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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夏轩之变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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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这本无字书一页一页翻过匆忙
昨日的我们都勇敢开赴这个没有硝烟
的战场
一边奔忙一边慌张
犹豫惆怅疯狂希望绝望
逞强顽抗彷徨悲伤铿锵
一点点把过往装进行囊
一点点离开那个最初的地方 背井离乡
一点点被生活和生活碾压过的时光和理想
岁月漫长 凄凉沧桑阴雨和晴朗
是否回首昨天你不曾后悔走过这一趟
夕阳快要落山了,游乐园的工人已经陆续准备收工了,夏轩站在一边下意识的看了下手表,发现已经快八点了。暮色像是洇染的碳素墨水一样,快速的浴开来,很快便均匀的织成了一片黑色细网,笼罩住正片苍宇。他掏出手机,发现上面已经整齐的码着三条未接电话,都是妈妈打来的。
心里面突然翻起一阵波澜,大概回家又要挨骂了。于是,他对着余兴未了的夏晶晶做了一个回家的姿势。夏晶晶泛着笑靥的脸庞如同夕阳下美丽的余晖一样,一点点变浅,当她从单人飞的机器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浅到只剩一条寂寞的海岸线了。
也许是匆忙,也许黯霭悄无声息一点点降临下来模糊了视线的缘故,再加上不开心的余痕还没刮净,夏晶晶顺手从单车边上拿着外套就悻悻的走出了园外。
这让夏轩有点儿苦笑不得,看来这件事对她影响还真不小。傍晚回到家,已经八点半了,意料之中,两个人都被数落了一大番。
刚一进门,“你们还知道回来啊,你看看,你看看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非要让别人承担这忐忑的不安,你们读的书都白读了吗……”他们妈妈的话语像连珠炮弹一样扔过来。
根本来不及反击,如春节的爆竹一样噼里啪啦直炸到最后。当他们俩缓过神来的时候,只剩四处弥漫的硝烟,熏得运动转向。似乎怎么批评都对,这一点他们是从小领教到大的。同时又像是广大的湖面,没有钓上来鱼,溅起的涟漪却湿透了全身。
晚饭的时候,她妈妈煮了一条大鱼和好几道热菜,老远就能嗅到那空气里的饭/香味儿,看样子非常好吃。
夏轩忍不住就动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不过还没吃两口就又被数落了一番。“你妹妹都还没动筷子,你到底有多饿,一点儿不懂得照顾人”说完像小孩子一样翻了个白眼。
夏轩只好委屈的收回了筷子。她一边给夏晶晶的碗里盛汤一边疑惑的问,“你们俩怎么回来这样晚,难道萧夜没有跟你们一块儿回来吗?”
说完感觉自己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了,“哎,对了,萧夜刚给我打电话,焦急的问你回来了没有,听那感觉一定担心死你了。看来他还是对你很不错的呢。”说完便温婉的自顾自笑了起来。
然而,听到这儿,“他才不担心我呢,我吃饱了。”一句话僵硬的停泊在空气里,夏晶晶向房间里径直走去。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她妈妈还没有反应过来,夏晶晶已经回到房间并死死的把门锁住了。她朝着夏轩认真而严肃的看去“说,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她了,你怎么……”
“妈,你怎么又怪我,还用这种命令的口吻,难道我就那样……”夏轩本来心情也不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言毕,把筷子砰的一撂,也径直向房间走去。当然,她妈妈这次心凉的像冬日结冰的水,许久云里雾里没出来。
“哎,小孩子们都长大咯。看来我这个老妈子是没用咯。”她一边拖长了叹息,一边自言自语道。心里面五味杂陈,似有很多委屈堵塞心头,一时间难以消化。好好的一顿晚饭只好等夏烨回来暖场了。
躺在床上一脸疲惫,同时也被冤枉的愤然之气还在空气里跳动着,像灯火一样闪烁着就是不会熄灭。但是,这只不过是赌气,每次跟脾气稍微有点儿暴躁同时又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妈妈发过脾气都非常后悔。我是这个问题每发生一次他就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努力控制住,然而每次到了气头上却总抑制不住那个糟坏的脾气。
他躺在床上,一身疲惫,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用被子把头蒙住,一会儿又起来开着窗子透透气。总之,就是安静不下来。
