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们才是对手 可惜，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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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再次被前面的椅子拱起，方悠莜对着纸页上新鲜出炉的长长一笔墨迹叹了口气，默默地把桌子往回拉了拉。
“你干嘛？快点还给我！”
始作俑者正探身向前挥臂想要夺着什么，而躲避着她的是一个清瘦少年，魏蒙。
天晓得这两个家伙又在争什么，最近的早晚自习只要老师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口，类似的事就频频发生。小打小闹没什么，椅子桌子偶尔碰撞地面发出的声响倒是着实扰民，埋头写作业的同学都被吓一跳。
不过也有人喜闻乐见，她总是能听到忠实观众聂芷星同志的观感反馈——停不下来的碎碎笑声。
聂芷星一直很闲，因为三节晚自习她至多只分一节的时间用来应付作业，其他的时间不是喝饮料发呆就是环顾四周看戏，实在无聊了就搬出小说杂志浏览一番。比不得身边各路学霸豪杰，写练习册的速度都比她翻小说的速度快。她托腮看到悠莜使劲儿摇了摇涂改液往纸上挤，心想，又遭殃了啊，还是自己的位置好啊！多么适合看戏。
下课铃声响起，方悠莜把还欲与前桌争辩一番的若筠拖走，在走廊里人群的热闹包围中问：“你刚刚在抢什么？”
若筠明显气还没消：“我的日记啊！该死的魏蒙居然使诈骗我去捡东西然后偷看我日记！此仇不报非君子！”
“你还写日记啊？”悠莜有点惊讶，想起小学时候被逼写的周记，憋得真是痛苦万分，明明周周都在上学，哪有什么东西能写。打那之后她就对各种“记”都没有好感，更没想过要写日记。一周七天都没啥好写的，只有一天还能写啥？
看不出来，大大咧咧的若筠居然有写日记的习惯。
“是啊！我爸从小鼓励我写，说写什么都行，反正以后回过头看写的什么都是好的，”她耸耸肩，“所以就凑合凑合写到现在咯。”
悠莜眨眨眼，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那你是每天都写？”
“那也不是，反正想写就写，不想写就空着，”她看了眼悠莜的神色，“诶你不要以为日记就是天天记，既然都是给自己看的，没那么多规矩，很自由的。”
方悠莜倒还真是这么想的，不天天写还叫日记吗。如果她空着写的话，妈妈一定会说：这还是日记吗，你怎么能不坚持下去呢？
所以还是不写为妙。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与妈妈的认知是一样的，潜意识里，她就是按照妈妈的认知去认识事物，评判事物，然后顺带决定要不要做这件事情，要不要买这样东西，因为这样做一定是对的，一定不会遭到阻拦。
但更因为那其实是妈妈的想法，不是她的。
她突然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对了，你跟魏蒙……最近怎么回事啊？”
杜若筠咬牙顿足：“很简单——他惹到我了！”
“嗯？就因为日记？”不会这么简单吧，她想。一连几天，都在抢日记是有多无聊啊，就没有新花样？
“嗯……不是，还有别的。”
“譬如？”
“譬如之前笑我跑倒数第一的仇我还没来得及报，本来还想着大人不记小人过，本小姐且不追究他一时失语，他倒好，蹬鼻子上脸解我鞋带藏我卷子，哼，给我等着瞧！”
解鞋带？好幼稚啊。然而这一举动感觉莫名熟稔诶，方悠莜想，而且这魏蒙看着挺老实的啊，嘲笑一个女生跑步不行这样的事，总感觉八竿子打不着。于是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你之前，有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吗？”
若筠赶紧否认：“没有！在那之前我只找他借过一次试卷！而且我也还给他了呀！他可是拿着我的日记不撒手呢！”
“是期中考的试卷吗？”
“对啊！数学卷子，他不是考了第二嘛，就比满分大神廖宁少两分。结果我一看，你猜猜，他错了哪道题？”
方悠莜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道选择题！哈哈哈他连这么简单的题都错，怪不得轻易满分不了啊！”
