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天的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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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早，晨读刚刚结束，方悠莜和班长就一起被历史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让她在今天课间操的时候去油印室复印讲义，由于是复印整个年级的量，担心她一个人搬不动，便叫上了班长。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分为两个部分，左半边都是日常上课用教室，右半边是其他特殊课室，如计算机室、阅览室、音乐教室和会议室等，两部分之间设有铁门，早上打开，晚上关闭。
油印室就在与他们教室同层的最右端。
等到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同学们都随着广播下楼做操，方悠莜拿着老师给的一叠样张走到教室门口等周巍然。
对方有点磨磨蹭蹭地从教室末端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无声地走在走廊上，被外面操场传来的喧嚣音浪冲击着。
油印室虽不小，但被各色科目的各种卷子塞得满满的，一摞一摞堆地到处都是，只有小小的一条道进进出出。一个叔叔正在整理刚刚复印出来的一叠卷子，方悠莜走了过去，把需要复印的份数说好，递过样张，机器开始“嗡嗡嗡”地运作，一张张白纸被吞进去，吐出来，渐渐成小山。
大概还需要一会儿，油印室空间狭隘，为了不妨碍叔叔工作，他们退了出去，走廊边正好是一个稍稍伸出去的半圆形阳台，底下是操场边缘，可以看到草坪中间上正在随音乐伸胳膊踢腿的同学们。
阳台围了半人高的护栏，蓝白的瓷砖很好看，上方是一圈钢铁制的扶手。十月已近尾端，阳光温温柔柔地斜斜落在那方半圆里，微微泛着橘黄，有种暖融融的春天的错觉。方悠莜走到圆弧最深处，两只胳膊刚刚好搭在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半整不齐的做操队伍，安静地享受日光浴。
周巍然走到她旁边，却是背靠护栏半松不垮地闲闲立着，也没有说话。
广播停了，她从放空的状态中醒过来，微微转过身子，身边已经没有人。
正要把目光移向对面，突然瞥见在阳光的映射下白得有点反光的四个字，被蓝蓝的底色衬托得格外显眼，刹那间，胸口被重重一击——
“我喜欢你”。
遒劲不失清秀的粉笔字。
眼前眩晕了一瞬，整个人都好像晃了晃，重新看过去，还是那四个字——
轰！
有什么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全身僵硬，如被点穴，只有脸，似有火在烧，近在咫尺，滚烫滚烫。
她呆立原地，不敢抬头，不敢看向油印室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
耳朵和太阳穴附近的血液汹涌澎湃，都在叫嚣着一个声音——
这是他刚刚站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然后，一点点甜从心底里冒出来，以缓慢却不受控制的姿态一厘一厘荡漾开来，席卷全身，方悠莜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热毛巾擦拭过一遍似的舒展开来，常年紧绷的脸都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唇边涌过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的，似在拉弯她的嘴角。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直到叔叔在背后唤：“同学！印好啦！”
方悠莜回过神来，强自镇定下来，答应道：“来啦！”
握握拳头动身，抬起头转过身，只见周巍然在油印室外面的墙边站地正正地，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
对视了几秒，心跳好像又要起来了，方悠莜赶紧偏头，快速走进了油印室，脚步漂浮，如在云端，心想，完了，他肯定看到我脸红了。
于是接下来回到办公室的整段路，她都低着头，走得不自觉地快，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幸好放下讲义的瞬间，上课铃响了，没有给她时间尴尬，历史老师不在，他们踩着最后一遍铃声直接冲回了教室。
坐下之后，才发现心跳得比想象中的还快，接下来的一整节课里，她都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飘进耳朵里的都是碎到连不成句的字词。
