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时有》小小蛇

5、秘密

　　清早六点半，阳光还没没来得及照进屋里，林紫月就被定时闹铃叫醒。虽然宿醉头痛无比，但她依稀能回忆起昨晚展昊怀抱自己的温柔，胸中涌过一阵甜蜜。
　　梳洗完毕，换上女士套装和高跟鞋，揉揉疼痛的太阳穴，紫月匆匆离开自己租住的顶楼小屋。这里是A市五环外的城郊，地铁在附近变成城际轨道，从这里到市中心CBD车程将近一个小时。
　　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紫月偏爱郊区的清净和漂亮的楼顶花园，当然还有，便宜的租金。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每天逼迫自己提前两个小时起床。
　　虽然大学时的主专业是美术，但紫月现在的职业却是无心插柳的第二专业会计。她任职的远大集团一年内准备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今年她所在的部门从财务部独立出来，专门负责筹备上市事宜。和部门里其他同事相比，紫月的学历和经验都不算高，她做的多是一些高级打杂活。
　　“Lin，前年和去年的公司报表数据全部核对完了吗？今天下午开会就要用了。”
　　“Lin，把这些资料全部复印一份。”
　　“Lin，你给每个人点份外卖，中午加班。”
　　每次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紫月都紧张得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喊“到”。她天生性子慢，本不爱做这样争分夺秒的事，可她有不得不待在这儿的理由。因为远大集团是展昊的家族企业，他留学归来一定会回到这里就职。紫月从两年前毕业就一直在这里工作，等的就是这一天。
　　今天，是展昊来公司的第一天。一时间公司各部门的茶水间里，关于他的流言四起，据说他是集团董事长展宏远的二公子，比在董事会任闲职的大公子更受老爷子器重；据说他目前的职位是总经理助理，辅助集团的职业经理人，并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据说他学历高样貌好还是黄金单身汉，最重要还是单身……
　　紫月和平时一样从不参与这样的讨论，她了解展昊的比这些谣言要丰满得多。不知道当他看到自己在他家公司上班，会是怎样一副惊讶的表情呢，有种做完坏事即将被发现的惶恐和期待。
　　财务部在六楼，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在十二楼，但紫月却仿佛随时能感觉到，展昊的气息透过层层墙壁徐徐传来。
　　终于，中午十一点，一群穿高级西装的人簇拥着来到财务部，紫月小心翼翼地向人群中张望。
　　领头的人事主管拍手示意，向同事介绍：“这是新上任的总经理助理展昊，请大家鼓掌欢迎。”今天的展昊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紫月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他和级别较高的同事一一握手问好，然后环顾四周，对众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他眼神掠过紫月时顿了一下，就像流畅的磁带“嘎吱”卡了一下，却又迅速划过，没有丝毫停留。紫月突然明白了，她刹住脸上欢喜的笑容，配合地装不认识。
　　中午在员工食堂，紫月默默排队打饭。她的心中有些懊恼，当初抛掉自己的美术专业，一门心思应聘进远大，只是很单纯地想工作以后，也能和上学那会儿一样，能常常见到展昊，因为她只要看见他就开心，可是却完全没考虑过他到底愿不愿意看见自己。
　　她拿了两份素菜，食堂师傅扣了一碗白饭在餐盘上。旁边同事Mandy大喊：“Lin，快来！这里有座位！”一听到有人叫LIN，紫月条件反射地神经紧张，朝Mandy的方向猛一转身，“砰”撞上要进食堂侧面雅厅的人群，正是展昊一行人。
　　一片白色米粒粘在展昊的黑色手工西装上，菜汤大部分则泼到了旁边公关总监Cindy的红裙子上。“Shit！”一向端庄的Cindy忍不住爆粗口，
　　“对不起、对不起！洗衣服的钱，我赔给你们。”紫月慌乱地道歉，有些手足无措。Cindy的杏眼圆瞪，似乎想用眼神杀死紫月，众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展昊脱下外套，挥一挥手说：“没关系，你走吧。”然后领着众人到雅厅里去了。
　　Mandy凑到紫月耳朵旁小声嘀咕：“你闯大祸了，LIN。二公子刚来就被你得罪了，Cindy那个女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以后看吧，有的是小鞋给你穿。”
　　果然，紫月她们在食堂里还没坐定，换了衣服的Cindy就怒气冲冲地跑来，拿着揉成一团的脏裙子，一把扔到紫月脸上。“赔？！你赔得起吗？这条裙子比你两个月的工资还贵。姐姐我今天大发慈悲，送给你啦！”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蹬蹬瞪”转身离开，貌似自言自语地大声说：“哼，以为这样就能吸引展少注意，土鸡变凤凰呀？别做白日梦啦，下等人。”
　　紫月愣住了，故意吸引他注意？展昊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并不在乎被人当众羞辱，唯独在意展昊的想法，不愿意被他误解。
　　在内部聊天工具上，紫月终于鼓起勇气点开展昊的头像写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久对话框弹出来：你是说中午的事，还是指你跑来这里上班。
　　如此犀利，紫月无言以对。她来这里上班，想天天见到他，绝对是故意的。
　　过了一会儿，展昊的头像又亮了：这里不适合你。