“所以，你当时笑话他了？”
“我当然笑了。”她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笑是笑了，但也不能说是笑话他吧……不会吧，就因为这个他才笑我倒一？这……太没气概了！他好歹是个男生！”
“人家第一次大考考得这么好，开开心心借个卷子给你，结果被笑了一通，是你你心里舒服吗？”悠莜没好气地用手戳戳她的额头。
“唉，不懂你们这些好学生。”杜若筠一脸灰败地摇头。
其实这倒也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借完之后，以若筠的个性，拌拌嘴两个人就熟了，魏蒙自然有了秋后算账的机会，俗话说小吵怡情，大吵伤身嘛，方悠莜暗笑：“若筠啊，你找到对手了。”
对方不以为然：“依我看，你们才是对手吧，他要是真对了那道题，可就超过你了哦——”她拍拍悠莜的肩，“你得给我争气，不然我得被他嘚瑟死！”
方悠莜的暗笑噎住。
的确，排名上她的总分只比魏蒙高一分，不过她确实没有认谁为对手，她的对手从来由不得自己选，命运给她安排的对手在隔壁班，除了“命运”，谁也不知道。
如果可以，她更愿意放弃对手，打败自己。她不止一次问自己，如果我和他不在一个年级，一切会不会好过很多？
多年以后，她才想起，是母亲非让她早一年上学。那时她很想很想问，究竟为什么，真是如你所说女孩子早一点读书比较好吗？仅仅是因为这样？可是，话在心头千回百转，终究还是咽进了肚子里，她不愿残忍，不愿割开她的伤口，也不愿加深自己的，就让它埋葬在这里吧，在这茫茫时空里。只是这善良，却日渐伤她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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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期中考出成绩的那几天，餐桌上的气氛与分数一同上上下下，幸好，尘埃落定时是上。
也就意味着她没有输。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六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而最大的一场胜利来自刚刚过去的暑假。她永远忘不了那时妈妈脸上的惊喜和得意之情，仿佛她有了宝藏，有了筹码，有了一切。方悠莜也以为她有了一切——彼时的一切，是妈妈的幸福——只要她保持下去。
那个时候，她还记得，父亲眼里的骄傲，只有那时，她才感觉真正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哪怕紧绷着脸也掩饰不住狂喜的自己。
那一刻，她仿佛做到了，她把父亲和母亲连接在了一起。
虽然称不上重修旧好，但她好歹在两块镜子碎片之间的沿缝上狠狠地挤了一条胶水——她达成了母亲的愿望，也是要求，即便成果可能只存在瞬间。
而这一次，她也赢了。虽然没有上次那么好，但是从他们的表情看，她知道自己通过了他们画的那条线。
那条无形中的线。
只不过，内心深处偷偷松掉的那口气，告诉她，她在走钢丝，她在侥幸。
那条线她永远不知道在哪里。标准都是他们定的，她在看不到他们的反应之前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赢是输，这从来就不是公平的战争。
问题在于，她可能一辈子不输吗？
压力点点滴滴爬上她的背脊，此时此刻受到表扬扬起的笑，背后居然有丝丝凉意和苦涩。她已经把自己逼得很紧，逼得没有时间陪周末来家里看看外婆吃吃饭的表弟玩耍，逼得除了吃饭洗澡几乎全用来看书，逼得整天绷紧弦，时时告诫自己：
不能输。
她开始害怕，害怕幸福转瞬即逝，害怕一切回到过去，害怕一切。
害怕输掉的一切。
可是这种感受无可言说，每每看到若筠轻轻松松的样子，她就想，说出来又怎么样，她们怎么可能懂。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若筠和聂芷星或许更相似。
然而还是很感激能遇到她们。
世界上有那么多角落，我终于也有一个角落不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们才是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