想了很久,为了晶晶和自己,他感觉是时候该找萧夜谈一谈了。于是,在翻来覆去中,把屏幕上的字删了再重写,写完再删了……来回重复好几遍,似乎要跟人表白似的一样考虑的十分谨慎小心。然后,定了定神,点击发送,一秒钟过后,屏幕上弹出四个字“发送成功”,收件者是萧夜。
第二天是周末,他们俩约好了在冰湖之森咖啡馆。一向擅长迟到的夏轩这次却提前半个小时就在那儿等待了。一见面,夏轩一改往日纨绔而漠然的神情,感觉久违的笑容在陌生的空间里悉数绽放。
长时间一来,他俩的关系其实也算不错。只是兴趣爱好不同,萧夜是人间正常的美男子,面容姣美若一个安静的女孩子。喜爱学习,成绩好,痴迷文学,是人们言中的乖孩子,女孩子理想中的伴侣。而夏轩正好相反,虽然也没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可是却在学校里恶名远播,是所谓的街头小霸王。虽然比不过萧夜。但是家族基因强大,所以即便染了头发,成天把自己搞得跟杀马特似的看起来也还没有差到哪儿去。但主要是因为逃课,学习成绩特差。而且还结交了一些所谓的流痞义气兄弟,古代“桃园三结义”那种。此外,还因为违规受到学校处分,留了一级的缘故,所以名副其实的恶霸名声也渐渐在学校的学生们心中扎根并慢慢成长起来。因而大多数学生在学校里见到他都会远远的避开,在他们的印象就是那种所谓的说不定多看一眼就会惹火烧身……
“夏轩,你找我什么事?还非要把我约出来,搞得我都有点儿害怕呢”萧夜故意打趣磨平这长久以来渐深的陌生感,以及所衍生出的尴尬。
“你可是港冬中学最有名的校草,我哪敢儿得罪你。再说了,难不成你以为我让你出来是打你,可是好像我挺怕你的哦……”
“哈哈哈……”两个人对视着一同笑出了声。
“其实,我……我找你确实有点儿事。”夏轩率先开口道。
这吞吐的语气很质朴亲切,突然让萧夜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他们俩那时天真无邪,天天一块儿上学放学,为了对方会甘愿接受老师家长批评也要尽全力去保护,关系好得要买一样的衣服,穿同样的鞋子……
这些回忆的碎片突然像空气中的小珠子一样漂浮在自己的面前,刺得眼圈不禁些许泛红。
萧夜赶紧把头低下去,故意去吸玻璃杯中的拿铁咖啡。而在萧夜沉默的瞬间,夏轩的言语似乎更加迟滞缓钝起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来这个咖啡馆吗?那时候可是偷了家里的钱说要像大人们一样来这儿装模作样豪奢的享受一番。可是还没回去就碰巧遇见了你爸妈,然后我们……”略一停顿,淡淡的一笑,声音低沉下来。
萧夜还是没有忍住让夏轩亲眼目睹了自己已经微微渗出来的泪痕,它们像琥珀串成的珠子突然间坠落光滑而结实的地面,摔得粉碎,同时在一瞬间也砸到了夏轩的心坎。
他有些惊愕同时也心底也微微泛起一股酸痛。只是找不到伤口,就像被人无声无息的刺破一道口子,可是却没有鲜血流出来一样。
“是啊,没有想到才一眨眼的工夫。我们竟然都不知不觉的长大了,而且也更没有想到我会混成如今的这个样子。”夏轩的眼眶也突然泛红。
“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只是我选择了和你不一样的路径。其实我只是想要得到该有的关注和关心而已。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片沼泽,而我越挣扎陷得越深。我没有和你们一样的天赋,我就是讨厌学习,讨厌我不想做的事情却有人非要让我做得更好。我比不过你……我……”
眼泪扑簌而下,像轻盈的雪瓣儿。无声无息,但是却把气氛围织的紧张起来。
“对不起,夏轩。这些年以来虽然我和你的关系渐渐疏离,但是我从来没有看不起,更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感情。”萧夜抬起头来,擦了擦还有些湿润的泪线。
“有些人之间的感情就像一束清亮的光线离开了晨曦的怀抱以后奔向黑夜,一点点黯淡,直到傍晚颜色浅得模糊,浅得让人发现不来了,触摸不到……唯一不同的是,夜晚之后还有黎明会来,它还可以无限次循环,因为在我们都还有意识会思考的世界里没有人会亲眼目睹到时光停止和凝固。而我们只要越走越远,总有一天会陌生得彼此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
“你不要说了,今天我来不是跟你叙旧,我想问你关于我妹妹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们都是男孩子,你不必隐瞒我。今天我来只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我不想我的妹妹因为你而生活得跟谜团似的”夏轩伶俐的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切入重点。
