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泽天》幻夜无沁莫雅书

7、（六）沉渊 ［他走了很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在很久很久以前，杨敬华和魏无羡就认识了。那时杨敬华还不是杨敬华，他只是魏子归。
　　魏子归和魏无羡相伴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虽然那时他们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但两人都很知足，也没有生出什么怨怼之心。然而一切都终结于魏子归六岁，魏无羡八岁时。
　　魏子归死在了一个很冷的夜晚——像他们这种流浪儿，生了病是买不起药的。
　　一个多月后，魏无羡被江枫眠发现，带回了江家。
　　这段几千年前的往事不被世人知晓，所以全世界知道有“魏子归”这么个人的，只剩下魏无羡了。
　　但没有人知道，魏子归死后，灵魂被吸进了［沉渊］里，他背负上了世间所有人的［恶］，那是真的疼啊，直接讲他的灵魂撕裂开来，然后又被世界修复，又撕裂，又修复……如此反反复复了几千年，他才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然而痛苦过后并非光明，而是永夜。［沉渊］里永远只有黑暗，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最开始，魏子归还尝试着想走出去，他不断地走，走着走着，他开始跑，他跑的很快，很快，但他感觉不到累，除了疼痛和黑暗之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魏子归不甘心，他一直走一直走，他很努力地想走出去，但到最后，他连［走］是什么都忘了。
　　魏子归忘记了一切，他忘记了魏无羡，他忘记了藏色散人和魏长泽，他忘记了千年前的所有日子，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忘记了，自己，到底存不存在。
　　大概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容器，加上这几千年来，魏子归已经帮它承担了近全部的［恶］，世界在他即将和［沉渊］沦为一体时，把他放了出去。
　　那时的魏子归还是当初六岁孩童的模样，没过多久，他就被感知到血脉的杨氏夫妇收养了——杨氏夫妇是杨宁的后人，而杨宁，是他的舅舅。
　　养父母为他取名为杨敬华，他们教会他一切，无论是他遗忘了的，还是本就不知的。
　　除此之外，杨敬华的梦境，与他人联通了。他的梦跨越了空间与时间，他能够通过梦中人的眼看见他们所处的世界，所有人都能够彼此交流，他们托付彼此的真心，几乎没有秘密。梦里没有多少人，但每一个人，都对彼此重要无比。
　　他们和沢田纲吉一起上学，他们和白月初一起怼来怼去，他们和魏无羡一起把云深不知处闹个天翻地覆，他们和杨敬华一起享受着现世宁静。
　　魏无羡没有告诉杨敬华他与自己的关系，他觉得，看见他现在过的那么幸福，也就够了，那些过往太过沉重，自己一个人担着就好。
　　杨敬华过的很幸福，真的。那些年的日子，在现在回想起来时，都会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之感。
　　但这一切又被毁了，在杨敬华十四岁那年。
　　他的父母死了，他的记忆被消除了，从那之后，他与前尘过往再无干系，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过着普通的生活——这是他们的谎言，他们为他造的幻境，一个平凡、贫苦，却安乐的，梦。
　　直到他的生活再一次破碎，他跌落在痛苦的现实之中，再也爬不回那些虚假的幸福。他又开始承受那曾逼得他宁死宁疯的痛苦，那是真的疼啊，全身都疼，疼得他连哀嚎都发不出来——但最终，他还是撑了下来。为了什么呢？
　　杨敬华曾这样扪心自问。
　　为了端木熙啊。
　　杨敬华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忍不住苦笑，到底，还是存了想见一面的念头啊。可惜，他见不到了，因为他已经瞎了。
　　没有人想过，复活一个人当真不需要任何代价吗？
　　那怎么可能。
　　杨敬华为了复活神龙章轩，再次承担起世间之［恶］，并献出了自己［生］，他再次堕入了黑暗。
　　杨敬华是恐惧着黑暗的，因为［沉渊］。对他来说，眼睛是他区别［沉渊］和外界最主要的途径，是对他最重要的器官，所以被剥夺的，也正是眼睛。
　　杨敬华花了很长的时间在睡觉上面，因为在梦里，他还能看见很多很多，莲花坞、云深不知处、涂山、西西里、并盛……那么多那么美，甚至让他宁愿沉浸在梦里。
　　但最终，他还是醒了。
　　杨敬华以笑容示人，以无所谓掩下伤痕，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没心没肺，不识疾苦。
　　可世上哪会真正有这种人呢？
