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时有》小小蛇

6、夜晚

　　紫月的头抵着车窗，眼睛飘忽地看向窗外。她甚至觉得当时的那件事是自己一个人的错，与展昊无关，即使被他指责也是天经地义。
　　“你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展昊终于开口继续说，“我的恋爱、婚姻将来都要有很大的用途。”一旁的紫月沉默，她当然知道。
　　“明天就去辞职吧。”展昊总是习惯对别人发号施令。紫月轻轻点头，她也习惯了接受他的指令。
　　奔驰车突然一个急转弯，掉转方向，展昊说：“我想吃牛肉面了。”其实他是心疼瘦弱的她，身体还没痊愈就被人这么折腾，晚饭也没见她去吃。
　　不一会儿，圣榆大学的牌坊就在眼前。财记正准备熄灯打烊，老板为他们端来了最后两碗牛肉面。紫月拿起筷子，还是自然地帮展昊挑出他碗里的香葱。
　　“姗姗的爸爸是副省长，主管经济的。”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想了好一会儿，紫月才忆起，姗姗就是那天大学聚会上的K歌女郎。可是为什么要对自己提这个？
　　“远大集团上市必须要有政府的支持，可是我们现在最缺这种资源。”他继续说道。紫月刚进公司参加培训时也就知道，远大集团的创始人展宏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当年从加工业发家，然后在房地产淘金，十年前开始涉足旅游业，现在甚至买飞机做私营航空，跟国有航空公司争抢客源。
　　展宏远花了三十年时间，从无名小卒成长为全省首富。可是这对于雄心壮志的展宏远来说，还远远不够。他明白企业越往上走就越需要政府的助力，打好关系可以是请客吃饭、提供几次免费旅游机会，但是展宏远想要更深入的关系。于是他手下的三个儿子变成了筹码，其中二公子因为能力最出众，也最为他最所看重。
　　一直安静的紫月，只说了一句话：“可是你不喜欢她。”
　　展昊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很久：“能让我喜欢的人本来就不多。”

