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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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宅实际上除了帮佣的李叔夫妇就只有易渊和易析住，这边属于洋平市近郊，空气清新，绿化覆盖率高，早些年被开发商建成一片园林别墅区。而易析父母在外地工作，连带着易析的弟弟易杨。
因为易渊爷孙的工作性质，鲜少有见面的机会。
从这边去平江大概要绕半个洋平市，如易渊所说，风和日丽，万木葱茏，初阳穿透薄雾，洒遍大地。天地间仿佛可见一个个七彩光圈，正是个相地的好日子。
早上阳气最盛，由于还要去江家接人，所以易渊早早便让易析出发。
被母亲叫醒的时候，江流正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重重叠叠的人影，杂乱的人声，虚幻飘渺，欲辨不能。静止的河流，两岸坐着许多衣着随意的人，有小孩子在岸上追赶玩闹，有人正拉着她的手。
江流低头看。
“姐姐，跟我们去玩呀。”
确切来说，是拽着她手腕上纹路繁复的银镯子，江流想推开小孩，手掌却穿过他的身体，心猛跳，抽手竟一动不动。
醒不过来，挣脱不了。
正慌时，耳畔有温柔的女声，一声声。
“流儿，流儿快醒醒。”
猛地睁眼，目光呆滞着，僵硬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母亲，冷汗湿了头发，几缕贴在脸颊。
“怎么了，做梦了吗？”穆绫摸了摸江流的头，年近四十的女人美艳依旧，有在外头不曾显露的温柔，
“没事。”江流垂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下，掀开被子就准备起床，往日母亲轻易不会叫她这么早起床，才想起今天要与江孟氏出门。 “我这就起了，母亲。”
不知为何，心神总有些不宁，勺子不停搅拌着白粥，吃不下几口，引得江孟氏频频抬眼。
“怎么回事，还没睡精神？”江孟氏放下木筷，拿起帕子轻按嘴角，几十年如一日的矜贵姿态。
“做了个梦…”江流缓缓道，索性也吃不下，边回忆边描述梦境。
却见江孟氏和穆绫神色凝重，江云烟也有些紧张的样子。
思忖片刻，江孟氏道，“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切记一定不要让任何人拽着你走，尽量醒过来，或者在梦中跑远。”
心下仍觉得不大妥当，打算等易渊过来再说道。
江流眨眨眼，自然看不懂家人这般草木皆兵的样子是为何。只点头答应，又在母亲督促下吃了点粥。
云霞正开，日头初上。
七点半，易家的车子到了江宅门口，同时到的还有慢步过来的仲明，他也住在平江乡。
这是易析第一次看清江流的样子，说起来，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了，除了上次过来接易渊随意扫的那一眼，还有十二年前。
那时相完宗祠，他跟着祖父易渊去江家，江家人怀疑江流的缠绵病榻也与这事有关。
才两岁却整日病怏怏躺床上，怪可怜的。
卷宗上有载，“宗祠坐西朝东，方正向阳，避恶风，但天井出水口不对称，下水道不平衡，正门右侧少了两块垫底的石砖。
整个宗祠的北面阴气过盛阳气虚靡。
大门正对五十米处有宽大的蓄水池，池水略浊，有异味。”
宗祠北侧对应的正是江氏大房，阴盛阳愈衰的根本原因。
…
大约是长年不见日光，江流肤色很白，那种很透的白。
三刀切的发式显可爱，她的眼睛很圆，睫毛很长，眼尾像是画了妆，显得眼睛汪汪的，像家里那条萨摩耶犬的眼睛。
见人怯怯打声招呼，触碰到对方的眼神马上垂眼抿嘴。
江家人都喜欢这样轻汉服的服饰，粉色齐胸长裙，外套樱红薄衫，宽腰带束起，细腰盈盈一握。
啧，瘦不拉几的，十四岁也该发育了吧。
江流好奇地打量着车子，不是上次那辆，嗯，比较长一点，还是亮黑色，车型流利优美。
倚在车门上的青年大概就是易爷爷的长孙易析吧，上次也是这样黑色的衬衫，身形修长，表情…形容不来，眼神好像有些嫌弃？
“流儿，易析长你几岁，又是同辈，喊哥哥吧。”江孟氏向几人点头打个招呼，然后示意江流喊人。
“易爷爷好，仲明伯伯好。”江流的声音还有些稚嫩，礼貌点头叫人，“易析哥哥好。”
他微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小流儿好啊。”
……
“先上车吧，早去早回。”易渊发话。
江流慢吞吞地弯腰钻上车，因为易析的称呼微红了脸，这人真有些讨厌。
车子在平坦的公路上行驶，慢慢靠近一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山不高，山与山间修有水泥小路。
临近清明，渐有人烟。
这一片叫北山，土葬集中地，两旁山间多的是修建好的土包和陵墓。
树木繁茂，早晨水汽还未全散去，阳光照不太进来，有些阴沉，加上土葬多了，令人感到阴气颇重。
