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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爸,你就 ...

  •   无论是和杨新蕊一起生活的时候,还是和雷云鹤一起生活的时候。
      雷扬都多少有点不知人间疾苦,打工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词罢了。
      从未体验过。
      眼下从程三元嘴里出来,似是有些新鲜,有些突兀,却又仿佛没什么不对的。
      他都能过得要去卖血了,打工似乎也就只是九牛一毛了吧?
      “真是好青年!”
      雷扬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有你一半懂事勤快,我爹妈都得乐疯。”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任何加以评断的意思,反倒让人听着心里不会觉得有什么咯噔。
      程三元浅浅笑了笑,将先前吃完外卖的餐盒收拾了一下,打开门和雷扬一起下了楼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遇上了一个老太太,看上去得有六七十岁了,虽是衣着朴素,但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
      “嗯?元元啊?”老太太仰头看了程三元片刻,叫了一声。
      “郭奶奶,怎么又天黑了才回家……”
      程三元将餐盒垃圾朝雷扬手里一塞,“你去扔一下,我扶她上楼,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好。”
      说着他就搀了郭奶奶,“我扶您上去。”
      “好好好……”郭奶奶由他扶着,不疾不徐地踏上台阶。
      雷扬在楼道口还能听到老人慈祥的话语,“又要去打工啊?唉……你还是个学生呢,真是造孽。明天来我家吃饭吧?”
      程三元的声音低低的,似是应了几句什么,内容雷扬听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就去楼道对面的垃圾桶把餐盒扔了,然后折返回来,站在楼道口就点了一根烟。
      刚抽到一半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雷扬转头,就见一道黑影利索地窜了上来,一把夺走了他唇间叼着的烟。
      “程三元,你觉得我特别好欺是吧?”雷扬笑问了句,有点无奈。
      程三元就朝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是不是你爸来了?”说着他就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捻熄了,大团的烟雾从他口鼻里散漫出来。
      雷扬眯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一辆雷克萨斯的SUV开了过来。
      老雷的车。
      他点了点头,“嗯,是我爸。”回眸看着程三元,“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们这片,基本没有开这么好车的。”程三元说道,就摆了摆手,“那,明天见吧,我先走了。”
      雷扬张了张嘴,似是想说句什么,但话到嘴边了没说出来。
      SUV已经吱一声在面前停下,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各跳下来一个男人。
      “哎……”林强陪着雷云鹤一起过来的,此刻就看到了程三元,挠头想了想,说道,“那个,熊猫血!”
      程三元脚步一顿,雷扬遏制不住,笑出声音来。
      雷云鹤走了上来,手里拎着个大纸袋,递给了雷扬,“年轻人别仗着年轻就扛着,这北方的天,可不比南方,一到晚上风大着呢。”
      纸袋里是一件厚羽绒服,雷扬笑了笑,拿了出来,目光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单薄的程三元。
      程三元已经停下了动作,既然被叫住了,也就没法说走就走。
      他原地定定站着,看看林强,又看看雷云鹤,然后微微鞠了一躬,“叔叔们好,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去哪儿?”雷云鹤一边问一边拉开车门,“我送你过去,大晚上大冷天的。”
      程三元没个动作,似是不知该如何拒绝又不知该不该拒绝,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雷扬。
      目光里带着无所适从,像是求助。
      大概是生活环境和家庭环境不同吧,程三元好像是那种不知该如何和家长相处的人。
      雷扬一笑,朝着车门扬了扬下巴,“送你过去。”
      程三元抿了抿唇,一双大眼里似是缭绕着雾气,目光看起来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
      但还是钻进了车后座。
      老雷车里暖气开得足,一进去就有种暖洋洋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雷扬缩着脖子也坐进了后座,将手里还拎着的羽绒服就朝程三元身上一塞。
      “呼……”林强坐到副驾,就转头回来看他,“扬子,新学校还适应不?”
      “还行。”雷扬马虎点点头。
      老雷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就问道,“你这同学……”
      “程三。”雷扬吐出两个字来。
      老雷点头问道,“小程,你要去哪儿?”