“我,我……”“你不喜欢她是吗?那么你为什么不早些说清楚?你知不知道她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全神贯注在你身上?那天下午放学你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为什么到最后你却跟甜语一起走了?这样很重要的事情你该不会说一时疏忽吧,晶晶她从小跟在你屁股后面,这次不过是因为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要跟你一起回家而已,若果连这一点你都会拒绝,那就请你当着大家的面早些把话说清楚。我不想看到最后的结局是你不喜欢她,伤到了深处却只能够苍白的说一句对不起。这三个字也许在炎热的夏天都会感觉单薄寒冷,更加的讽刺……”
“夏轩,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萧夜刚想着急着去解释如何澄清这一切的时候,夏轩已经愤然地推门而去了。
当晚上回到家,萧夜和夏轩都失眠了。萧夜一遍遍如荧幕般回放着夏轩的话语,并且它们像被切割彻骨的玻璃碎片一瞬间扎进了自己的心脏,说不出的痛和苦。
“是啊,夏轩说得很对。既然我对晶晶的感情只是兄妹之间的,那摩我究竟在犹豫什么呢?那天跟甜语一块儿就走了,我怎么会把晶晶给忘了呢?倘若我要是说得更晚,岂不是另一种更温柔的残忍呢……”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一遍遍自我谴责和反省。
而另一边夏轩则更是困惑和后悔。“观察这几年,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呢?除了不该学的东西似乎什么也没学会,萧夜上高一,而自己却留级在初三,成天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别人见了都害怕……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呢?难道这就是自己一开始想要的吗……”他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与困惑当中。
其实,夏轩白天约萧夜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妹妹晶晶的事情,另外一件事则是郁积在自己内心许久的事情。他想问清楚萧夜和甜语的关系,这是他在学校里被封为小霸王以后唯一一件能搁在心里安静的不被外人知道和打扰的事情。然而,今天回首往事,内疚和自尊让他卑微到尘埃里,哪里还有勇气再去面对和究问呢。
夜幕降临下来,很快夜色如翻到的黑墨汁一般从天空胡乱的洒下来,浸透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也悄然渗入夏轩空虚且寂寥的心境。夜晚的霓虹也开始渐次登上舞台,在黑暗中划开一道道大大小小的罅隙,仿佛一段段无人倾听的古老旧事。
夏轩和一群所谓的弟兄染着各色各样奇形怪状的头发聚成一团在“夜红”烧烤大酒店门前的摆摊,吃喝得烂醉。
“兄弟们我在学校里看上了一个女生,她名字叫……叫甜语。人……人……人那是长得非常的轻纯朗秀,绝对是一美女子。我……我……想要追过来给你们当嫂子,你们说好不好?”夏轩拿着一瓶喝了还剩下不到一半的啤酒,半醒半醉的似在胡言乱语一般,口齿不清。不过脸上却明显浮漾满了欢愉的笑容,眼神里缱绻着一层层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的幸福感。
还没等下面所谓的的弟兄们接上奉承的话茬,他又开始愁眉苦脸起来。“可是,可是……可是人家看不上我呢……”
“谁敢看不上我们轩哥,轩哥可是我们港冬中学,哦不,我们港冬市最有魅力的/k男人,女孩子想巴结都还排不上队呢,怎么会有人敢看不上呢?你们说是不是啊,弟兄们?”话音刚落,一群人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是啊,是啊”从空气中簇拥过来,最后经过空气的过滤和沉淀,耳朵里塞满了肯定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夏轩开始高兴地狂肆起来。一口气干掉了剩下不到半瓶的啤酒,然后又豪爽且利索的打开另一瓶崭新的未动过的。尽管稍有点儿呛鼻子,但是他在气氛的激发下若剧幕上的演员一样,皱着眉头却表现得轻松而顺畅,若一记滴水不漏的谎言。以此来显示他们口中港冬市最有魅力和荣耀的男人。
夏轩一气呵成,滴酒不剩。立刻,底下那一帮喽啰兄弟像炸开了锅一样,一边吹流氓哨一边在轰隆的掌声中纷纷叫好。“似乎,他们说的都是对的,而自己的确是这样的优秀。”夏轩在爽快且略带霸气的干饮完啤酒之后,心里面也暗暗对自己有几分佩服。这样想着,嘴角情不自禁的泄露出来一缕缕邪魅而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们一直狂欢了一个通宵,而这费用当然是大哥豪放的奢侈给弟兄们。就像古装电视剧里山寨里的土匪大哥赏赐给手下的喽啰们酒肉钱财一样,充分显示了男人应有的豪气与“英雄本色”。