江流摸摸每次出门江孟氏就给她戴上的红色三角荷包，系着红线戴在脖子上，里边似乎装着东西。
不自觉捏捏，想应该是符纸之类的…
江流有预感，今日来北山应该多少能为她解惑。
为何十几年来她会一直拘在家中，为何只有宗祠祭拜时才可以出门，祖母她们为何对她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如此上心，又为何精于玄学的易家爷爷会带她们来这里。
一定跟自己有关系。
心似悬石，惴惴不安。
山路弯弯绕绕多，斜坡度倒是不高，缓缓来到一处空地，那还停着几辆车。
“就在这里停，走进去就好，差不多到了。”仲明道，透过车窗观察附近的地形，花甲年纪的他脸被晒得有些黑，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易析颔首，江流看向他，打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皙。
他似乎总这样没什么表情，语气大多漫不经心。
仲明在前边引路，易渊和祖母并行并交谈着，江流随后跟着，见易析似乎走得有点慢，索性走慢点等他。
拐进来的小道未休憩，只是行人走多了，不再长草木，小路两边春深草盛，隐隐可见几座陵墓。
灯易析靠的近些，江流才发现他正边走边皱皱鼻子，好像在嗅什么。
不自觉也嗅一下…
没什么啊，顶多是土壤和植物的味道…
易析见女孩儿停下脚步，侧目，正见她闭眼皱鼻，好嘛，有样学样。
大手覆在她头顶，发质倒是松软，揉了揉，“小流儿，这你学不来的，赶紧跟上。”
“我没有…”弱弱地抗议，捂着被揉乱的头发，江流微微嘟嘴，不开心地撇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胡乱扒了几下头发，先行一步跟上他们。
易析笑了笑，心情颇好地眯着眼睛。
土质清香，草木清新，树木繁而不密，气息阴而不森，日头不猛，暖风和煦。
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才对。
等江流和易析找到江孟氏他们时，他们正对着两个大土包看，旁边还塌了个大窟窿。
易析一见此状不由得皱眉。
“这原本葬的是三个人，江老兄在中间，他旁边那位是二房那边的人，当时情急之下葬在一块儿，没想到他们竟然来挖了坟去。”仲明指着那个大窟窿，三个墓穴距离不远，一个被挖走多少会影响到旁边的。
大概已经挖走很久了，只是一般人迁坟都会顺便补上窟窿。
做风水的都知道，这样会影响到旁边的墓穴，土地凹陷，被影响的墓穴死者不能安宁，生者将行厄运。
只见易渊走近土包，拿出铜色罗盘对照，绕着墓穴走了几圈。
“索性这里风水甚好，择个吉日来翻修陵墓，填平窟窿，立个墓碑，往后清明来扫墓祭拜，大抵就没什么问题了。”易渊起身，招呼易析过去看看，然后又对着江孟氏说，“清明做事无忌，一起办了吧。”
江孟氏点点头，又与他们谈论起清明修墓的事来，江流无聊，只好走近易析，学他一样蹲下来。
“你看不懂，别弄脏了手。”易析看了她一眼，又不赞同地看了看她拖在地上的裙摆，“快起来。”
江流不在意地摇头，好奇地看他手里的土，“你在干什么？”
“看土的质地和味道。”眼前的女孩蹲下来与他平时，大眼睛里纤尘不染，懵懂如孩童。“女孩子不要靠墓穴太近，阴气太重。”
遂看她胸前的红色荷包，放心地转过头去，翻了几遍手心的土壤，倒掉，拍拍手。
起身，伸出手向还傻蹲着的人。
江流反射性搭着易析的手，等站直了后知后觉地脸红，眼珠子转动，好大的手，而且还很白。
好瘦小的手，仿佛一用力便能折断，易析感叹，随即又回想了刚刚的事情。
像老妈子一样念叨小女孩，还破天荒主动拉她？？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闲的管那么多事…
天色尚早，江流又不宜去人烟多的地方，最后江孟氏决定让管娘子在家准备午宴，也好说说江流的事情。
“你知道刚刚那是谁吗？”江流低声问，“祖母她…似乎不愿意跟我说这些…”
“叫声哥哥就告诉你。”易析垂眼看她，微笑，一边拨开低垂的枝桠。
“……”江流无语，小脑袋一歪，高冷地哼了一声顾自走了。
摸摸骨感的鼻梁，小姑娘脾气不像表面上那么乖的嘛，不好欺负，啧。
“脾气真大。”易析清清嗓，作为外人眼中脾气不好的易大公子什么时候这么放低身份跟人说话过。
“中间那位是江老太爷，你的祖父。当时似乎是三位老人同时去世，你们江家氏族有些纠葛，不宜大肆修建陵墓，所以就葬在这里，两旁有柳树作记。”
易析边回忆，见快到停车的地方，又低声道，“你们江家大房当时被人设计，诸事不顺，你祖父与父亲的离世也与这有关…听说你家还有个男婴，也被此事牵连。”
“走吧，别想了。”没忍住又摸了摸听得认真的女孩头发，轻拍了下，见她不满地抬眼，阳光透过树叶斑驳跳跃在她的眼尾，特别好看。
“跟我有关的么？”
易析没回答，只吊儿郎当说，“叫声哥哥就告诉你。”
这人！好令人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