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33、第 33 章 赵王府有一

　　赵王府有一座格格不入的农家小院，整体呈江南风格，茅草屋，木柴垛，石头垒的鸡圈，屋子正中摆放着一座纺车，墙上挂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破旧铁枪。

　　包惜弱进了茅草屋，褪去满身绮罗，换上自织自染自己亲手缝制的粗布衣裳，包惜弱这才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只有这里，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取下墙上挂着的长枪，包惜弱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断掉的枪杆是当年牛家村惨案留下的印迹，包惜弱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失落的另外半截。

　　规律的三声门响，值守的侍女在门外低声通秉，“王妃，离园的苏公子求见，您要见吗？”

　　包惜弱放下手中的软布，凝眉眺望远方的天色，北风依然呼啸，雪花依然飘舞。

　　“这般冷的天气，快请苏公子进来吧。”包惜弱打开屋门，北风裹着细碎的雪珠扑面而来，庭前等候的苏玖身上头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白，映着雪白的肤色，直如冰雕玉砌一般。

　　“家妹给我捎了些特产过来，想着王妃见了定然欢喜，这才冒昧前来。”苏玖温润一笑，俨然冰雪消融鲜花婉转盛开。

　　洗杯，煮水，打开一层层的包装纸，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堆碧绿色的茶叶。取适量茶叶投入沸水中，颗颗尖芽直立，身形慢慢舒展开来，青翠喜人，仿佛重现了植物勃发生长的过程。

　　“这是我们当地人自家做的野茶，没有什么名气，好在清新自然，尚可一品。”苏玖弃去第一轮茶水，撇去浮末，移杯至包惜弱面前，“王妃请尝。”

　　包惜弱眼里氤氲着一片雾色，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掀开茶盖，低头轻嗅，雨后泥土混合着青草的青涩香气扑面而来。

　　中都依然风雪肆虐，江南却已春意盎然。

　　牛家村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早，第一场春雨过后，山上的花花草草焕发了新的活力。临近断崖边，有两株古老的茶树，位置陡峭，鲜有人问津，产量也低，只有有些本事又有闲又没有什么钱的人家愿意三不五时的采来附庸风雅。

　　杨铁心是个标准的肉食动物，不爱吃蔬菜，产茶的季节，包惜弱总是催着他上山采些新茶下来自己炒制，却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饭后一盏茶，独特的茶香弥漫了包惜弱过往的悠悠岁月。

　　包惜弱轻轻抿了一口，正是记忆中的那份自然野趣的味道，“我已许久未曾饮过家乡的茶了，这许多年来，纵然锦衣玉食，但只有这份家乡的味道最得我心。好孩子，我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苏玖摸摸鼻子，勾唇轻笑，“这茶能落到识货的人手里，也不枉它在世间辛苦走一遭。”

　　对于远行的游子来说，故乡的一草一木都是好的，故乡的月亮总比其他地方的圆。

　　“苏公子，也不怕你笑话，我已经许久不曾回过江南了，家乡的光景都已忘了七七八八，想来这个时候钱塘江畔的乌柏树绿得正茂盛吧。”

　　“王妃说得正是，牛家村的乌柏尽得十里江潮精华，一向绿意盎然，”苏玖犹豫了一下，“若是您不嫌弃，不如我为您讲讲牛家村的风貌，也不知和您记忆中的有几许变化？”

　　清澈的嗓音娓娓道来，诉说光阴变迁岁月流转。

　　“村子后面的矮坡上新植了一片杨梅，碧绿的树冠亭亭如盖，红润的梅子圆润可人，每逢五月，孩子们恨不得长在后山，酸的牙都倒了也舍不得出来……

　　村里的老里正前年去世了，老人八十多岁了，是喜丧，死前儿女成群，曾孙儿曾孙女遍地跑，老人走得很安详……

　　包惜弱听得很入神，满心神往，又不知不觉有些酸楚丝丝溢出。

　　“晚辈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您既然思念故乡，小王爷对您又一贯孝顺，您为何不回去看看呢？”

　　包惜弱凄然一笑，“回不去啦，我的家人十八年前就都已死啦，你看这个房子，这是我照着牛家村的老家原样仿制的，只是屋子能再建一个一样的，可是人却再也找回不来啦，我哪里还有一个家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苏玖呐呐道，“可是……”

　　“这个房子我确实看着眼熟，我听说，十多年前村里有两户人家糟了横祸，听先生说还是抗金名将的后人，约莫四五年前，杨家的男主人回来了一趟，可怜堂堂英雄后代，沦落江湖，风餐露宿，老得不成样子，竟有大半的村里人都没认出来……”

　　可怜包惜弱一辈子天真稚拙，哪里听得出苏玖状似不经意里的蓄意为之，包惜弱美目垂泪，满腔心绪悲喜交加。

　　“那是我的铁哥……”包惜弱死死地抓住苏玖的袖子，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切地问道。“后来呢，后来他去哪了？”

　　“他只在村子里留了两天，又浪迹天涯去寻他的妻子去了。”

　　“啊！”包惜弱捂着胸口，又哭又笑，形容狼狈，“我的铁哥，他在找我，他在找我！”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一软竟悠悠地倒了下去。

　　苏玖揉捏着额头走出温暖的室内，清凉的雪散落衣襟，让他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迎面，完颜康大步流星顶风冒雪而来，身后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去搬救兵的侍女。

　　“你和我母妃说了什么？若是我母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小心，我不会放过你的。”完颜康冷漠地撇了一眼苏玖威胁道，脚下却步子不停冲进屋里。

　　苏玖没有回话，跟着完颜康重新走进了屋子，包惜弱躺在软榻上，即便是在梦里，睡得也很不安稳，紧闭双眼，安静地流泪。

　　“她心里压了很多事，无从可诉，长年累月伤痕重重结下了厚重的疤，”苏玖轻轻说道，“小王爷，这个世界上惟有她是最爱你的人，您多体谅她些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完颜康一把揪住苏玖的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玖摇摇头，身形轻轻一晃，挣脱了他的束缚，“等王妃醒了，你亲自问王妃吧。请一定要记得，三思而后行，别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