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梦》贰千

2、不醒梦贰 这桩事要回

　　这桩事要回溯到三年以前。
　　这林府中的老爷据叶奇说在朝中是个太医，还是那种名声很响的太医，这就是个高危职业啊，是以这林老爷告诉儿子的话就是“你学什么都可以，除了医术”。
　　而这莫小姐家中做的是纺织生意，那让我看了就眼馋的苏锦便产自他们家。这莫家夫妇是白手起家，晚年得女，所以对这个女儿是怎么爱都不够。这城里本没有女子看病的先例，他们却硬是给自家女儿开了个医坊，怎么经营都看莫雨霖的意思。
　　所以当医术精湛又容貌倾城的莫雨霖出现时，林远就被触动了心。
　　这不禁让我感叹，有钱真好，我要是一出生也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可能就被老头扔出去了。
　　莫雨霖那时不过十三岁，却已是医术高超，名头正盛。林远那一日骑马被暑气上了头，昏昏沉沉被仆从扶进了这最近的医坊。
　　也不知道这林远究竟是看上了她白白嫩嫩的双手还是那张清绝出尘的脸，总之后来那段日子，他日日都要去医坊，开始还寻一些身体有恙的借口，后来他连借口都懒得说，每次来了店里都长驱直入。
　　莫雨霖不过是个小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年纪又小，接触到的男子也少，一来二去就被林远勾走了心。
　　而上门提前的人虽然踏破了门槛，都被莫老爹拦下，没一个入了她老爹的法眼。
　　林远比起他们就聪明多了，他有时出入宫门，会带些宫里的小玩意给莫雨霖，又或者带些吃的，日子久了，林远若是哪一日没有来，她连抓药都会出岔子。
　　这事我想莫家老爹也是知道的，估计是考量过林家，觉得很不错，就一直没有阻止两个人的来往。
　　莫雨霖快到及笄时，林家就正式去提亲了。
　　林远比她大了六岁，已经及冠一年，自是着急了。莫雨霖从屋里被唤出来，低着头姗姗地走过来，给几人见了礼，抬头见到站在林老爷背后的林远，不由脸红，又低下了头。
　　林老爷和莫老爹寒暄了一番，话题围绕着“医馆怎么样”“织坊怎么样”展开，继而绕到孩子身上。
　　莫老爹捋捋胡子，看向林远，林远站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一件玉饰，双手奉给莫老爹，“莫伯伯，这是我在宫中和殿下博弈，侥幸赢了一局，得了个彩头。我见这玉质地清透，适宜女孩佩戴，便特地送来给莫小姐，还望莫伯伯不嫌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夸了却也没下了太子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对莫雨霖的真心，我暗中夸奖了他一番。
　　莫老爹接过那玉饰，也没看，便给了自己的夫人。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孩子，你先坐下，听伯伯说啊。”
　　他拿起茶碗，啜了口茶，“这个，小女自小便被我们夫妻二人视作掌上明珠，我们二人晚年得女实属不易，所以娇惯了些。如今她入了林大人的眼，我莫家自是深感荣幸啊，但就怕小女年岁还小，为人妻的道理也不太懂，便想着再留她两年，教导一番。”
　　那莫雨霖本一直红着脸低着头，听到这番话，慢慢抬起了头，咬着唇皱了眉头。
　　林远却笑意未改，没等自己父亲说话，就接了话道：“伯伯说的是，这道理说说明白确是必要，明年秋天恰逢莫小姐生辰，恰好也是及笄之龄，为表诚意，这及笄礼便由我林家操办，婚期定在及笄日后，双喜盈门，不知伯伯意下如何？”
　　莫老爹本要出口再推，却不料莫雨霖突然道：“林远哥哥深思熟虑，为我莫家费心打算，雨霖在此谢过。爹爹，不要拂了林家的美意……”
　　这可一下把莫老爹的话给堵死了，他看看低下头的女儿，再看看春风满面的林远，加之林远的爹也站起来说客套话，莫老爹感觉自己是阻拦不住了，便应承了下来。
　　确认婚期后二人诸般甜蜜，我和叶奇两个未成亲的人看得身心俱疲，索性直接跳过。
　　及笄那一日，林家把太子请来当见证人，本是想给莫雨霖抬抬身份，却不料太子临时有事委托画扇公主代劳。这画扇公主主持完及笄礼，第二日就传了林家人进宫，要抬林远为驸马。
　　莫雨霖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命人把所有来看病的人都轰出去，把自己关在屋里。
　　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个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
　　平日里她就喜穿白衣，上好的苏锦白得像牛乳，此刻却比不上她失了颜色的脸白。她嘴唇抖个不停，泪如雨下，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很快整个袖子都湿透了。
　　“你有纸吗叶奇……”
　　“没有……你要干嘛，你只是意识，没有实体，帮不了她。”
　　“不是啊，我也想哭……”
　　“……”

　　莫老爹气得胡子都白了好几根，夫人紧着劝，“那是皇家，那是圣旨，林远这孩子没错，可他没法子违抗圣旨啊，算了吧，我去看看霖儿，你想想怎么退亲吧。”
　　话还没说完，就见莫雨霖面无表情地从门口进来，跪下给两个人磕头，夫人心疼不已，伸手去扶她，“好了霖儿，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帮你退婚……”
　　“不，我要嫁。”
　　夫人的手停在半空，莫老爹捋胡子的手也停在了空中，气氛变得紧张。
　　“叶奇你说他们会不会给她一个嘴巴，然后说她‘不孝女’！”
　　叶奇翻了个白眼，“你戏本子看多了，谁家闲的没事抽自己孩子啊，要抽也是抽林远啊，‘你个狐狸精，勾引我家女儿！’”
　　“……不对，狐狸精都是女的。”
　　“不用在意细节。”
　　莫老爹果然没有抽女儿，他顿了顿，继续捋已经白了的胡子，“霖儿，你……”
　　夫人的手开始抖，不知道是要去扶还是要伸回来，“霖儿！你个傻孩子，他是要做驸马的人，你去做什么，你嫁了你只能做个妾室！”
　　看得出莫雨霖有点想哭，眼圈都红了，可却依旧不松口，“女儿要嫁，求爹娘允准。”
　　莫老爹最终拗不过女儿，同意了这门亲事，结果第二天就发了高烧，夫人发作了头风，莫雨霖来回照顾，被两个人来回劝，可她就只有轻飘飘的一句，“女儿要嫁。”
　　叶奇不好意思地清了下嗓子，“那个，前面跳得多了，丢了一段。”
　　“……”我瞪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推开我的脸，“好了好了，补上来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