      “原阳街口的夜市。”程三元说了个地名,停顿片刻,补充一句,“谢谢。”
      雷云鹤启动了车子,稳稳朝着目的地开过去。
      林强无奈叹着气,“要不是还在值班,真想去大排档吃点儿喝点儿啊,原阳街的大排档挺有名的。”
      老雷笑了笑,“改天呗。”
      车子在老城区不算宽敞的马路上行驶了没一会,就到了闹哄哄的夜市。
      不难看出有多热闹,在路灯的光下,烧烤摊的烟气在半空中缭绕着,路边停满了电摩。
      各大排挡在路边架出一个又一个的雨阳棚,一张张看上去油腻腻的桌子摆在雨阳棚下,看上去充满了烟火气。
      老雷一看这场景就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医生的本能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地方出来的食物。
      他转头对程三元说道,“小程,这里车不好进去,我在这里放你下来吧。”
      “好的,谢谢。”
      程三元点点头,就伸手去拉车门,却没拉开。
      老雷苦口婆心劝道,“你也少吃点这种地方的东西,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越是年轻越要把身体当回事啊!”
      嘱咐完一通‘医嘱’之后,雷云鹤才开了车门锁。
      程三元讷讷点了点头,也没做声,刚开车门,雷扬将羽绒服往他一塞,也没说话。
      程三元愣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衣服的面料。
      看向雷扬,他已经闭起了眼睛,头靠在车窗玻璃上,没睁眼地说了句,“行了快走吧,省得老雷更啰嗦,明儿见。”
      程三元什么都没说,拿着羽绒服下车走人了。
      雷云鹤转头看着雷扬,目光有点深沉,若有似无地带了几分审视问道,“你和他很熟?”
      “不算。”
      雷扬索性四仰八叉在后座躺下了,“他又卖血大晚上还来大排挡打工,我就觉得我这种活在温室里的花朵,应该适当给些温暖吧?行了老雷,走吧。”
      听了这话,雷云鹤的目光不由自主朝着那已经走进夜市街的单薄少年的背影看了一眼。
      倒是什么都没再多说,开车去了医院。
      急诊科的值班室算不上舒适,但比起在家里的不自在,雷扬觉得这里已经不错了。
      雷云鹤分明是忙得找不着北,还非得过来和他谈谈心。
      “儿子。”
      雷云鹤在床边坐下,看着雷扬,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他还年幼时,雷云鹤就和杨新蕊离婚了,之后,他能和雷扬的交流,其实并不多。
      以至于现在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摆出个父亲的姿态,更遑论要和儿子讨论的还是关于一些敏感的话题。
      雷扬转过身来看着他,“爸,你就算觉得我是个变态也没关系的,只不过,我就算变态也还没到来者不拒的程度,你大可不必我和男同学走得近一点了就紧张成这样。”
      雷云鹤的表情僵了僵,“我从没觉得你是变态,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和取向,说不定……”
      他想说,说不定以后就会变的。
      但想想都觉得说不出口来,别的家长说说这种话还能行,他好歹是个学医的,取向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搬家转学换地儿,我在这个地儿不适应了我还能换到其他地儿去……
      雷扬听到他这说到一半的话语,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了,你去忙吧。我没事儿,虽然我妈总说是因为我生活里一直缺少父亲这个角色,我才变成这样子的,但我知道,不是。和你缺席不缺席没关系,你别往头上扣。”
      雷云鹤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终究只轻轻叹了一口,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
      翌日,雷云鹤送他去了学校。
      其实雷云鹤鲜少对雷扬有太多的嘱咐,一来心里总是有愧,觉得自己没立场,不太开得了口。
      二来自己这个儿子着实也没什么好让他担心的,成绩也挺好,就算有些刺儿头,但这个年纪的年轻男孩子大多如此。
      虽是这样,雷云鹤今天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儿子,你和陈鹏一个班吧?你是哥哥,多让着他点吧。”
      这话雷扬其实听得不大高兴,但看着老雷目光里隐约的忐忑,雷扬的心又软了些。
      他随意笑了笑,“放心,我不主动惹他,他要来惹我,我能让则让,行了吧?”
