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35、第 35 章 翠屏山，大

　　翠屏山，大安寺，故人寻踪，朔日相期。

　　这便是苏玖给杨铁心传递的信息。

　　大安寺是中都城附近规模最大、名气最盛、香火最旺的寺庙，随便寻个四五岁的小儿，都能吮着手指磕磕绊绊地把寺庙的位置指出来。寺里的和尚慈悲心肠，又有一手好医术，普通百姓平日里有点小病小灾的都愿意到庙里求一碗免费的汤药吃。

　　每月初一，包惜弱天不亮便从府里出发，第一个踏入大安寺的山门，燃清晨的头一炷香。她在佛前常年点着一盏灯，莲花袅袅，纯净圣洁。待到下午，她便亲自带了身边的下人施粥施米，至日暮时分方才依依离去。

　　赵王府里的人都只道王妃笃佛，却无人知道，一盏灯，一段寄托。

　　苏玖心里头想着，师命难违，他与完颜洪烈有不共戴天之仇，定会亲手摘下他的人头，可包惜弱却是彻彻底底的无辜之人，纵然他能在完颜洪烈的手下保全杨铁心的性命，可她也终究是与完颜洪烈做了二十年的露水夫妻，苏玖却是不忍心让她亲眼目睹枕旁之人惨死的场面。而若是包惜弱和杨铁心能提前离开中都，不只能扰乱完颜洪烈的视线，苏玖以后的布置也更方便许多。

　　所以苏玖千辛万苦地精心安排了这次大安寺的会面。

　　甚至苏玖提前收买了包惜弱贴身的侍女，只等包惜弱一脱身，侍女自然会配合地拖延时间。而等出了城，又有白驼山庄的江湖好手接应，赵王府的人便是想追也难如登天了。

　　完颜康素来最厌恶庙里的老和尚念经，若是往日，包惜弱也不愿勉强他。可包惜弱才刚刚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在包惜弱心中，自然是与以往大不相同的。

　　又是一个晦朔，难得的风息云止，虽无清辉流金，却有银星烂漫。

　　完颜康定省完毕，包惜弱略微犹疑了一下，袖子轻扬，对屋里静候听命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康儿说说私房话。”

　　“妈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了，保管儿子给您办得妥妥贴贴。”完颜康亲昵地靠在她身边，给她奉上一盏温度适宜的杏仁茶。

　　“康儿，你明日跟妈去庙里吧，我给你爹爹在佛前点了一盏平安灯，你陪妈去拜拜，保佑他平安康健，好不好？”包惜弱却不饮，只是一脸期颐地等着完颜康的答复。

　　完颜康的脸色飞快地裂了一瞬，又迅疾恢复如常，他埋着头，窝进包惜弱的怀里搂着她的腰撒娇，“妈，实在是不巧，明日父王要带我进宫给皇爷爷请安，不过您放心，等我从宫里回来我一准儿去山上接您好不好？”

　　等完颜康出了包惜弱的屋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招招手叫过院边候着的小太监，走到僻静处，“我不是让你私下里注意些母妃的事情吗，你就是这么办事儿的，连母妃在大安寺里私下点了平安灯都不知道？”

　　小太监满心委屈，这不是以为王妃给王爷点得吗？若是因为这点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报了，怕是又要招了小王爷的烦，左右都讨不了好，面上却不敢抱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完颜康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我明日不想看到那盏灯，”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这事不用你管了，你只管盯着母妃就好，再敢有半点纰漏，仔细你的小命。”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小太监松了口气，又不由自主地偷偷扁扁嘴，这条小命还能架得住喜怒无常的小王爷折腾几回呦。

　　翌日，天空有些灰蓝，风却不甚凛寒，这已是连日来最好的一个晴天了。

　　大安寺的正殿里，最显眼的便是一座足有两人高的佛像，通体鎏金，金光璀璨。此时，殿门口隔了厚重的帷幔，又有一队披甲执金的卫兵驱散了周围的人流，空旷的大殿里，除了寺里照顾香炉的小和尚，便只有一个一身素服跪在佛前诵经的单薄身影。

　　佛前的身影纤细轻柔，脆弱地不堪一击。身影深深拜倒，虔诚明笃。“信女包惜弱，愿日日茹素，折寿十年，惟愿故人一世安好。”

　　佛像拈花微笑，如圣光普照。

　　“女檀越且慢。”佛前打扫的小沙弥叫住转身欲要离去的包惜弱，“主持请王妃后堂一叙。”

　　大安寺的主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老和尚笑眼咪咪，“老衲卜卦卜了一辈子，所见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面相改变的却凤毛麟角，王妃是我平生仅见的第二人，金风玉露，百年梦好，王妃一生为善，所求所愿，虽有些波折，却是近在眼前。”

