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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辛凝凝 辛凝凝这会 ...

  •   辛凝凝从百里城跑出来的时候正是一日清晨的黎明。

      她从纵横山庄牵了匹马,来不及套马具,飞身跃上马背夺城而去。
      这一路上她餐风露宿,风雨来了也不躲,裙子上溅满了泥渍。
      她不让马儿休息。终于,这匹马再也支撑不住,跑到力竭而亡。

      是,辛凝凝早已经崩溃,然而她从崩溃中又重新振作,迎向更为未知的风波里,这一切只是源于一个字:恨。
      恨的力量有时甚于爱,复仇的火焰足以燃烧掉一个人所有。

      辛凝凝哭了。

      她边哭边抹着泪,进了片林子。

      这片野林有人落草为寇,称了匪徒,躲在林子中,天然屏障就是他们的乐园。
      辛凝凝进了匪窝。
      她听到林子传出阵尖哨响,转眼间眼前蹦出几个布衣短衫扛着砍刀的粗莽大汉。

      辛凝凝依旧穿着白色衣裙,虽然白色衣裙已分辨不出白色,遍布的满是脏兮兮的灰泥。
      发髻散乱,潦倒狼狈的她,仍旧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几个悍匪狞笑着说了几句污言秽语,连刀都顾不得扛了,相继向她扑过来。
      她不是不知前途叵测,只是此刻她太累太饿了,看着那几个面目猥琐的莽汉撞来,脑子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终于可以找人要些东西吃,再好好睡一觉了。

      所以,当有人扯开那几个莽汉出手相救时,没转过弯来的辛凝凝甚至有些怒意,究竟哪个人坏了她想要填饱肚子的好事?!

      空气中响过长剑出鞘的声音,辛凝凝闻声抬头,头顶上正斜斜飞过一柄漆黑泛着碧色的剑身,有个轻巧的身影掠空而去。
      那人蓦地落地,秀美的眉头弯起,薄薄的唇角微勾,手中动作挥洒自如,两三招后那些悍匪倒了地。

      “辛大小姐?”
      那人仿佛很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她,再问道:“赵仲非呢?”

      辛凝凝就好像不认得什么“赵仲非”,只是瞪圆腥红的眼珠,咬住干涸发白的唇。
      下唇干裂到破皮,一下就被她咬出了血来。

      她像发了魔障一样恶狠狠的嘀咕:“坏我的事,滚开!”
      那人怔忪的眨了眨好看修长的眼睛,从腰间解下个水囊递过去。
      “你是不是渴了?”

      辛凝凝一把抓过,仰头痛饮。
      水洒在她的前襟上湿了一片,她并不在意。

      那人又摸出了块干粮递上去。
      辛凝凝眼睛冒出光芒来,饿虎扑食一般的冲上去抢来,两口塞进了嘴里。

      “你为何会来这林子里?是不是还是很饿?我带你去找些吃的好不好?”
      她只顾着点头,双眼闪烁着渴望的光。

      处于崩溃边缘的辛凝凝脑中最后那根神经永远都似一根紧绷的弦般,若看不到仇人死去的那天,她会永远的紧绷住这根弦,不让它断掉。

      精神虽然高度强烈逼迫,身子却在补充了些热量后变得放松下来,传递着想要停下的讯号,两股势力对抗着,这个时候的她已不像个正常人。

      那柄漆黑的剑愈发沉重。她笑出了声来:
      “黑锋剑。”

      黑锋剑的主人忽而站定,垂声问:“你认出我了?”
      辛凝凝笑:“柳饮雪。”

      柳饮雪似乎有些惊讶:“辛大小姐,那你为何……”
      “为何入林?”辛凝凝露出个明媚的笑来“因为我饿了,想找吃的。”

      他在大道上看到她,开始只觉得这个侧身的背影有些眼熟,细细观察之下才发觉是她。

      看到她入林,柳饮雪心中生出些不安感:这种林内常有匪类占林而居。
      苍然堂一事后,他本不想再凭空生出事端来跟这位大小姐扯上什么关系。
      但又不想就这样看着她羊入虎口。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已然有些神志失常,全然不似当日那样。
      在苍然堂的辛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也是个少女感十足的活泼女子。
      如今的她,双眼中流露出的只有贪婪与狠恶。

      柳饮雪不知道她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他帮朋友办了些事才从山中出来,并不清楚百里城发生的一系列大事。