　　杨敬华什么时候不是笑着的呢？
　　千年前，哪怕被狗咬得血肉淋漓，他也笑着安慰魏无羡；哪怕那般畏惧死亡，也笑着闭上了眼。
　　［沉渊］里，哪怕再痛苦，他也笑着选择了无止境的走下去；哪怕忘记了一切也记得，要笑着。
　　出来后，哪怕对陌生的环境再惶恐，他也笑着面对世间；哪怕什么也不知道，也笑着看着眼前的杨氏夫妇。
　　那一夜，哪怕再悲伤，再不甘，杨敬华也笑着和他们离别；哪怕想要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也笑着，平静到满不在乎。
　　而现在，哪怕身陷泥泞，几近绝望，杨敬华还是笑着，没心没肺。
　　谁又知道他心里的彷徨？谁又明白他心里的悲伤？谁又能够保护他不受风霜？
　　没有人。
　　因为杨敬华把所有人都拒在了心门之外，包括端木熙。
　　你凭什么叫他信任呢？
　　杨敬华这个人呐，其实很好懂。以前的他只有端木熙这一个羁绊，所以他不信任端木熙还能信谁呢？所以他掏心掏肺地对端木熙好，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换来的，是伤痛。
　　或许是杨敬华太过自私，不愿在神龙章轩和端木熙相处时还在一旁忍着苦涩祝福，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但杨敬华知道，无论怎么说，他在端木熙的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所以在离开前，他消除了端木熙有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但杨敬华没有想到的是，端木熙还记得他，他也没有想到，原来在端木熙心中，“杨敬华”竟那般重要。
　　他应该为此而感到喜悦的不是么？虽然端木熙对他并非爱情，但他对端木熙那么重要。他至少，在所爱之人的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子。
　　“足够了……”杨敬华仍旧在那叶小舟上，他抚过一剪莲瓣，唇角勾起一抹笑，甜到发涩。
　　“端木，以后，就和章轩好好地生活吧。毕竟，有了章轩的你，是不需要影灵的……”
　　神龙章轩始终是杨敬华心里的一根刺，轻轻触碰就刺的生疼，这种疼痛提醒着他——别做梦了。
　　也许是他太过任性，但杨敬华不想见到神龙章轩，一点儿也不想。
　　［就当我是逃避吧。］
　　杨敬华只想离他们远远的，做完一切该做的事后，还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梦……该醒了。”
　　梦境开始崩塌，从远处熙攘的人群，蔓延至湖上盛放的莲花，到最后，只剩下杨敬华一人。
　　“连你也要拖我的后腿么？”
　　端木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杨敬华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在他背后，端木熙模样的
　　“人”消散，但那“人”眼中似有似无的嘲讽却仿佛依旧萦绕在空气中而未散去。
　　“我已经不会拖他的后腿了。”
　　“现在的我很强。”
　　“我已经可以保护他了。”
　　“别妄想再控制我”
　　“心魔。”

　　心魔觉得若是自己有实体，现在一定是在笑，笑得很大，很轻蔑。
　　［我就是你啊，杨敬华］
　　［你有多怕，我还不知道么？］
　　［恐惧，愤怒，悲伤，彷徨，嫉妒……］
　　［我这么强大，不正是你放不下的证据吗？］
　　［别自欺欺人了］
　　［你在犹豫啊，你在恐惧啊］
　　［你骗过了他们，还想骗过我么？］
　　［别逗了］
　　［你爱端木熙，你恐惧失败］
　　［你，根本没有信心能够扳倒世界］
　　［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要干什么］

　　杨敬华把眼睛睁的很大，但他还是见不到一丝光亮。
　　［心魔……］
　　只要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就好，杨敬华叹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不带一丝阴暗的情绪。
　　“子归，该走了～”魏无羡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微笑意。
　　杨敬华从树上跳下，动作利落，好像失去视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阳光下，蓝忘机携着魏无羡的手，浅色眸子中含着不易被察觉的温柔。魏无羡笑得灿烂，再无当年阴霾。杨敬华笑着向他们招手，金色的阳光洒进眸中，掩下了眸底所有岑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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