　　大安寺的梅花开得正艳，半山靡靡红云，霞气氤氲。

　　黄蓉自在中都认识了郭靖，两人性情契合，如同鱼儿遇到了水，一路游遍中都，好不快活。这一日听说大安寺的诸般梅花胜景，又逢天色乍晴，两人自是不舍得错过这般妙景。

　　郭靖侧身牵着小红马，护在黄蓉的外侧，少年身形挺拔，小麦色的肌肤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分明，眸如点漆，清透俊朗。

　　然而少年一开口，便有一种少见生人的淳朴扑面而来。

　　“蓉儿，你看，那个夫人真是个好人。”

　　寺庙的门前，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正亲自舀起一碗稠稠的米粥递给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泥猴，阳光照在她的侧脸，笑颜温婉柔美，竟仿佛发着光。

　　黄蓉歪着头，不满地翘了翘嘴角，“靖哥哥，你只道那夫人是个好人，却不知道那还是个大美人呢。”

　　“呀，不好！”郭靖突然惊呼。

　　却见粥碗跌落，米粥飞溅，舀粥的夫人和领粥的落拓老汉都被波及，形容狼狈，老汉似乎说了些什么，夫人珠泪涟涟，好心地带老汉到寺庙的客院收拾行装。

　　“粥那么烫，那夫人定是疼得狠了。”郭靖连连叹息。

　　黄蓉却眉宇深锁，像是有什么想不通，凝眉沉思了半晌，忽然忖掌笑道，“我知道啦。靖哥哥，你看那夫人的眼神，凄楚缠绵，要我说，那老汉和夫人定是一对旧相识，阔别多年，一人颜色依旧，一人鬓发已苍，正和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郭靖正色道，“蓉儿，莫要胡说，小心坏了夫人的清誉。”

　　“才没有胡说，靖哥哥，你居然为了别人凶我。”黄蓉满腹委屈，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纤腰轻移裙摆翩跹，宛如风中柳絮姣花照水。

　　郭靖的轻功原不及黄蓉，又失了先手，眨眼间便失去了她的踪迹，正心浮气躁间，却在转角处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衣角，郭靖忙捡了起来细细搜寻，果然在下一处路口捡到了一件精巧的耳环，郭靖一路寻踪，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害怕自责，生怕蓉儿被坏人捉了去。

　　千岩万转路不定，一路涉水穿石，周遭的景致渐次荒凉，荒烟平楚。拨开最后一丛草，跃过最后一块岩石，忽然间豁然开朗。

　　独木不成林，孤芳不自赏。

　　一株梅一树梅已足以令文人骚客写下流传千秋万古的名篇，更何况是千株万株千树万树。

　　或绚烂，或多姿，或高洁，或妩媚，云蒸霞蔚，宛如仙境。

　　然而在郭靖眼里，都不及那个自树上盈盈而下回眸一笑的仙姿倩影。仿佛兮如轻云之闭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清风缠绵，落英缤纷，恍如仙子履凡尘。

　　郭靖看得呆了，喃喃：“蓉儿……”

　　黄蓉嫣然一笑，纤唇轻启，九天的仙女便化作了凡间诱人沦陷的精灵。

　　“靖哥哥，我好不好看？”

　　“好，好看。”

　　“那你想不想一直看？”

　　“想。”郭靖面红耳赤。

　　“下次你再为了别的女人凶我，我就躲到你再也找不见的地方，你就再也看不到我啦。”黄蓉笑意涔涔地娇嗔道。

　　郭靖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你，你……我，我……”

　　黄蓉扑哧一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地很远很远，少女的气息明媚可爱，犹如春回大地，百花烂漫。

　　“呆头鹅。”

　　“只要靖哥哥你一直看着我，我才不稀得理会其他人呢。”

　　忽有飞鸟惊起，梅蕊间的残雪簌簌落下，落雪犹带有梅香。

　　郭靖轻轻拂去黄蓉发间的晶莹，手指微微运功，有热气升腾而过。

　　“好了，这样就不怕生病了。”郭靖赤忱地笑道。

　　黄蓉的耳根悄悄地红了，发丝也似乎微微发烫，两汪水润的明眸犹如一团白水银清凌凌地看着郭靖，却失望地发现郭靖依然憨直的一脸坦然，不由在心底甜蜜地叹了口气：罢了，谁让我喜欢上的就是这样老老实实的傻大个呢？

　　郭靖又道，“蓉儿，你怎么跑得这么远，我险些跟不上你，好蓉儿，你下次跑得慢些可好？”

　　“呀，险些忘了正事。”黄蓉惊道。

　　“靖哥哥，我原只想着悄悄躲起来吓你一吓的，谁料想正巧遇见了黄河四鬼那头上生了三个瘤的丑八怪师叔，那老儿一路鬼鬼祟祟到了梅林，又和一个尖帽子红袈裟的大喇嘛汇合，那两个人一道往那个方向去啦。”

　　黄蓉遥遥指了一个方向，正是寺庙的后院。

　　“蓉儿，我们追上去看看，不能让他们干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