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仲夏夜惊心 ...
-
江湖是非多,劝君莫停留。
几日后,谢眸等人启程离开了扬州城。
她留了口信给石大娘,若谢刃霜回来,希望他能找人带个消息给金陵那边,如此可让沈辰沈月第一时间知晓沈书明的下落。
若沈书明跟着一道到了“莫停留”,或者他会先坐不住,转而上金陵打听自己一双儿女的处境。
但谢眸私下分析,这个可能性不大。
只期待谢刃霜找回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盛夏到来,谢眸要驾着马找树荫的地方走,路上的景致再也不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离金陵越近,沈月越发紧张,几日晚上神经衰弱到睡不好觉。
战秋狂宽慰过她无数次:“我爹已送信给荣王说清楚了,讲清你的特殊能力是被人误传的,等到了金陵,再仔细说清,在荣王那,我老爹总归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不会过于为难你的。”
沈月咬着嘴唇不说话。
谢眸无奈的叹了口气。
战秋狂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只是荣王脾气秉性究竟何样,他们谁也不清楚。
谢眸再次叹了口气。
战秋狂抓着她的发辫拽了拽:“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总是叹气,会变老的,来来来给爷笑一个。”
见沈月等人走远,谢眸轻夺过自己的辫子,低声道:“不与你开玩笑,想想办法才是正经,假若那个荣王六亲不认,还有月儿活路么?”
战秋狂觉得好笑,嗤声道:“本来就是六亲不认啊都要篡权了……哎呦!”
谢眸拧了他的胳膊:“你小声些!随意谈论这个是要诛九族的……”
话才出了口忽觉不对头,她又是以什么立场关系来说这种话的?
战秋狂笑得不怀好意起来:“哦?眸儿怕被牵连了?”
谢眸抬脚就踹,又被他一个侧身灵巧躲过了。
轻扬的笑声回荡在大道上。
几日后战秋狂等人也来到了金陵城前。
天色渐深,他们想要投宿,正巧路过座村镇。
百里家的手下们人数众多,目标明显,百里夏烈想了想,挥手叫他们先行回百里城了。
“明日我送你们入了城也就回去了。”
战秋狂不语。
谢眸眨了眨眼。
沈辰连声道谢,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与百里夏烈先进了村镇。
战秋狂哼道:“瞧见没?之前那痴情都是装出来的吧?艳容双剑怕是就在金陵城,他连见都不愿去见一眼。”
谢眸摇头道:“话不能这样讲,毕竟也是姐姐拒绝的你哥。再说送到金陵就回这命令大概是你爹给的,总不能不听家主的吩咐吧?”
“话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到底百里家的人根本全都是冷血动物。”
他话里愤慨渐起,谢眸不敢再多言反驳,只是听着。
几人找了间农户投宿。
天色微沉,万籁无声。沈月陪着关放远在屋子里认字,谢眸闷得有些无聊,独自一人出了屋子。
天井旁很是凉爽,她见四下里无人,便脱了鞋子坐自井沿边抬起头来观察星空。
古代的夜自然会比现代的夜更清晰明亮些,看得久了不由得也看得痴了。
直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谢眸以为是战秋狂,并不回头,伸手指了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笑着道:“关于星星的歌我会唱很多,想不想听?说几句好听的,我……”
“咳咳,小谢姑娘。”
沈辰的声音显得十分局促无措,谢眸猛然停住嘴,急转过身。
他的脸色即便是在夜幕里也带了些潮红。谢眸突然意识到什么,抓起脚边的鞋子胡乱套着,尴尬笑道:“额,这个天气……有些热,我见没人才脱鞋的……”
沈辰手握成拳掩住嘴角,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小谢姑娘不必紧张。”
谢眸撇撇嘴腹诽:就是你看到也无所谓啊,嘴上很快转移了话题:“沈大哥是找月儿吗?我去帮你喊她。”
“不不……”沈辰慌忙抬手挡了下她“我找……你……”
谢眸眨了眨眼。
夜幕下她的眼睛十分明亮,简直灿若繁星,沈辰一时有些怔忪,居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谢眸提示着问道:“沈大哥?是什么事?关于战大哥的事吗?”
沈辰恍过神,摇头:“不是。是关于月儿的事,你跟她走得近,女孩子间大概可以看得懂彼此心事,她和那个……关放远……”
谢眸了然的点了点头。
就算沈辰不说,她也很是想和沈月谈谈这个问题的。
谢眸从来都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只是特别亲近的人的事是异常上心的,这点上她跟战秋狂很像。
这一路上,沈月对关放远照顾有加,只有她的话,关放远才会听。
有次他们吃光身上带的食物,在林子里抓了几只鸟烤了,沈月吃不惯野味,啃了两口便放下了,关放远毫不在意的抓起来继续啃,沈月看得目瞪口呆。
谢眸眼眸深沉,从井边站起,指了指门外,道:“沈大哥,咱们出去走走吧。”
无边夏夜里,二人沿着大道往小路上走,很快便看到了一片田地。
不远处传来三两声蛙鸣。
在这样的仲夏夜里,无论是谁心也会浅浅柔化,生出缱绻迷梦来。
沈辰毫无征兆的想起了谢尔,不由得叹了声气。
谢眸的声音就像飘忽在空中的一团烟雾,轻轻的:“姐姐应该已经到了金陵了,不过好在那边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能力实在异于常人,沈辰终忍不住问了出来:“小谢姑娘是如何看出我在担心什么的?”
