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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静闲轩 “有一次, ...

  •   “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飞鸟集》
      很难相信“静闲轩”——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茶馆居然坐落在靠近Y市最繁华的地段,这让原本就让人猜疑的言家背景更加扑朔迷离。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圈出这样一块风水好地开一家看似并不盈利的茶馆,实在让很多人摸不清头脑。
      走进外头石狮坐镇的中式拱门,里面是九曲回肠的小道,上是上好的红木镂空窗,一个个精致的亭子里轻纱曼妙,不少亭子里都有人坐在那品茶。这是一个言育衡名下的私家茶园,接待的大多是城中政要商客,言简偶尔也会代替父亲帮忙照看。
      他的身边跟着茶馆的负责人,一边走一边汇报,走过一个转角,他心中微微一悸,“第三次遇见“,他在心里记上轻轻一笔。
      他又看到了她,孤身坐在绿荫湖边的一个亭子自顾自的泡着茶。他忍住内心的欣喜,问:“她来多久了?”
      负责人愣了片刻,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才回答:“下午3点多来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接着又说“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花钱倒是毫不手软,用勐库戎氏顶级的普洱和老姜一起泡茶。” 通常,像这些顶级的茶叶都是单独品饮,没人会拿这寸口寸金的茶叶去合着姜泡茶,再好的茶叶泡姜都会被姜的辛辣冲坏了原味儿。负责人打趣完又叹了一口气似是痛惜那极好的茶叶。
      “没事,你先去忙吧。”他说。
      他看着她,正思考着应该怎么接近她。他与她离得极近,他看了她许久,却懊恼的发现,她似乎很不擅长关注周围,上次C楼也是,这次也是,一直自顾自的泡着茶,没有丝毫抬头的欲望。
      她的手法十分老到,手势意外的干净利落。渐渐他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喝茶的时候,确是闭着眼睛流泪,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种时刻该上前安慰,还是转身离开。
      他看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走了过去:“都说杜康解忧,酒不醉人人自醉。可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喝茶消愁,茶也能醉吗。”言简的语气带着刻意的笑意与放松,不想给面前的人压力和徒增害羞。
      她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眼里含着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泪水,一双灰雨似盈盈的眼睛抬头往向他,饶是他有所准备,也仍看得他错愕愣了半晌。只见她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摇了摇头。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不介意的话,和你讨杯茶喝。”
      她也不说话,但已起手冲泡。初春的她,穿着白色长袖棉麻质地的裙子,倒与这个亭子边的纱有几分呼应。水壶由上而下,水流如瀑,再倒入公道杯。最后分于前位品茗杯中,起手递予他。
      “这是姜茶。”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眼角还带着些许为擦净的泪痕。
      他笑着接过,慢慢闻了闻,细细抿了一口。“你泡茶的手艺不错。”
      “生姜味这么重,你都能喝出来?”她耸耸肩,有些嘲笑他刻意的夸赞。
      “你这么小怎么会跑到这来喝茶。”他有些好奇,通常她这个年纪的人,无非就是奶茶,咖啡,饮料。很少有年纪轻的人会喜欢泡茶。
      “我妈妈喜欢喝茶。”她愣了愣而后回答。
      “刚才为什么哭?”
      “没什么。”她皱着眉,似乎并不愿与他有过多的交谈。
      “这是我家的茶馆,今天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看,刚才看到你在哭,就过来问问,之前看你穿着S中的校服,年纪比我还要小几岁,怎么又这么多难过的事。”与言简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自报家门。一是没有必要,言家显赫,凡是圈内的人都知道仅已言简二字就足以代表很多。二是,他一向为人低调,并不希望自己家室被太多人知道,知道的已经知道,不知道的也无需知道。只是今天,他怕他再不报身份,就要被她怀疑是意图不轨。
      她听到他的解释,这才稍微松开眉头,松下了一些戒备。
      “你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不想说。”她闭着眼睛,异常干脆的吐出这四个字,之后又立马补了一句“我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她的话听起来有些没有礼貌。手上确实十分标准的敬茶的礼仪。
      “嗯?”他接过她递来的茶,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少女,他知道她没有任何恶意,只等她解释。
      “下次再告诉你吧,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只是擦肩的缘分,几面之缘,又不熟识,知道了姓名又有什么用?”