第二天学校里开学,夏轩把自己使劲的打扮了一番,尤其是把自己那以为酷得不行了的“杀马特”发型梳理了快半个小时,又是用啫喱水滋润,又是让发胶定型的……因为不想上数学课索性就直接逃出来玩。其实也不算逃,似乎老师根本就不管他的事情。
于是他就在校园里四处游荡。当然,其实也不是漫无目的闲逛,他是想来专门看看自己心中日思夜想,最牵念的那个人——甜语。而这时候正是萧夜他们班上语文课,甜语是他们班上的语文课代表。说来也巧,正当他打算进入高中部的时候,看到甜语一个人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U盘。老师让她到校办去打印一份语文资料。这下可把夏轩高兴坏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看来连老天都在帮自己呢。”他心里暗自高兴,感觉马上就可以追到手似的。不过同时也略带一丝羞怯与紧张。
他赶紧站在那棵粗茂强盛的大榕树下,此刻还有淡淡的幽香随着清风拂过来。快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紧张的缕了缕本就已经定型定的非常整齐的发型。然后,故作轻松而深沉的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感觉自身文艺气息十足。
然而,当甜语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直接省略了他的盛情与多情,渐渐远去了。就像一阵柔风拂过,但是却什么痕迹也没留下来一样。
“这没道理啊,难道是因为自己发型太乱还是因为今天穿的衣服太不起眼了”他心里的那根紧张的弦子被瞬间撩拨起来,狂乱而失望的心跳让他很不能理解。就像一盏明亮灿烁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极为黯淡不起眼一样,他精心积攒的信心一下子被她的无视轻易摧毁击溃。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自己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手足无措。然而,忽然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小黄那句话“轩哥是港冬市最有魅力的男人,谁敢看不上啊”。
于是他鼓起勇气向着她的方向追了过去。快跟到她身后的时候,突然甜语脚好像扭伤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夏轩没有多想飞快的跑过去,赶忙把她扶起来,连连问有没有事。而站起来的甜语看到他起先是有点儿害怕,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刚才的表情,就像微风吹过的小草,低过头马上又昂起来。她稍带些客气的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并没有多言语。
“喂,我把你扶起来,你怎么这样子啊”夏轩在她背后大声的叫喊道。
随后,甜语很快转过身来一脸很不情愿的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啊?”
“你……”他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那你可以考虑请我吃个饭哪,嘿嘿。”夏轩很快忍住尴尬与强劲的挫败感故意高兴地说道。
“对不起,虽然你刚才帮了我。出于礼貌,我已经跟你道谢了。但是我不太喜欢跟你这种人产生太多交集。”言语冷凛利落,像一直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他的心脏,说完扬长而去。
“我这种人我……”夏轩那颗滚烫的心一下子凉透了,砰砰直跳的神经仿佛被扯断了好几根。他的脑海似乎也在嗡嗡嗡的直响,如同受了剧烈的撞击。
不过反应过来却是更不甘心了,这完全打脸了啊。“我堂堂小霸王怎么可以这么没面子呢,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港冬混下去?”于是一下子冲到甜语面前拦住了去路。
“喂,小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拿出平日里那副大哥的样子,略带点儿轻蔑。
“知道啊。”她面目表情的说道,没有丝毫恐惧与不耐烦,但是却洇出了些许冷漠与不屑。
但是夏轩心里却暗自高兴起来,“原来我名声这么响亮,她都知道,真是太好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这样子对我?”他有些得意洋洋的问道。
“我这样感觉挺尊重你的啊,大哥。你不是那个在学校里成绩烂成渣,留了一级,成天跟一群‘好朋友’喝酒打架的夏轩吗?好像你自我感觉很荣耀啊?”
