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墨》YTreasure

7、坦诚

　　把谢罹弄上床是费了点力气。
　　是不是灌得有些多了。顾南荷取过下人准备好的毛巾，浸了温水帮他擦脸。阖上的双眼眉睫都被打湿，脸部线条坚毅，此刻又透着柔和，唇有些泛红，眉首微蹙。
　　顾南荷放下手中东西，手指抚上去，轻轻把眉心抚平。他真的很高兴，这个男人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不枉他若即若离，设此一局。
　　即使是太平的年代，两个男人之间有些话也是永远不敢说出口的，何况是如今呢？可他们都清楚彼此的心意，只要一人鼓起勇气说出口……顾南荷希望是谢罹。这样他才敢将自己的心毫不保留、顺理成章地交给他。
　　垂下眉眼，低头吻在谢罹额际。
　　灯火葳蕤，谢罹半侧脸镀上暖色，睁开的眼睛目光灼灼，伸手将人紧紧摁在怀里，另一手在他腰间流连。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度，顾南荷埋首在对方肩头，贴近耳垂的唇开合，伴随着暖暖的呼吸：“现在认清人了么？”
　　腰间的手蓦地一紧，接着就被对方一个翻身压在榻上。谢罹认认真真用目光描绘他的五官，呼吸逐渐加重：“认清了，再也不会认错了。”
　　这个吻绵长而又热烈，顾南荷任由谢罹支配，领口松开，吻转移到他颈侧、锁骨，吸吮出淡淡的红痕来。直到一只手紧贴着他腰际，还想继续探下去时，他翻身坐起，用被子将谢罹裹起来：“这种事还是等你清醒了再说。”说罢起身要走，却看见谢罹把被子掀开，他又裹好，谢罹又掀开。
　　真是傻气。
　　“你想怎样？”“要你陪我。”
　　“好，你等我。”顾南荷笑道，随即熄了灯出去，留谢罹一人迷迷糊糊地期待着。过了一会儿，黑暗中被子掀开，一个微凉的身体钻入被中，柔软的带着淡香，谢罹一把将人搂进怀中，心满意足。
　　那人在他耳边轻笑，附耳说：“晚安。”
　　翌日，谢罹醒来，脑海中残存的一些甜蜜片段使他满心欢喜，一点都没有宿醉的头痛——直到看见自己怀中卷着的一条长被，上头还有自己揉出来的褶子，心想真是白瞎了这一夜好梦。
　　顾南荷进来时，谢罹正在为自己的不幸思考人生。抬眼看去，阳光将他的发镀成栗色，今日换的素白长袍前襟点了水墨花纹，领口上一节脖颈线条优美，眉目如画。
　　他仿佛有些不同了。他们俩都有些不同了。
　　谢罹还怔怔抱着被子卷儿盘腿坐着，顾南荷走近，自然地帮他整好衣领，披上外衣，吩咐下人带他去洗漱。
　　这座府邸典雅大方，询问侍从，果真是顾南荷的住处。
　　顾南荷就坐在桌旁等他，他一回来就被灌了一碗醒酒茶。收了碗，顾南荷将食盒里还热着的早点一盘盘取出来，细心列在桌上。谢罹偷眼瞧着他神色，忍不住从背后环抱住他，在耳边低声问：“昨晚我有没有对你说那句话？”
　　“哪句？”顾南荷摆弄着茶盏，往谢罹怀里靠了靠，“没说。”
　　“没说的话，我就正式地说一遍。”谢罹将顾南荷转过身，在他唇上轻柔地吻了一下，目光诚挚又炽热，“顾南荷，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南荷冷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眸子清澈，十分认真：“我是男人，又是戏子，和我在一起你会一生无后、遭人非议，这样也没关系？”
　　“我喜欢的是你，你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只要是你，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谢罹牵起顾南荷温凉的手，在无名指处深深地吻了一下，像是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然后抬头笑弯了眼睛，“你男装我见过，女妆我也见过，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这人贪心得很，这点便宜不占上一辈子，可是不会罢休的。”
　　顾南荷眼中满满的都是谢罹的笑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好像这么些年的孤苦、迷惘和落寞豁然被连根拔起，开始一点点融化、蒸发，离开自己惴惴不安的心房，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平静。
　　原来这就是幸福，这就是依靠啊。
　　于是他主动压下谢罹的脖颈吻住他，先是吻在下颌，接着上移至淡红的唇角，直到唇线，彼此契合，彼此追逐。
　　两个人终于推开所有世俗拥抱在一起。
　　埋首在谢罹怀中，听到对方胸腔里火热的心跳声，顾南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忍不住患得患失道：“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你，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我会更认真地喜欢你，把你牢牢绑在身边，不准你离开一步。”谢罹垂首拨开顾南荷的领口，在昨晚留下的吻痕上又亲了亲，“所以你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顾南荷听了谢罹无赖的话语，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仿佛颤栗了一下，他抱谢罹抱的更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繁乱的思绪飘来飘去，终于飘回昨晚，他解释道：“昨晚那个女人是我的一位戏迷，她喝醉了，走错了包厢认错了人，所以才……”
　　提起昨晚的光辉事迹，谢罹似乎有些懊恼，随即又释然地在顾南荷发顶蹭蹭：“我把她认作你了。不过也要谢谢她，不然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对你袒露心意。”
　　“如果……我没有接受你的心意呢？”
　　“那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但我绝对尊重你的想法，不过多打扰你。只要是对你好的事，无论多难我都会去做。”
　　“那就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为你难过，不要放手。只要你做得到这些，便是为我好。”
　　“我答应你。”谢罹郑重道，再一次搂紧怀里的人，怎么都不愿再放开了。
　　“好了，早点要凉了。”最终，顾南荷不得不推开谢罹。
　　“什么时候为我唱虞姬？”
　　“等我不再唱戏时，最后一场便唱给你一个人听。”
　　“好，你做虞姬，我就做霸王。”
　　“霸王有什么好，到头来还不是自刎乌江？”
　　“只要虞姬是你，有什么不好？”谢罹看着顾南荷的眼睛，眷恋道，“不过到了虞姬求剑那一刻，我是断不会把剑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