      辛凝凝笑得近似谄媚,娇柔的双手似柄铁钳紧紧箍住柳饮雪的肩膀,再一路划下顺到腰间。
      她的手指甲里满是泥渍。

      柳饮雪猛然甩开她,脸上生出股厌恶神色:“我只是带你去吃东西的。”
      辛凝凝并不恼怒,依旧笑嘻嘻的贴在他的身上。
      柳饮雪迅速抽身出林。

      他将她扶到了自己那匹马的马背上,牵马而行。
      辛凝凝招呼他:“你也上来呀。”
      柳饮雪并不语。

      一路上他走的飞快,她的搭话与勾引全被他抛到脑后。

      一个多时辰后,路边出现一间半露天的茶馆。
      辛凝凝从马上掠下,直奔而去。
      她从晾开的蒸屉上抓了两个馒头边往嘴里塞着边再去要茶喝。

      掌柜吓一跳,方要抬手轰走她,身后已有一只大手递上了银子。

      柳饮雪又要了几枚茶叶蛋、两盘牛肉,要了两碗茶,找了门口的位置按着辛凝凝坐了下来。
      他自己却抬起手招呼了卖茶的老板,走出了茶铺。

      老板很有眼色,走得远了才笑着问道:“客官可有何吩咐么?”
      柳饮雪道:“给我们再准备些干粮牛肉带走。那锭银子不用找了。”
      老板笑嘻嘻:“好的,没问题。”

      “另外,我想跟你打听,最近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间茶馆坐落于往金陵的必经大道之上,每日都要接待这些南来北往的江湖客们,老板耳目通达,大小事等一概逃不开这间茶馆。

      老板道:“百里城的事,少侠可知?”
      见柳饮雪开始打听武林之事,老板垂头望了眼他手里的剑,蓦然变了称呼。

      柳饮雪摇头:“我方出山,并不知晓,何事?你且都说了罢。”
      “楼心月给百里家点了把大火,百里家的宅子烧去多半。柯岑被百里家主抓住软禁,据说已经死了。”
      柳饮雪蹙眉:“什么?柯岑?”

      他暂时消化不掉这些消息,一时噤了声沉思。

      老板见他一副并不知晓前因事的样子,再道:“早些时候纵横山庄的三少娶了苍然堂的辛大小姐为妻,可是办婚事那晚艳容双剑突然出现大闹婚典,说柯岑是杀害她父母的仇人。婚典上还出了个高手,后来才知是百里家那个常年在外学武久不归家的二少。”

      柳饮雪瞠目结舌。

      “百里二少少侠不知道么?之前那个勾结外人盗取秘笈的……”
      “你方才说艳容双剑大闹谁的婚典?纵横山庄三少?暮泉?”
      “是的啊。”
      柳饮雪急问道:“那之后呢?艳容双剑现今何在?”

      老板一看便明了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大概也是艳容双剑的追求者,笑道:“应是无碍,之后就是抓柯岑,火烧百里城的事了。哦对了,楼心月杀了暮泉。”
      “什么?!”

      柳饮雪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眼辛凝凝。
      辛凝凝正垂着头啃手里馒头,伸着脏兮兮的小手抓牛肉吃。

      老板:“屠昀司是那位辛大小姐的杀父仇人,这少侠总该知道吧?后来屠昀司也赶到了百里城,据说是为了他那个心上人——艳容双剑的妹子小谢姑娘。暮泉知道后急红了眼,抓了剑要去拼命,正巧赶上楼心月在场。楼心月与屠少门主可是关系匪浅那,随手一招就撂倒了暮三少。”

      老板脸泛红光,眼中带了些别有深意。
      江湖中人皆知与屠昀司关系不同寻常的两位女子,一位是高手楼心月,一位是艳容双剑的妹妹。

      柳饮雪原本厌恶的心思变了,多了许多怜悯出来。

      他谢过老板,转身进了茶馆,坐在辛凝凝身侧。

      辛凝凝双手抓着粗糙的茶碗,也不嫌那茶汤烫嘴,仰头灌下半碗多。
      柳饮雪将放在桌上的剑握在手中,低声问她:“你今后,有何打算么?”

      辛凝凝将茶碗放在桌上抹了抹嘴角,柳饮雪这才得见,那只碗边竟然有道豁口。
      “我想去找一个人。”

      她这话说的很是淡然,就好似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早些时候我听我家相公说的,那人就在离金陵城最近的村镇里,靠杀猪宰羊的营生过活。”

      她的眼里满布恨意,柳饮雪自然明白,她要找的这个人是高手,是她想招揽去取屠昀司性命的人。

      但柳饮雪并不曾听闻哪个江湖高手避世后靠此谋生,不禁问道:“你要找的这个人是谁?”
      辛凝凝笑了,这一笑是极美的。
      “我才不要告诉你。”

      她将一枚茶叶蛋裹在绣花手帕里,要往袖子里揣,柳饮雪忙制止了她,将准备好的吃食袋子递给了她。

      辛凝凝这会儿才恍惚想起来自己相公已经不在人世了,倒也不觉得悲伤,只是心里像戳入了钝钝的刀,因为太疼也就麻木了。

      她晃晃悠悠站起身子,推了把柳饮雪。
      “辛姑娘……”

      柳饮雪虽算不得上什么善人,却是容易生出同情之心的人,对美人尤甚。 他想去拉辛凝凝,再劝说让自己陪她一路护送着她上金陵,辛凝凝却比他更快的开了口:“你的马给我吧。”

      “辛姑娘……”
      “我成亲了,你不该这样称呼我。”
      她的眼神中闪现出幽魅的颜色,柳饮雪不禁怔住了。

      与其说是找他要马,不如说是抢马。
      辛凝凝夺门而去,解下了柳饮雪的马。

      “辛姑娘……”柳饮雪的手臂挡在她的眼前,她突然张开口对准他的手背就咬了下去,紧接着飞身而上马背。
      黑锋剑带着剑鞘拦在了她的身前。

      辛凝凝并不理会,抬手狠狠拍了马屁股。
      “滚开!”