谢眸笑道:“这样美的夜色里,大家心底所想恐怕只有挚爱之人了吧。”
就连她也是一样。
不知道战秋狂睡下没有,不知道他是否在为明日与百里夏烈的离别而忧愁。
很多时候她并非靠着洞察力,靠的只是发自内心的敏锐。
只是,以她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敏锐感也是极难的一件事。
沈辰想到辛凝凝,不禁失笑:“有的姑娘大概只会任性天真一辈子,像小谢姑娘这般心思剔透的毕竟还是少数。”
她以为他在讲沈月,也笑了笑:“能天真一辈子也是幸事,假若可以,谁会愿意懂那么多大道理?背后蕴藏的不过都是心酸罢了。沈大哥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月儿年纪也不小了,不过迟早的事,即使是个痴傻之人又如何?这一路上他对月儿的痴情你也是看到了,能有这样一个人保护着她,生命安全总归是没问题的。”
“可他毕竟是个连自己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这样的人……”
“沈大哥。”谢眸截口“月儿可以帮他料理就好了呀,月儿所缺少的正是像关放远那样既能充当保护屏障又能对月儿专一认真的人,而且她也并不嫌弃他,你早晚是要放手的,只要她愿意,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
沈辰蹙着眉头。
谢眸轻抬起头遥望着点点繁星闪烁的夜空,声音弥散着:“清醒的人只怕太过明白,即使糊涂都要装明白,更不要提那些自以为是的明白人,倘若能如关放远那般单纯执着,即使傻一些,又有何妨呢?他认定的人,会用一辈子去保护,他认定的事,即使要赴刀山火海也要闯,将月儿交给这样的人,你该放心才是啊。”
她不是不明白沈辰的心思,做哥哥的怎么会情愿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一个傻子?
只是这乱世里,想找到一份纯洁毫无杂念的心已实在太难。
沈辰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暖暖的夜风里,月光在他眼前透过片阴影,谢眸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也猜不出他的心事。
两个人负手而立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谢眸轻转过身,身后那棵挺拔高树后忽闪着个看不清的莫测身影。
她只是凭直觉分析,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这个身影比战秋狂要矮一些。
谢眸向沈辰身后躲了躲,沈辰已握住了拳头,颈侧至后背侧面的肌肉紧绷起来,似一只蓄势待发的兽。
沈辰大概是想警告或询问一句“来者何人”之类的话,可对面那人出手如闪电,飞也般的扑上前来,剑锋光芒在夜幕中划开一道如同闪电般的青光。
谢眸大骇,向后退了数步。
那道剑锋只划到半空里,沈辰出手迅猛,拳化为掌直直削在那人手腕列缺穴道之上。
长剑坠落,那人向后跳开半步,同时惊道:“小谢姑娘!?”
谢眸定睛望去,也惊道:“飞星!?”
眼前这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屠昀司的手下,飞星。
“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是他俩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飞星脸色惨白,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谢眸心惊肉跳的问道:“你们少门主出事了?”
看到飞星沉痛的点着头,她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
“前阵子少门主在百里城送信给我们,差我们查事,金陵有铩羽门的暗桩,少门主便与我们商定在金陵等消息。两天前,少门主遇到伏击,被那人所伤,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在这种情形危机的时刻,谢眸的脑子是异常清晰的,她很快抓住了飞星话里的漏洞,问道:“你说屠大哥下落不明?那人在何处伤的他?你定是回去找过才会说他下落不明的。”
飞星点头:“就是在前面那片林子里,我确实回去找过,地上只有血迹,沿着林子找了一路,别说少门主人了,就连足迹痕迹都找不到,想是有心人掳走了少门主。”
屠昀司武功了得,居然还有人能伤到他?
谢眸顾不得问这个问题,只将方才想到的漏洞问了出来:“难不成是你追到了那歹人的行迹?他就在这附近吗?”
飞星将事件起始简略概述了一遍:
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屠昀司入林子的,待他赶到的时候屠昀司已经受了重伤。
飞星急着要帮屠昀司料理伤口,被制止了。
“伤我的人……是个高手……不知是,什么身份……你先去跟着他……不要管我……”
飞星至死也不愿抛下屠昀司一人,屠昀司搬出了少门主的身份来压他:“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屠昀司急得一连咳出许多血沫,饶是不愿,飞星也只能抓起剑跟了上去。
能伤到屠昀司的人肯定是个绝世罕见的高手。这一路上飞星跟得极为辛苦,几次三番险些被发现。
那人也不急,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摸了几个鸟蛋又拔了几个蘑菇,才慢慢悠悠的回去了。
终于,眼前出现了座村镇……
飞星是个外来人,再跟上去恐怕会令人起疑心。
他转身回了林子去找屠昀司。
飞星有些悻悻然:“我在远处没有看清,以为你们是这村子里的人,想上前来动用武力跟你们打听清楚那人是谁,住在哪里。”
谢眸问:“那个人什么模样?”
飞星道:“是个魁梧壮实的中年男人,络腮胡,头发很乱,长相粗鲁。”
“如你描述,这人应该是个少见的高手,这样的高手你们竟不知是谁么?”
飞星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就连少门主也不知道,他大概也猜想到此人身份奇特,便叫我一定跟上,探到这人身份,只是……”
他忽而有些哽咽:“少门主当时的伤势危机,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我真的担心……”
谢眸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屠昀司对她来讲毕竟是特别的存在,因为前尘往事,她始终无法做到对他太过绝情。
想要助屠昀司,只能去求战秋狂帮忙。
谢眸不禁有些迟疑的蹙起眉头:战秋狂能答应帮她吗?
为了……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