远、彻底的消失。所以，剑叟的一番话让她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最后这一根稻草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

　　叶露儿的眼睛湿润了，嘴里流着血，气息微弱。她原本在花床上就未能完全恢复过来。此时被樱罗重重拍了一掌，新伤旧疾合在一起，让她频临毙命。

　　“无耻！”素儿瞪着樱罗，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要不是必须搀扶着叶露儿，她早就冲上去和这个无情无义的贱妖拼命了。

　　桃儿关切地问叶露儿：“姐姐，你没事吧？”

　　叶露儿轻轻地摇了摇头，硬将眼泪憋了回去。这个时候，她不值得再为樱罗流泪。

　　樱罗飞身而起，越过叶露儿的头顶落在了剑叟的身边。她望着叶露儿颤抖着说：“对不住了，花主。我修炼不易啊！五百年的光阴我是一点点熬过来的。若是今日被灭了元神，我。。。我真是心有不甘啊！若是我不打伤你，我怕你会。。。”

　　她的眼中涌出泪来。不是愧疚，而是为了自己。

　　“怎样？你还认为我说的是废话吗？”剑叟颇为得意地瞥了叶露儿一眼。

　　叶露儿喘了一口气，她看着瑟瑟发抖的樱罗，回想起她们曾通宵夜谈同榻而眠，回想起在雪地里曾一起种下的花种，岁月留下的点点回忆，此时却像一根根刺扎在叶露儿的心头。

　　“你走吧。”叶露儿怜悯地说。

　　樱罗一怔，她没想到杀伐果断的叶露儿竟会放了自己。为什么？但她还是激动地双膝跪倒，面向叶露儿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问剑叟：“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剑叟点点头，随即望向云浩然和项采薇。

　　云浩然和项采薇各自一挥手，云宗和霞宗的众人为樱罗敞开了一条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过去。樱罗低着头走在其中，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明显地感觉到不少人在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楚痕与秋灵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叹气道：“没骨气！”

　　“慢着！”素儿冷冷的声音传来，吓得樱罗浑身一颤。她不自觉地回过头去。

　　素儿揽着叶露儿的身子，两眼直视樱罗。樱罗觉得素儿的眼神就像两把利剑直插进她的心里。

　　“花主放你走我无话可说。但你欠的债不能不还！”素儿微微抬起下巴，藐视着樱罗。

　　樱罗懵了，急急地问：“我欠谁的债了？”

　　“你欠那些死去的姐妹们的债！她们没有一个苟且偷生，宁可被杀死、被烧死也没有一个背叛的，更没有一个是打伤花主自己逃走的！你对得起她们吗？”素儿的话铿锵有力，就连云宗和霞宗的弟子们都不禁为之动容。

　　樱罗四下里望了望，那些死去的妖尸仿佛都在睁着眼睛等着她的回答。她有些害怕了，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你该死！”

　　素儿的眼中慢慢晃出了一圈光晕。在光晕中，樱罗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完全被光晕所笼罩。

　　“你今日走了，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一样会不得安宁。每一个死去的姐妹就是一把插在你心头的刀！让你惊恐、沮丧，惶惶不可终日。让你自己恨不得一掌了断自己！”素儿的声音低沉，宛如一圈圈带着魔力的诅咒套在了樱罗的身上。

　　樱罗觉得满脑子都是素儿的声音，而那声音却好似勾起了她心底对叶露儿深深的愧疚和负罪感。这种感觉让她仿佛身陷泥潭无法自拔。

　　“啊！”樱罗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去。她很想将素儿的声音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但却做不到。因为那是狐妖独有的勾心术。而素儿便是狐妖中的佼佼者。

　　“救救我！”樱罗扑到剑叟的脚前央求着。而剑叟却蔑视地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

　　“我已经履行了我的承诺放你走了。其他的事我帮不了你。”剑叟的声音冷酷无情，就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

　　素儿不再说什么了。她已不必多说。她小心地扶着叶露儿坐了下来。

　　樱罗感觉自己的眼前全都是月兰坊曾经朝夕相处的姐妹们的身影，只是她们都浑身血污地瞪着她。更有素儿的责问声就像刀子一样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划着。此时的她生不如死，她受不了了！

　　突然，樱罗站起身来，目光呆滞地望向天空。她渴望活，但现在才明白她无法生活在自责和恐惧中。

　　“嘭！”她用刚才打伤叶露儿的那只手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即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叶露儿忍着伤痛痛苦地摇了摇头。樱罗的背叛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剑叟沉声对叶露儿说：“你已受了重伤，还要顽抗吗？”

　　叶露儿惨笑了一下。的确，依目前的情势来看，她似乎只有束手待毙这一条路了。

　　她抬起脸望向天空，仿佛在享受着这最后的时刻。活着，很美好。但她已没有机会了。

　　叶露儿缓缓地将眼神落在了围困着她的众人身上。神色平静，一如身后波澜不惊的湖水。

　　“你们不要逼她！她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坏！”楚痕吼道。

　　“啪！”项采薇扬手打了他一记耳光。很重。这是在阻止楚痕胡说八道，更是为了羞辱楚痕。因为被人用刀胁迫实在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她要找回面子。

　　楚痕一愣，斜眯着眼看着项采薇，平生头一次被女人扇耳光。他笑了，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恨意。

　　这一记耳光，他记住了。

　　“你凭什么打他？！楚痕说得有什么不对？”秋灵义愤填膺，昂着头厉声说。

　　项采薇冷笑一声，“怎么？我打他你心疼了？那我就再扇他几个耳光你就习惯了！”说完扬起手来又扇了楚痕两个耳光。

　　“够了！”叶露儿低沉着声音怒吼道。虽然她此时已是自身难保，但她也绝不允许自己钟情的男人被人欺侮。

　　叶露儿甩开了扶着她的素儿和桃儿，突然仰面朝天，怨恨的眼中迸发出两道金光。刹那间，金光在她的头顶漾了开去，竟化作丝丝的细雨飘落下来。

　　金色的雨，仿佛阳光在哭泣。

　　“啊！那是她的妖元！”剑叟惊呼着。

　　雨丝没有落在别处，好像只是专属叶露儿一个人似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如一道飞泉沐浴着她。

　　忽然，狂风骤起，叶露儿伸展开两臂怒喝一声。长长的黑发披散开来，宽大的衣裙鼓荡在风中。长发如瀑，衣袂飘飘。而她的脸却变得狰狞无比。再不是那个绝色倾城的花主。

　　叶露儿疯了！

　　众人一阵错愕，急忙各自施法护持着自己。谁也不知道疯了的叶露儿会怎样收拾他们。

　　叶露儿像一只野兽一样嚎叫着，疯魔般地挥舞着双手，从她的周身各处猛然间发出几十道光芒，姹紫嫣红，就像春天绽放的花儿。但这些光芒却汇到一处，变成了一把五彩之剑劈向捆绑着楚痕和秋灵的绳索。

　　绳索断开，脱困的楚痕和秋灵急忙跑到叶露儿的面前转身面对众人，警惕地护卫着。

　　“收妖！”剑叟吩咐着，手中捏了剑诀指向叶露儿。但他却没有发力，因为以他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对抗妖灵的。

　　云浩然和项采薇各带自己的手下结成法阵，将叶露儿围在当中。一时间，云霓涌动，霞光灿烂，各家的神兽在半空中忽隐忽现。

　　但忙乎了半天，却不见叶露儿有丝毫的动静。她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有楚痕、秋灵、素儿和桃儿如临大敌似地戒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