      癫狂之中的女人异常可怕,是任何男人也无法拉住的。
      她带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劲儿,柳饮雪唯恐会伤了她,只能收剑作罢。

      突然间,柳饮雪就想到了她方才的话。

      “早些时候我听我家相公说的,那人就在离金陵城最近的村镇里,靠杀猪宰羊的营生过活。”

      柳饮雪自然也知江湖能人百出,但若要取屠昀司性命,此人又何止普通能人高手那么简单。
      就是楼心月那样的高手,想要杀屠昀司都需费些功夫。

      选了这不起眼的营生,很显然是要掩人耳目,不愿再卷入江湖是非洪流中。

      柳饮雪眼皮跳了两跳,同时心里已打了主意,决意先往金陵一行。

      几日后辛凝凝将柳饮雪给她的马跑到筋疲力尽,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她不耐烦的扔下了那匹马,独步前行。

      不久后眼前出现了片村镇。

      她早已将之前从茶馆带出的吃食吃光,身上只剩下在路边拔下的一些野菜。
      她从袖子里扒拉出几根野菜在肮脏的衣服上蹭了蹭,径直放进口中嚼了。

      此刻方过午间,正是夏日里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辛凝凝进了村镇,街道上几乎是空无一人的。
      树荫下一只短毛狗拉耸着脑袋正趴在地上睡午觉。

      几丈开外的路边停着辆小推车,车上遮了白布,并不知道里面摆了什么,有个中年男人倚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打着瞌睡。

      辛凝凝上前去推了推他,很用力的。

      那男人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眼睛眯起条缝隙,就要张口咒骂扰了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辛凝凝的小脸上带着灰土,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她姣好的面容。
      男人一下就醒过盹来。

      “这镇上是否住着一个杀猪人?”
      中年男人笑嘻嘻道:“是啊,你是外地人?找他有事?”
      “有事,亲戚,投奔他来的。”

      男子不禁惊奇,心底暗自纳闷:从未听闻魏老二有过什么亲戚,更何况是这等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你是魏老二家哪个亲戚?”
      辛凝凝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信口答道:“侄女。”
      男子眼神黏在她身上,话语中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你从这条路下去一直走,见树左拐,有条小道穿过去第二家就是了,大老远就能闻到腥臭味的。”

      辛凝凝并不道谢,扭头就走。
      一路健步如飞,实际她腹内早已饥肠辘辘。
      支撑她走下去的只有心内那点持续燃烧着的恨。

      那条小路上只有两户人家,第一个大门萧条紧封,看起来已很久没有人入住过。
      还有一家住在最里面,大概是为了躲着臭烘烘的味道。

      入了小道就闻到一股泛着血腥的牲畜味道。
      魏老二家门大敞,院子里血流满地,角落里的案板上挂着个被砍下的猪头,苍蝇闻腥飞舞。

      辛凝凝入了院子才看到,案板之下还堆着被剁开的肉块和蹄子,一只染血的菜刀斜斜插在案板边缘。
      她不敢再多看第二眼,只怕看下去会动摇内心的坚持。

      屋内传来轰鸣的鼾声。
      辛凝凝朝门前走过去,那鼾声戛然而止。
      她伸手去推门,鼾声再次毫无预警的响起。

      一个身材壮硕的络腮胡大汉就倒在床沿下的地面上,他两条粗壮的腿好似伸不开似的拧在一起,手里抱了个酒坛。

      他整个人的脑袋就枕在酒坛上,头发揪成一个髻,又蓬乱的搭在脑后。
      辛凝凝仿佛知道他早已醒来,冷冷地问:“你就是魏老二?”

      魏老二没有睁开眼睛,依旧打鼾。
      “我来找你,让你帮我杀个人。”
      鼾声如雷。

      “铩羽门的少门主,屠昀司。”
      魏老二动了动眼皮。

      辛凝凝不愿再消耗自己的耐心,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是胡堃手下高手之一,只是几年前决心退隐才缩居在金陵外的小镇上做起这种营生来掩人耳目。我不会让你再卷入武林纷争中,只要你帮我杀掉屠昀司,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魏老二终于睁开眼睛。
      他窄小的眼珠转了转,不怀好意的笑:“任何代价?”

      炎热的夏灼烤着辛凝凝的身子,她忽而解掉了腰带脱了外衣与长裙,轻轻坠到了地上。

      原本柔亮的大眼睛熄灭掉光芒,只剩死灰的一片,她不带感情的回道:“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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