      巧了,她与他的想法竟然相同。只是她并不知道这已是他们第三次见面。言简好笑地看着旁边奇怪又固执的少女,罢了,反正他知道她住在C楼,到时候再见时和她说也不迟。
      “好吧,若是再见面你可别耍赖。”
      “当然不会!”
      这一泡的茶叶已经有些淡了,可见她已来了够久。
      “茶叶有些淡了,要我叫人换新的茶叶么?”他问。
      “不用了,我要走了。”她摇摇头。
      “去哪。”
      “不知道。”
      “要我带你去朔南逛逛么。正好你请我品茶,我请你吃饭。”言简看着她笑着说。
      当叶兮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朔南街。她有些奇怪,她居然没有拒绝这个仅见过2面的少年的邀请。而这个少年好像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的带着她走在朔南的街头。
      “一定是最近过于寂寞,才这么荒唐的答应这样的要求”“她想。
      她与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到两个女生边笑着边喝着手上捧着的饮料,她有些恍然和羡慕,她生病以后常年居住在疗养院,学校对于她来说可有可无,更不要谈在学校一起读书的同学,初中三年,到现在她们班同学的名字她还记不全。更何况,初二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女孩子生病住进了C楼,在C楼住院时她看到了自己,又从护士那无意得知她有精神疾病,于是病好后回校大肆渲染,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那时候不过是青春无罪,年少无知,那个女孩一定也不知道她这样的行为会给她造成怎样的伤害,她也只是想靠着这些消息像班里的同学得到一些存在感罢了,再则,女生之间的友情不都是靠着那丝丝密语和谣言八卦得以建立。只是此后,那些原本和她还有说话的同学也全部对她若即若离,即使与她有不可避免的语言交流,也带着小心翼翼与探究。之后,她便闲少出现在学校。
      从小,她个性别扭,沉默少语。母亲走后更是行事怪异,不与人交流。十几年来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只有啊裕一人,可是沈家家大业大,啊裕的堂弟还在读书,来不及参与这些。倒是啊裕,经常要帮助他们家里处理一些事情,全国各地东奔西走,在Y市的时间屈指可数。
      虽然表面上她看起来不甚在意,其实她也是很想有一天能与朋友这样放肆的走在街上,吃着街边的食品,旁若无人的大声讲着学校里少女们的谈资。
      少年看见她盯着别人喝的饮料发呆,笑了笑,对她轻声说:“站在这里别动,等我一下。”她愣了愣,点点头。看见他快速往人群中小跑而去,直至消失身影,她有些担心,怕他一去不复返,怕他如她梦中幻想,不过镜花水月空一场。不过几分钟就看见那个清俊的少年穿过人群朝她走来,手中捧着两杯奶茶,少年的步子先是迈的很急,神色匆匆,而后看到了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笑着放慢步子,朝她走来。
      叶兮怔怔的看着那个从人群中向她走来的少年,清逸寡淡,疏离淡漠,人群在他的身后成为背衬,一切的樊登街景都不及少年朝她那温朗的一笑。从他的手上接过已经插上吸管还泛着温度的奶茶,小抿了一口,奶香的甜味随之而来弥漫在整个口腔,涵盖了之前普洱的甘醇,甜的有些发腻,却并不讨厌。如同这个泛着甜蜜时光的夏日黄昏。
      那是叶兮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喝着街边的奶茶,她满足的捧着奶茶,脸上泛着她不自知的笑意,她对这个少年有说不出的亲近,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却不觉陌生,似是她们已经相识了好久。
      少年看着她微眯的双眼,也满足的给自己的那一杯插上吸管,就这样两个人没有说话,静静的走在街上,偶尔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少年会用另一只手虚扶她的肩膀,保护着她。
      走过一家门店质朴而典雅的玉器店她无意抬头看了一眼,这家店面的风格与其他店格格不入,有意无意的吸引着她的目光。言简也注意到她的停滞,他拉过她的还未受伤的手推门而入。在叶兮还来不及反应与拒绝的时候她已经发现自己已经在店里面。这家店铺是全国著名的珠宝玉器首饰,古色古香的成列台里放各型各色的手串,她慢慢边走边看,无意间看到一串成单的手链,这条手链主要由绿松石与玛瑙串制而成,中间夹加了几颗水草玛瑙更显秀气,这串珠子静静的躺在那里,却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它,她忍不住拿在手中细细观赏。
      “喜欢吗?”言简看着她笑着说。
      “挺好看的,但我不带首饰。”叶兮摇了摇头回答。有多少年没有带手链这样的配饰了?她也记不得了。
      “这位小姐,你可以先试戴一下看看,上手了才能看出适不适合啊。”站在叶兮左边的导购员微笑着顺势拉过叶兮的左手。
      叶兮被导购员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猛然抽回了手。导购员被叶兮突如其来的拒绝而措手不及,有些无措的看向言简。
