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痴梦 天却老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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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耳边絮絮私语，凝神细听，像是一个女子的悲泣——娘？
“娘！”
我的声音回荡在一片虚空里，穿得很远，那悲泣之声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可我却什么都听不清，我循着方向跑过去，却又好像走错了地方，我来来回回地折返，最后终于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娘……你不想见我吗？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那声音忽而清晰，“阿叶……”
我猛的坐起，可那声音又飘忽了，隐隐约约，似是悲泣，却又像是轻声细语——我捂着耳朵，“别说了，你若是不想让我知晓，何必惺惺作态，你走——”
那声音忽大忽小，叠声都是在叫一个名字——“阿叶。”
阿叶是谁……
不要说了……
声音忽而一转，再不是轻轻柔柔地女声，变成了急切不已地男声，“叶冥！叶冥！”
我倏然一动，整个人掉出黑暗，刺眼的日头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稍微一动，手腕上一阵刺痛，我眯着眼睛，看到脚下台子边一片人海，人人看我的眼神都是恨意凛冽——这是……
“叶冥，我们可能要死在一起了。”
我侧头，一下磕上秦君扬的肩膀——“你……你没有跑？”
他低下头来，散落的头发拂在我脸上，痒痒的，语声都是我脑海里希冀的温柔样子，“我不能不管你啊……叶冥，嫁给我吧。你看我当时走错一步，然后连累你被人抽了一鞭子，你却连药都不要，还把药变相地还给了我……我欠你这么多，你怎么能不让我偿还呢？叶冥，嫁给我，嫁给我做太子妃吧，好吗？”
各种感觉都在慢慢回笼，先前为了放火咬了自己舌头，这下可感觉到什么叫切肤之痛了。我吸了口凉气，“这道疤本来可以除去，是我为了让你欠着我故意留下的。这应该叫……作茧自缚吧，不怪你。我本来就不是那么大方的人，会把解药转手他人……那是假的，是我骗你的，真的叶冥，才不会管那个女人的死活呢。所以……我不嫁。”
他似是想到什么，笑意敛了几分，“这不是骗……因为你在乎我，所以才会这么做……你可是恼我骗你，利用你吗。”
我低下了头，看着对我们喊打喊杀的人群，胸中生出几分豪气，迎上他的眼睛，笑道：“恼，当然恼，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死啊……”
秦君扬一愣，“你要做什么……叶冥，不许动了，我求你……哪怕我们死在这里，你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闭上眼催动自己的意识，剧痛下我的意识脱离身体而出，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颓败，秦君扬在一边嘶声喊着我的名字，可那个我，已经回应不了他了。
周遭喊打喊杀地百姓徒然退开，口中谩骂“妖怪”之词。
我燃烧了一只手烧断了捆他的绳子，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嘶声问我，“叶冥，你在哪？你回来，你回来……我不需要你这样，我只要，只要你活着……”他一下跪倒在地上。
我在你身边，我没有走，我不会走的。
可我没办法带你走了，也没法陪你走了。
我看向带着意识之火种的那只手，轻轻叹了口气——秦君扬爬过去抱着我，叠声喊着我的名字，都变了调，应该是我这番样子吓坏了他。
我凑过去，蹲下身，在他唇边印下一吻，他整个人倏然顿住，目光直直看向我，我习惯性去摸心口，然而去没有像以前一样，摸到乱跳不停的那颗心脏。
忘了，忘了，我现在连心也没有。
可为什么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我有个地方还是会隐隐作痛呢……我想抹去他眼角的泪，可是手却接不住任何东西。
“无论你是谁，我都喜欢你。”
我轻轻说道。
他看不见我，目光只是一闪即逝，可我却十分满足了。
我看见许可带着人来点火了。
没时间了……
我点燃了自己带着意识之火的那只手，只消一刻，整个人离人族都会知道我身陨的消息，叶奇会懂我，会帮我救走顾群，消除他对我的一切记忆，继续做他的东宫太子……
我慢慢闭上眼——顾群，再见了。
然而火还点起，意识忽然被人大力拉扯，我甚至来不及睁眼，就被塞进一个壳子里，手脚的知觉迅速回笼，但却异常沉重，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叶冥……叶冥……”
我闭着眼，勉力说道：“别怕，叶奇……叶奇来了。”
老头转来转去，我靠着墙，“别转了。”
他扭头，满脸通红，甩给我一面铜镜，“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来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我跟你讲没讲过意识不能随便出体？你还烧意识……你……”
我的手微微抖着举起那面铜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耋耄老人，发丝皆白，眼皮垂着，整个人就像树皮一样，粗糙不堪。
那道疤都被满脸皱纹挡住了，看不甚清。
我对着镜子慢慢笑了，镜子中那个人也和蔼地笑了。
我手一抖摔了镜子，老头本来说不出话，听见这声后蓦地发出奇怪的一声，然后捂着脸走了，我摇头笑笑，这个老爹，哭都要偷着哭。
哭什么呢，我端详着自己沟壑不平的手——绝了吧，叶冥，你这个样子，正是老天让你把该了断的一切都了断。
我拿过床边的拐杖，走向忆女的住处。
族人见我这般，都不由驻足看我，目光里有怜悯、有诧异、有惊恐……可我已经懒得深究了，我只想把记忆交给忆女，然后……然后，等死。
等死，这个词何其可怕。你明明知道自己要死，可是却无可奈何，哪怕还有很多心愿未了，哪怕还有很多人不舍得，哪怕你……根本不想死。
“叶冥。”
我缓缓地回头，青璃满眼都是泪，“叶冥，你……”
我拄着拐走近她，“太远了，我听不清啊，你得尊老爱幼懂不懂？”
青璃蓦地哭出声，“叶奇让我救走顾群，他说他会救你，就是这么救的吗！”
我拍了拍她的脸，“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
“你给顾群消除记忆没？”
青璃红着眼睛点点头，“叶奇说，你一定不想让他记得你是这个样子……”
“那就好。”
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痴梦 天却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