幸好，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除了他。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周巍然坐在她后面的后面，中间隔着廖宁，否则一想到会被人从背后盯着看她就觉得压力山大。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不自觉地开始关注他，开始觉得他好看，发现他有时候也会调皮不乖惹班主任训几句……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样偷偷摸摸地关注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独自收藏对方的一颦一笑，以及那时的脸红与心跳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朦朦胧胧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
那四个字一下子引领她感知到了一种新的感情，也使她迈入了一个全新的人生阶段。
以后的日子会时不时被刷上酸酸甜甜的酱，每舔一口，都是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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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悠莜现在再看若筠与魏蒙的打闹，也觉得有意思起来。
而此情此景落在聂芷星眼里，已经不仅仅是有意思了。某天课间趁若筠不在，她偷偷问悠莜：“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悠莜从课后作业里抬起头，没反应过来，一脸无辜地问：“哪两个？”
结果被敲头：“你是榆木脑袋吗？你没觉得——”她朝前面埋头写着什么的魏蒙挤挤眼，“他俩有戏么？”
有戏？
她突然想起那四个字，真开了窍，猛地抬头：“你不会是说——”
“孺子可教也——”聂芷星笑眯眯地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满脸惊诧地瞪着她：“哎呀，连小柚柚都开窍啦——真没想到啊——”然后突然抬头看向窗外。
就在方悠莜紧张地以为她要问“什么时候开窍的”而不由得咽口水的时候，那个小疯子突然笑得满面春风：
“春天要来啦——”
唬得方悠莜也不由得扭头看了眼窗外，明明是秋天。
脖子忽然被一把搂住：
“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哈？”
悠莜艰难地把头，连带着思路扭回来，想了想，自己还不懂这些，能开窍都不错了，于是摇头：“我也不知道……”话一出口忽觉不妙：“还是算了吧，这才半个学期呢，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而且，而且老师也不让吧。”
这可是……早恋……
她又想起周巍然，那自己，也算吗？
自己和他，又有戏没戏呢？
这样子就是喜欢？
可是他除了偶尔经过自己的时候看自己一眼，并没有什么特别，会不会她想多了？
那四个字……真是他写的吗？
不过有戏又如何？她想起爸爸妈妈，这种事情可是洪水猛兽，一旦碰触，会被撕咬得体无完肤吧。何况，看着他们若即若离这么多年，爱情，应该是很难懂的东西吧……
爱，到底是什么？
喜欢，又是什么呢？
喜欢离爱，有多远？
没想到聂芷星扬起下巴：“如果是我，我就不怕！”但过了几秒，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好吧，那容我再观察观察。”她摩挲着下巴回到座位。
方悠莜很欣赏她的潇洒和勇气，因为如果是自己，打死也不说。
何况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可说。
一切与以前不同，但又好像与以前没什么两样。
她叹口气，把刚刚写到一半的式子演算完。
结果算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被人打断。
“方悠莜，打扰一下。”
她抬起头，一个高高的有着小麦色皮肤的男生印入眼帘。
体育委员？他找我干什么？
“什么事？”
只见对方把薄薄的一张纸放在她面前，以几乎算得上是通知的语气对方悠莜说：“那个，校运会的400米你去跑吧。”
“啊？”她一惊。
刚坐好的聂芷星又被勾了过来：“怎么啦怎么啦？”
体委还没解释完她就露出恍然大悟地笑：“小柚柚你大胆地上！我会给你加油的！”
只是她做着指挥冲锋陷阵的手势，却配着微微幸灾乐祸的脸。
方悠莜决定还是暂时不要理她比较好，今天这家伙实在是有些疯，她继续低头看那张表。
“我是……必须要跑吗？是已经确定了？”
“不，也不是。”
那为什么感觉是在通知而不是询问呢，她默默腹诽。
看着在犹豫的方悠莜，体委解释：“那个，其实我是问了他们，都说你跑得快，我体育课也看见了，所以就来找你了。没关系的，为班级争光嘛！”
又说没关系，又说为班级争光，不矛盾吗，她再次腹诽。还是只盯着那张报名表，笔很诚实地没有动，乖乖待在手中。
若筠恰好回来，弄清状况之后带着任重道远的意味拍了拍她的肩：“你勇敢地去吧！我会给你加油的！”
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们两个说话真有默契。
余光看到体委笑得愈发灿烂，点头如捣蒜。
哎。交友不慎。
方悠莜只能一边摇头叹息一边乖乖签下“卖身契”。
她看了眼日期。
下周。
怎么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天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