　　这里不适合你。下班之前，这几个字不断萦绕在紫月的眼前。他的意思是让我辞职吗？他是关心我，还是怕我打扰到他？
　　直到部门同事一个个全部离开，紫月才意识到不对劲。似乎每个人走之前都交给她一打材料，只听见最后一个人说：“LIN，把这些快点做完，明天早上总裁会议要用。”
　　她粗略地看了一下，要全部做完这些工作，估计要到第二天早上了。以前部门同事也会交待她做事，但总不至于这么过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和自己得罪了Cindy有关。
　　紫月准备在办公室熬夜了，晚饭都来不及吃，她趴在电脑上拼命工作。那些报表上蝌蚪般的字母、数字、让她头痛欲裂，揉揉太阳穴，喝一口咖啡继续。
　　晚上九点半，工作只完成了四分之一，可是紫月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胳膊横在书桌上，头靠上去，闭目小憩。紫月瀑布般的长发，因为姿势的改变，慢慢全部滑落在肩膀两侧，露出凝脂般雪白的脖子。
　　展昊进来时，正好看见这幅美人图，忍不住想去触碰那截雪白，然而想起对她余怒未消，又缩了回去，手指轻扣桌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紫月惊醒，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展昊就在眼前。“我在做明天总裁会议要用的材料。”她小声回答。
　　展昊弯腰看了眼电脑，说：“谁告诉你总裁会议要用这个了？”她连忙翻了翻手边所有的材料，才顿悟，是啊，总裁周会要三年前的报表做什么？原来是被部门的人联合耍了。
　　“哦。”紫月回答了一声，并没有起身。
　　“怎么还不走，你想在这里过夜啊？”展昊不耐烦了。
　　紫月的答案更让展昊抓狂：现在已经没有地铁回家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坐计程车回家，因为200多的车费够她生活一个星期了，当然更没有想过让展昊开车送。后者让展昊不太舒服。
　　他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话：“我的车在楼下，走不走随你。”
　　犹豫了一下，紫月还是拿起包跟着他下楼。
　　车厢里，一路沉默。
　　经过市中心商业区时，车流缓慢得像乌龟爬。“这么晚了，还堵车。”展昊烦躁地按喇叭。紫月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展昊是她没见过的。
　　“我该拿你怎么办。”一向争强的他居然叹气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没有去过婺源毕业旅行。”
　　婺源这两个字，让紫月的脸涨得通红，天哪，他居然记得，他居然一直都知道。徒步旅行，露营狂欢，所有人都喝醉酒……沙地上搭盖的帐篷像海浪一样翻滚，脚趾可以碰到顶上窗户透出洁白的月光，萤火虫在不远处飞舞……这些如潮涌的画面，让紫月不敢再回想下去。
　　她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谁进错了帐篷，却选择在他清醒前逃开。后来，他留学国外，两年里从来没有给她寄过一封信，打过一个电话。本以为这会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想不到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现在说破了，是不是连朋友也没法当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