      叶兮抽回手后发现自己对他人的不礼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低着头,牙齿不安的轻咬嘴唇。
      言简看出她的不安与焦虑,他轻叹了一口气,略带安抚的揉了揉叶兮的头发转而对导购员说:“她左手受伤了,换右手吧。”
      导购员理解的点了点头,笑着轻轻抬起叶兮的右手,由于叶兮先前的愧疚,此时并没有拒绝导购员,她看着导购员将手串轻轻套入她的手腕,纤瘦的手腕终于填满了多年的空白,那种心情异常奇怪。
      看着雪白的手腕在绿松石和玛瑙的衬托下白的发亮。“没有比你更适合它的人了”导购员感慨。
      叶兮低着头看着手腕,有些恍然。大概自从开始自残之后就没有带过任何手链,手腕上常年被纱布遮盖,即使伤口痊愈也留有疤痕,苍白的纤细的手腕上一条条凸起骇人的可怕,这也是她讨厌去饰品店试戴的原因之一。
      再则再好再富有灵气的手串亦需要有心之人常年佩戴珍护。她常年待在医院,穿着病服,并没有很多时间出门,总是素面朝天,也懒于佩戴任何东西。倒是可惜了一条好手串,“算了吧,就算我买了,也是不会带的。”她抬头对导购员说。
      “包起来吧。”言简递上卡对导购员说。
      叶兮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我不会带。”
      “不会带不代表不喜欢不是吗?当你有一天想带的时候就可以带不是吗。”言简笑着说。
      “不用了。”她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走出了店。
      “抱歉。”言简朝店员说了声道歉,而后快步追了出去。

      “我让你难堪了吧。”叶兮看到身边已经跟上来的人,头也不回的说。
      “没有”,身后传来声音。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丢下我,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的人。”她终是憋不住自己内心的不快,转头凝视他,又变成了带着刺的刺猬。
      “你想多了。”言简看着少女在落日的余晖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带她穿过弯弯曲曲的街道,终于在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楼前停下。服务员引着他们来到2楼包间。里面像日式的推拉门隔间,可以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却又私密性良好。
      他将菜单递给她,询问她有什么忌口的。她摇了摇头,“按你平时的来。”
      他翻阅菜单,流利娴熟的和服务生报出几个菜名。
      在等菜的间隙,她觉察到对面毫不掩饰的目光。有些羞涩,却又不服气抬头回望回去。
      她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似是对她这种小孩子般幼稚的举动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是谁?”她抿了抿嘴唇,问。
      “没有,所以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那你为什么……”她很奇怪,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要屡次三番的耐着性子由着她。
      “为什么要找你?因为想认识你。”言简笑了笑回答,“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他问。
      她沉默着不语。恰好菜已烧好,3盘素菜,2盘荤菜。有些多,幸好这边的菜量偏少。
      “这家的红烧狮子头是特色。”他说。
      她沉默的夹了一小块放入嘴里细细品尝。食欲是最为低端的欲望,她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在吃上折腾。回国近2年,除了医院便是家里,很少在外面像今天这样吃着最为正宗的家常菜。
      “挺好吃的。”她抬眸看着他说。
      他笑了笑,也箸筷吃了起来。期间两人并不怎么说话,大概都是没有边吃边说的习惯。倒也不会过于尴尬。
      饭后,她接到C楼护士的电话,她已消失一个下午,向来她晚间从不出门。她报了一个就近的位子给司机,谢了这顿饭的招待,与他简短的告别。
      她不告诉他名字,不仅仅因为她说的那个擦肩而过的缘分,还有一个其他的理由,少年温润如玉,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家世显赫的人。而她喜怒无常,心智残疾。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此也好,本身萍水相逢乐得其中,不留名姓也已喜乐满足。从此以后,各自安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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