　　走出面馆，已经十点多，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天空中，月光洒在圣榆大学的牌坊上明晃晃的洁白一片。
　　“在国外的时候，我每次抬起头看到这样明亮的月亮，就会想家。然后想象这样的月光照在学校的牌坊上会是什么样子，你们都在月亮下做着什么。”展昊不自觉对紫月说出，那几年深藏在心底不为外人知的情绪。
　　他感伤的眼神，让紫月隐隐心疼。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子，其实背负了太多太多，旁人只会艳羡他的好命，从来没人问过他到底快不快乐。
　　我想让他快乐。紫月故意欢快地踮起脚尖，右手高举过头顶，作势要抓住月光：“看，当时我在做这个。”
　　她仰起头那晶晶发亮的眼神让展昊一瞬间晃神，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突然亲昵的举动让紫月不知所措。
　　原本已经打算回家的两人，最后决定回大学校园走走。
　　夏夜的大学操场很是热闹，跑道上满是跑步、纳凉的学生和老师，树林里躲着一对对互诉情衷的“鸳鸯”。沿着塑胶跑道慢慢前行，紫月想起自己与展昊的初遇，她指着操场中间的位置说：“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这里”。
　　他疑惑了：“怎么不是在教室里吗？”紫月摇头。
　　“那当时我在干什么？”
　　她想了想，调皮地回答：“抓太阳。”
　　刚准备跑开，左右却被展昊牢牢抓住，要她解释清楚。
　　正当两人纠缠时，背后突然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展？昊？”他们回头一看，居然是大学教经济学课程的小老头教授。
　　猛得，紫月反应过来了，抢在展昊前面大声回答：“到！陈老师好。”
　　小老头哈哈大笑：“小姑娘，别装了，我知道其实他才是展昊。”他乐呵呵地拍拍展昊的肩后：“你小子不简单哪，居然让女朋友心甘情愿帮你上了三年这么枯燥无味的经济课。”小年轻啊都这么不老实，看到你们就想起我当年呀。
　　原来小老头从一开始就知道，只当是成全年轻人，不想揭穿他们的小把戏。紫月小脸涨得通红，刚想张嘴辩解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展昊却连忙搂住她的肩膀，说道：“哪里，哪里。多谢老师当时没有揭穿我们。”
　　小老头乐得哈哈大笑，望向紫月的目光慈爱中居然带点调皮：“你以为帮他点一次名就行了？没想我这个老家伙阴魂不散，教了你们一年微观经济学不够，又来教宏观经济学，最后还代替怀孕的小李多教了你们班一年的国经贸，哈哈哈。”
　　“啧啧，要不怎么说爱情这东西神奇呢。当年我愣是看着这个漂亮丫头，从对经济学一窍不通，到后来次次随堂测验拿满分，我后来可是真的舍不得让她走了。嘿嘿，话说你们两个好事近了吧？”小老头可是一直认为，他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听到这里，紫月恨不得在操场上挖个地洞钻下去，她不想说谎欺骗老师，却也不想让老师失望。另一边，展昊却非常自然“深情”地望向紫月：“那要看她答不答应了。”小老头终于点头，心满意足地离开。
　　那一刻他的眼神，让紫月中蛊一般，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被他深深地爱着。她希望自己就这样沉溺在展昊给的幻象中，再也不必走出来。然而等冷静下来，她想到的却是，原来他对谁都可以这样逢场作戏。原来那些前赴后继的女子就是如此被蛊惑的。
　　小老头走后，两人之间有一阵沉默。
　　“你每次随堂考都是满分？”展昊刻意避开假扮情侣这件事，谈起另外的话题。
　　是啊，因为平时成绩高一点，期末考试的时候展昊才不会那么辛苦。可是紫月并没有说出来，她自己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的，并不需要让展昊知晓或者回报。
　　展昊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做会计。看来不是。”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没有回头，却还是对她说：“你不需要辞职了。”
　　紫月有些没听明白，赶紧快步跟上他，疑惑的目光看向他。他终于转过头来说：“只要你不是为了我，强迫自己就好。”
　　一阵欢欣，紫月并没有解释什么。喜不喜欢这份工作其实对于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确定了，展昊之前的那句“这里不适合你”，原来是关心的意思。而且不用辞职，以后又可以天天看见他了。这就足够了。
　　心情好了，周围的景物似乎也变可爱很多，脚下的步子也轻飘飘起来。走到单双杠训练区，紫月忽然像中学生那样，蹭一下爬上双杠上，背对着展昊坐着。她的长裙被拉高，露出两只细长洁白的小腿，前后交替摇晃着。两只凉鞋的后跟垂了下来，诱人的脚踝没有了遮挡，精灵般跃动着。
　　她抬头看着正当看的明月，微笑着向上伸出手。仿佛一个误入凡间的仙子即将飞身离去，展昊慌忙扯住她的一只脚踝，瞬间佳人入怀。毫无准备的坠下，她露出兔子般惊慌的眼神，轻颤的双肩表示心有余悸。
　　展昊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她。温暖的双唇在她的唇畔齿间流转，时而细密，时而深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或者更久，他才慢慢松开对她的桎梏。
　　紫月抬头，迷茫地看着这个自己默默深爱了许久的男人，似乎一切来得太快，她还没有来得及领悟底发生了什么。水雾蒙上美丽的双眸，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刚刚被蹂躏过的双唇并平时更鲜红上翘。
　　“你在诱惑我吗？”男性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紫月没有回答，依然直直地看着他。
　　我该拿你怎么办，展昊轻叹一声，再次俯身，深深地吻住了她。这一次的亲吻，狂风暴雨般，他的侵袭热烈而又疯狂，每一次吮吸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想要把她吸进自己的身体。他要她，他要她的全部。
　　夜晚总是让人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