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梦》贰千

8、幻梦 起 我们死皮赖

　　我们死皮赖脸地在莫家住着，叶奇为了等老头的信，连觉都睡不好了。成日在屋里抓耳挠腮想对策，我被他烦的心慌意乱，索性开了窗直接溜上了屋顶。
　　“这京城这般宏大，竟容不得一对有情人。”我自言自语道。
　　我躺在屋檐上，懒洋洋地看着天。
　　忽然眼前一黑，随即不知什么东西就被送到我鼻端，奇香扑鼻，我脑子转而就混沌了，眼前那黑色移开，只依稀瞥见个蓝衣人影。
　　再次醒来后，我依旧昏昏沉沉的，脑子好像被谁抡拳打过一样，闷闷地痛。
　　我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四周黑漆漆地，只有我身旁的烛台是亮着的。我转转头，连个窗户也未能寻得，想来这应是个地下密室。
　　我想了想，这几日连着和叶奇办差，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难不成是我昨天给少了酒钱的那家馆子寻上门了不成……可这迷药的味道闻着像是西域特有的罗蝶香，只一盒便要三个银钱，我只不过少了几文酒钱，这店家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
　　胡思乱想了半天，我终于败下阵来，手腕开始传来酸麻的痛感，继而便是麻木的痒，我垂着眼把小时候做过的坏事都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还是对绑架我的人毫无头绪。
　　就在我觉得我已经僵直成人彘以后，不知道哪里传来沉闷地一声闸响，头上现出几抹亮光，几个人鱼跃而下。
　　来人三个，皆穿了一样的粗布蓝衣，发髻高盘，与外人无异，几个人用黑布蒙着脸，只露着双眼。
　　其中一个先行上前，拿手中的鞭子抵住了我的下巴，“告诉我秦君扬在哪。”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这位大哥，我并不识得秦君扬，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
　　后边那人笑了一声，抵着我下巴这人像是跌了面，扬起鞭子就甩了过来，我下意识侧头一躲，但那鞭子还是结结实实落在我脸上，自耳后到鼻子，一阵火辣辣地痛。
　　我疼得直吸气，“我知道我知道了，他……他在……在莫家借住，伪装成了一个奇人，你们去莫家只说是叶族长让你们去的，他自然就会出来。”
　　为首之人这才收回了鞭子，转身看那两个人，“走。”
　　其中一人眼光瞟向我，抱拳道：“此人不杀难绝后患，你们先行一步，我将她拖到沼泽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纵身从房顶那个洞口出去。
　　余下那蓝衣人走近我，我紧紧盯着他狭长的眼，忍着痛扯了个笑，“大哥，你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今天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那蓝衣人却拔出了袖刀，我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海里竟一片空白，唯一的遗憾就是我还没有找到我娘……
　　意料之中的切肤之痛却没有来，闭了眼后其他的感官都变得极其灵敏，只听那刀裹挟着风声靠近了我——浑身突然一松，我睁眼的同时跌进那人怀里。
　　“连累姑娘实属意外，在下定会尽力修补姑娘脸上的伤。”
　　我被他抱起来，还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抬脚踢倒了烛台，借着烛台纵身跃了上去。
　　许是罗蝶香的作用渐渐褪去，我一片空白的脑子这时终于重新运转，我双手互相揉着，“你是秦君扬。”
　　那人眼睛一弯，并未答话，只熟门熟路地绕出了密室。
　　我一把扯下他蒙脸的面罩，林间隐约的阳光散布下来，他眯了眯眼，顺手拿着我手里那块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晒。”
　　刺眼的阳光突然被挡住，鼻端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味道，我闻了半天，也没有分辨出这是什么味道。像是雨后的树林，带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又像是山间的竹林，带着泉水冰凉的湿意。
　　那张脸我只粗粗瞥了一眼，就被他迎头盖住，可他方才的样子，却如虚影一般不断浮现在眼前——那绝对是极好的一张脸，放眼京城，恐怕只有玉清院的头牌可以媲美。
　　想起玉清院里的小倌，我不禁笑出声，牵动耳边伤口，又苦笑不得地皱了眉。
　　若是这个人知道他被我拿来和小倌作比较，怕是会给我另一边脸也来一鞭子，再把我扔回去吧。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脚步依旧十分迅疾，我轻轻动了动，掀开脸上的黑布，“我自己走吧。”
　　他低头看我，“罗蝶香会让人浑身酸软无力，你虽然练过武功，但我试了你的脉搏，还是十分虚弱，不宜走动。”
　　被他如此目光一看，我方才好不容易沉稳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不自觉就想去摸脸上那道伤。
　　秦君扬突然停下，低头看我，“不要摸。”
　　我的手愣在空中，试图辩解，“……没事的，我自小便……”
　　他半蹲下身，将我放在他膝上，“坐好。”然后拽下我捂着脸的手，从怀中掏出个银盒子来，“这个药只能应急，不能祛疤……本想着带你去城里医治，可是……”
　　我茫然道：“可是什么？”
　　秦君扬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用手指挑了些白色的药抹在我伤处，那药里估摸着掺了薄荷，凉凉的，顿时化解了灼痛，“可是，有些人并不希望我这么快回去。”
　　我霎时浑身僵硬，正要转头，脖子就被他一只手锁死，“别看。”他眼睛眯起来，似乎是在看我，又似乎不是，抹完了药，他把盒子塞给我，“你坐着就行。”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破空之声，他伸手在我耳边弹了个响指，然后邀功一样塞给我一件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我拿起那细细长长的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只白羽箭。
　　“坐着，别动。”
　　他身形一闪，从我眼前消失，我捏着那柄箭，回身看去，丛林中倏然多了一群黑衣人，手执长剑，和他缠斗在一起。
　　我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见背弓之人，不由心道不好——果不其然，三支白羽箭蓦地从空射出，直逼他后心而去，我爬起来，拼尽全力掷出手中的箭，却终究因为迷香而失了力气，那白羽箭只稍稍撞上仍在空中的箭，力道根本不足以改变势头。
　　“秦君扬，躲开啊！”
　　我只向前迈了一步，才发觉腿软的根本抬不起来，直接就栽到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