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回 薄襟远梦不抵寒 ...

  •   入了梅林暖阁后,晏云遮才讶然发觉,早已有人候在里面了。
      见阿酲与晏云遮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桃慵与柳困便急急的上去关了门窗将外头的风寒全避过去。又将阁子内的灯都点亮了,周围灯光晕黄须臾之间就有了有一股温暖的味道。恰巧这是桃慵又在阿酲落脚边烧起来火盆子,晏云遮与阿酲离得不远,火光袅袅的带来股股温热的气息,身上的落得雪结的冰慢慢也融化了。
      阿酲瞧见晏云遮有些颤抖的身体,也不说话。她再等他先开口,先开口乞求,开口向她要她能给的第一样东西。
      晏云遮此时并不好受,方才在梅林时身子被冻得僵硬了,自然是感受不到有多冷。反倒是进了这暖阁内,周遭冰雪融化,本就单薄的衣衫已然湿透,往地上渗着水。他转头瞅了瞅阿酲,她并未瞧他,只自顾自的将手掌放在火盆子上取暖。他有些愤愤的咬住牙,今日哪怕是冻死在这也绝不向谢阿酲低头!他的身形有些微微的晃动,想来是因辰时后便再未进食,又在这梅林跪了大半天,心中又是忧郁结气恼,愤愤不平。他可以从自己无力的双手上感受体力已然消耗殆尽。
      两人僵持了良久,都沉默着不说话,阿酲悠然的坐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取暖,晏云遮只一动不动地立在那,身形不时的微微晃动,瞧得出来是在苦苦支撑。
      桃慵柳困却察觉不出这二人之间的僵持不下,桃慵只在一旁纳闷。她记得是公主让她与柳困备好吃食与厚实的衣物等在这暖阁之中,她也晓得那衣物吃食都是备给今日那不肖狂徒的,本还有些愤愤不平,可真待这人冰冷冷的进来了,公主倒一言不发了。她偏头瞧瞧立在一旁的柳困,正巧柳困也在偏头瞧她,自然也是一脸迷茫的模样。她对着柳困做了个皱眉的表情,示意柳困她也不晓得是为何,柳困安抚的对她笑笑,也是不敢出声,只得立在一旁静默着。
      终是阿酲落了下风,在等晏云遮乞求的时间来,她不是不慌乱的。她心里面闷得慌,更怕晏云遮就此死了,留给自己空空的念头。那可如何是好?费了许多力气将他收了过来。他若是饥寒交迫死在这,可如何是好?
      “柳困,带他去里面厢房把衣服换了罢。”阿酲也不抬眼,只摆了摆手,十分无奈的模样。
      桃慵一向机灵,见公主让柳困去做事了,也不用公主交代,便也急急的将许多吃食拿了出来。专心细细的摆弄着,只是片刻阁里的一方小桌便摆满了。
      晏云遮本是不愿去换阿酲给他的衣物的,但他此时手脚发软,竟是被柳困使些力气拖到厢房去了。柳困只将衣物统统甩给他,也不对着他使好脸色,只冷冷的:“公子自行换衣罢!公主早些时候吩咐过,若是公子不情愿换上干净的衣物,就待在这厢房里莫要出来了!”说罢便自行走出了厢房,真真的给门上了一把锁。
      阿酲在外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放在火盆子上方的手指不停的揉着掌心的朱砂痣,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主子,我去后头帮主子催催罢!”桃慵瞧见了公主的不耐烦,心惊胆战间只能如此自解。
      得了主子的允后,桃慵便三步并两步的快走至后厢房,只见柳困正急的在厢房门前打转,瞧见桃慵走了过来便像看到救命稻草似得,眼睛一瞪便狠狠的攥住桃慵的手,桃慵被她唬的吓了一跳,着急问道:“你这是怎了?那个人还未换好?怎这般慢!”
      柳困只自顾自的问她:“主子可有生气?我也不曾想为何晏公子换件衣服这般慢。我在门外问了许多遍,他都答着未好未好,让我别着急进去。”柳困神情惶恐,心里隐隐不安,她估摸着公主的耐性没有多少了,这会子怕已是生气了。
      “晏什么公子,你且听他今日骂主子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这人摆明了是无赖!也不懂公主为何对他这般用心!”桃慵瞪大了眼睛,手指敲上柳困的额头:“你若日后喊他公子,我可再不依你了!”
      “好妹妹,你先别气,我知晓你平日里办法多。你先想想如何让这晏公子出来?”柳困是真的有些急了,言语间也是乞求之意尽显。
      桃慵又是瞪他一眼:“能怎么办?把锁拆了,径直进去将那无赖拖出来便好!”
      “这可不行...”柳困抓住她的手,脸色有些羞赧:“假若你进去时,他又正在换衣可如何是好?”