      雷云鹤这才笑了,“不愧是我雷云鹤的儿子,果然大度!有气魄!”
      雷扬摆了摆手,进学校去了。
      他来得不算晚,但教室里已经有比他更早的。
      垃圾桶边那个座位,程三元坐在那里,手里牢牢抱着个纸袋。
      杨雷就坐在雷扬的桌子上,此刻正用手一下一下地推程三元的肩膀。
      陈鹏坐在他靠窗的座位,目光冷冷看着杨雷的方向,其实都不好确定,他究竟是看着杨雷,还是冷冷看着雷扬的课桌。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些到得早的同学,散发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煎饼果子,韭菜盒子什么的,甚至还有泡面的味道。
      一走进来还以为到了什么小吃街。
      “攒了什么好东西呢抱得这么严实?啊?程三,啊?你吱个声行吗?”
      杨雷又推了一下程三元的肩膀。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手里始终紧紧抱着个大纸袋,像是对杨雷的所作所为都没放在眼里。
      垂着眸子,眼睛里空洞一片没有情绪。
      雷扬走到杨雷身后,就看到杨雷一边去抢程三元手里的纸袋,一边说道,“尼玛的,你就是这不吱声的性子最特么烦人!”
      程三元冷冷看了他一眼,看到了站在杨雷身后的雷扬,他目光愣了一下,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看上去更大,那些空洞好像散去了些,有光彩一闪而过。
      但这在杨雷眼里是另一番意思。
      杨雷怒了。
      “你特么瞪我?你瞅啥呢!你瞅啥呢!”杨雷放弃了抢他手里的纸袋,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戳程三元的额头。
      雷扬就算不是在北方长大,也清楚‘你瞅啥呢’这话该怎么回答。
      在杨雷又伸手戳程三元额头的时候,还不等他戳到,手在一半就被雷扬截住了。
      “瞅你咋地?”雷扬说了句,面上甚至带着笑意,“再说了他也不是瞅你,他瞅我呢,杨雷,都是一个班的,有意思么?”
      “靠!”杨雷皱眉,手指被雷扬往后反握着,只觉得快要断了,眉眼皱成一团,本就长得一脸横肉的凶狠,此刻看上去更显狰狞,“你撒手!要断了!”
      班上稀稀拉拉的同学们,此刻目光都看了过来。似是对这一幕很感兴趣,又或者是难得看到杨雷吃鳖,都抱着些看好戏的念头。
      不乏有哄笑的声音。
      杨雷的脸涨得通红,雷扬这才松开了他的手指,“劳驾,屁股挪一下。”
      杨雷从雷扬的课桌上一下来,扬手就是一拳朝着雷扬砸过去了。
      雷扬眸子一眯,刚准备侧身避开,但杨雷的一拳,没砸过来。
      雷扬看到了杨雷身后,一双冰冷凶恶的眼睛。
      那平时总是大眼无神的眼睛,此刻聚着寒凉的光。
      是程三的眼睛。
      雷扬有瞬间的怔忪,他其实料到了的,这厮有着一股子狠劲儿,但一般,那股子狠劲儿程三全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因为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程三元对自己格外狠,像是能忍受一切外来的辱骂和殴打似的。
      眼下,这狠劲儿好像有点外放了。
      杨雷根本没料到后方来的攻击,简直是后门大开,直接被程三一脚蹬在尾巴骨上!
      杨雷措手不及就已经重心没了朝前扑倒了下去,雷扬往旁边一侧,就只听得哗啦啦前面的桌椅板凳都倒了。
      “嘶……”杨雷缩在地上直抽气,“我……我操……”
      他低声咒骂着,却是一抬头就看到了程三元冰冷的眼神。
      眼神一相对,杨雷声音顿了顿,就看到程三抽了凳子就准备砸过去。
      “哎!”雷扬都没预料到这个,赶紧伸手挡了下,他们的课桌和椅子都是板材的面,金属的骨架,沉着呢,这一凳子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手一挡正好挡在椅背的金属杆子上,疼得也是挺欢脱的,雷扬皱了眉,压低声音凑上去说了句,“元元,算了算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元元两个字说得更是带着几分戏谑。
      程三元侧目看他一眼,想到昨晚扶郭奶奶上楼的时候,郭奶奶的确是叫他……元元。
      他唇一抿,不做声,将椅子放了下来。
      杨雷觉得没面子,站起身来面目就有些凶恶,怒瞪着程三元,再恶狠狠地看了雷扬一眼,“你别狂,向明他们今天就会来校门等你,我等着看你怎么死的!”
      雷扬闻言眉梢一扬,“是吗?多谢告知。”
      他略略侧目,就看到程三元的表情好像有些凝重。
      杨雷又恶狠狠骂了几句粗口,见雷扬和程三元都没接话,这才觉得找回了些颜面,自顾自回座位去了。
      雷扬坐了下来,侧目看了程三一眼,“抱着什么呢?宝贝兮兮的。”
      程三元没说话,将纸袋塞给了他。
      雷扬往里看了一眼,摆在上头的是用塑料袋包得严实的一个煎饼,热气在塑料袋内层氤氲出水汽。
      而煎饼下面,是他昨天塞给程三元的羽绒服。
      雷扬眼睛亮了亮,眉梢又挑了挑,伸手拿了煎饼出来。
      “谢了。”
      但羽绒服他依旧塞给了程三元,“你穿吧。”
      “我不怕冷。”
      程三元低低说了一句。
      雷扬睨了他那竹竿儿身板一眼,心说你就吹吧吹吧。
      然后就笑道,“我怕丑。这是老雷的羽绒服,我可穿不出去。你穿吧,你衬。”
      说着雷扬哈哈哈笑了三声,然后笑眯眯地啃煎饼,吃得是满嘴跑油。
      程三元倒是一语不发,将纸袋扭吧扭吧,塞进了桌斗里。
      早读是英语,老张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唠叨大概是班主任的通病,一来就一通数落。
      巴拉巴拉,你们精神面貌不行啊。
      巴拉巴拉,晚上少玩手机啊。
      巴拉巴拉,偷偷吃早餐那几个还不停下来就都给我滚出去。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雷扬!”
      雷扬本来吃饱了正昏昏欲睡呢,听着老张在台上巴拉得好好的,忽然就平地一声雷的大声叫了他名字。
      “啊,在。”
      雷扬抬了抬手。
      “你起来,带读课文。”
      老张目光闪亮地看着他。
      雷扬懒洋洋从桌子里摸出了昨天才拿到的崭新教科书,翻了翻,也没站起来。
      坐着,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懒洋洋的口吻。
      标准的美语腔,把课文读了一遍。
      老张一连说了几个good,这才一扫一早被学生的精神面貌给气出来的低气压情绪。
      然后一整个上午,雷扬就按照他正常的上课作息,语文课英语课睡过去,理科科目的课,听二十分钟然后睡过去……
      程三元依旧帮他抄笔记,相当自觉。
      雷扬偶有半睡半醒的间隙,侧目看到竹竿儿认真盯着黑板的模样,好像特别虔诚。
      他写字时笔尖和纸摩擦的沙沙声响,特别催眠……
      昏睡的间隙,雷扬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学习态度像程三这么好的话……怕是杨新蕊和雷云鹤都会满意了吧。
      睡睡醒醒,期间尿个。
      一上午的时间倒是很快就过去了。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雷扬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满血复活了。
      刚准备起身,程三元就拉了他一把,又把他拉回椅子上坐着了。
      “嗯?”雷扬看过去。
      “你别从前门走,你从昨天我带你翻墙的那里走,向明他们过来找你麻烦,肯定会在校门口堵你了。”程三元压低声音说了句,皱着眉看着雷扬,“所以我说了的,你该考虑离我远点。”
      “尼玛老张安排我坐你同桌的,我怎么远?”雷扬站起来,“行了走吧。”
      他见程三元没动,于是皱了眉,“程三,你该不会打算自己去前门送到那莫西干跟前去由他欺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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