      见柳困着犹豫不决的模样,桃慵只哼的冷笑一声:“我一未嫁女儿家尚且不怕名誉受损,他又有何惧?”
      说罢闯门便入,一时无言,柳困也只得跟在她身后走了上去。
      “这.....”只见屋里景象一眼,桃慵与柳困便直直瞠大了目。
      还未出声便听见晏云遮气急败丧的声音:“你们,你们!给我出去!”声音中还有些结结巴巴,恍若是慌忙到了极点。
      桃慵柳困倒是没有一人听了他的话,两人只愣愣的立在那,各有各心思。
      如今的大临王朝民生富足,倒还有这般的人?
      倒是柳困先笑出了声来,她瞧见晏云遮那窘迫的模样,便更觉得好笑了,只捂着嘴低低的笑着:“晏公子原是未曾穿过冬衣?你穿在大衫外头的那件薄袄应是套在里面的!”
      接着桃慵也笑了,语气中带着浓烈的讽刺:“早就听闻晏丞相家底殷实,圣上又是疼爱,年年来赏赐的钱财物件儿也是不少,倒是没想到晏家的公子却过得这样窘迫!”她转头又向着柳困笑道:“柳困,我要是把这事回去说与宫里的公公侍卫听,应许他们都不信呢!又要说我扯着嘴皮胡讲了。”桃慵拿眼神偷偷的瞥晏云遮,只见他满脸通红的立在那,嘴巴紧抿,手指又紧紧的攥住衣物,手指关节有些泛白,眼神静默的投在地上,不发一语。桃慵有些得意的笑了,想必晏云遮也是明白了她在骂他堂堂的晏家公子却比不上宫里的太监侍卫,倒是出了今日的一口恶气。
      “晏公子。”桃慵恶劣的挑高了声音唤了一句,又说道:“如今柳困已经和你说了怎样穿这冬日衣物,想必你也很快就能出来了,我们就在外面候着了!哎呦,晏公子你别瞪着我呀!难不成是和你说了你也不晓得怎么穿?”桃慵对他眨了眨眼睛,又笑了出来。
      “出去。”桃慵与柳困听见了晏云遮隐忍的声音,倒也还算机灵,闪身便出了厢房的门,两人只不停的抵在门框上笑,桃慵笑的更是畅快了:“你看那呆鹅,连个冬日衣物都不会穿。”笑出了些许泪光,还是不停歇:“难不成这相府五公子竟是个痴傻的?”
      二人之间倒是柳困更明事理,也不拦着桃慵笑,只是自己脸上已没有多少笑意了,便压低了声音道:“桃慵,他不过是个挂名公子,在相府里过得怕是都不如我们这些下人。你瞧他今日所穿衣物,摆明了是夏秋时候的物件,耐不住寒还又破又旧。再看他刚刚的模样,估摸着是从未穿过冬日的衣服。“说罢又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地道:“你倒是别笑了,你再这般笑下去怕是会伤了他!”
      “哟,你这是心疼了?难不成是瞧见他长得俊秀就芳心暗许了?”桃慵拿眼睛斜瞥着柳困,又嬉皮笑脸的打趣道。
      “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柳困笑着便扑上去了,与桃慵纠缠在一起。
      晏云遮在厢房里不是没有听到柳困和桃慵的对话,只是也疏懒了心思,不想去争夺罢了。何尝不晓得,那粉袄宮婢说的哪一句都没有错,句句属实,句句戳心。
      他手指紧紧攥着那大衫的边角,明明是细腻柔软的宫廷料子,晏云遮却觉得有些硬的扎手,又有些炽热到隐隐的灼手。
      一时便将那件宽厚的大衫给扔到了地上,只恨恨的瞧着它。
      门外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伴着的正巧是桃慵有些讥讽的声音:“晏公子,你这半日出来不得,可是仍是不会穿这衣服?”复又戏谑的笑了一声:“公子要奴婢进来服侍吗?”
      “要是公子不满意呢,还能......”桃慵的话急急的被打断,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他有些慌神,正欲去厢房门口探一探。
      “是你?”晏云遮还未走到门前,阿酲便已经走了进来,他对她挑了挑眉,厌恶嫉妒的心情又在脑内搅腾,只得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怎么?你也是来看笑话的?”
      “等得着急了罢了。外头糕点热食也备好了。”阿酲只瞥他一眼,眼神便垂到地下那件大衫上。
      阿酲只盯着那件大衫,心里却是千回百转打了千千结。定是要闹得他个心绪翻腾,厌恶憎恨,再上前去百般信任,将满腔的柔情给予他,又何况他娘亲的性命也押在这,又何愁收不来一颗忠诚的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