“我……你……”
“听说你还是萧夜的好兄弟,不知道为什么一样的人为何差距会这么大呢”
她拿着手里的U盘和文件,没有丝毫犹豫,快速的转身向着校办公楼快速的走去。
自己所有的美好幻想,如同一座辛勤筑垒起来的华气奢丽的宫殿宝塔一样,但是却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成一片废墟。
“原来自己在她的心中是这个样子……”他感觉突然像是被毒蝎锋利的剑尾狠狠的刺伤了,直达心脏的最深处,疼痛翻涌。而当他略微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疲惫至极,像是徒步走了千万跋山涉水一样。恍然瘫坐在地,同时憔悴和衰弱的还有自己这些年来所虚度的年华,此刻它们苍白单薄得如同一张同名的纸,风轻轻一吹就破碎了。
很快,似乎这件事过完以后夏轩连大学也念完了。然而,当他进入社会去找工作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原来的那些所谓的兄弟朋友们一个个的都没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这次谁都靠不上,只能依赖自己了。但是因为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是吃喝玩乐,惶惶然像是浑噩不知的风儿一样,到处飘。什么也没有学会,更是什么也不懂。投了一万份粗糙的简历,一个大城市跑遍了无数次,但是却仍然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要他。
秋天飘零的枯叶,尚有大地可以接纳。有时候,生命走到枯朽的尽头,未尝不是一场落定的解脱。然而,此刻的他却是无处可逃,无处可顿,不若一缕细风,一粒尘埃,尚有归处。自己漂泊至此,沉堕暗夜,却迟迟看不到任何黎明的踪迹。
似乎这是一场梦境,但是却又真实的可以触摸到棱角。自己怎么也记不得究竟是如何失去了亲人朋友,一夜之间在这世上竟孤身只影。
终于一天晚上,在离家很远的坡兰城开始了露宿街头的生活。这时候已经是冬天了,而且这里的季候似乎跟家乡的差别有点儿大。才十一月份就要飘雪了。天空从下午就阴沉着一张脸,晚上刮着湿冷的狂风,像一个恶魔在发狂泄怒。整个世界被恐惧与寒凛紧紧笼罩着,丝毫透不过气来。
夜幕降临以后,大街上的人群已经渐渐疏离,只剩下孱弱而僵硬的霓虹灯眨着疲惫的眼睛在道路两旁,孤独的值班站岗。当夏轩刚好找到一个避风的角落搓着手剐蹭一点儿热量的时候,天空一片、两片……然后越来越多片轻盈而洁白雪花从头顶上方簌簌的降落下来。它们如精灵一般在昏黄的光色下恣意的摆弄舞姿,似乎在向某个人儿,准确的说是向夏轩宣告马上整个世界就会被它们所占领,同时他也会被它们一点点所侵蚀。
在自己印象里,雪是美丽的天使,为爱清凉成泪。她是一切温柔与纯净的象征,更是幸福与欢乐的结合体。在雪的世界里,所有的浊秽与污垢都会在窒息中被缓缓洗净释化,所有的邪恶都会在她的慈蔼下得到救赎。狂躁的灵魂会渐渐沉淀下来,素雅幽馨会在淡淡中长久不枯……
然而这下却真的让夏轩彻底绝望了,他瑟缩着身体依靠在一个破旧的角落里。院落里的人家也熄灭了院内的灯光,但随之而来的竟是一阵飘过院墙,直达自己鼻孔的暖热香喷的饭菜味儿……夏轩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在这座城市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和投奔的人,像秋末时分一直离群索居的孤雁。举目无亲,自己又没有能力飞去那温暖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还浅存未消耗干净的意识里,听到寒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本就干燥冰冷的肌肤似乎被迅速的撕裂开来一道道口子。微微流出的鲜血像一张张因饥饿而不断哀嚎的襁褓中的婴儿,但很快又被寒冷凝固起来。雪花似乎越落越急,很快化成冰冷的凉水把他本就单薄的衣衫浸湿。越发冷瑟,似乎很多感官在渐渐失去知觉。
饥寒加上疲惫,他很快闭上了了再努力也睁不开的眼睛。过往自己挥奢靡烂的生活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时而这些画面一点点破碎再聚合幻化成一根根尖利的针刺深深而狠狠地向自己的头颅扎去……
最后,当他感觉自己快要没有呼吸的时候,悔恨的眼泪从干皱的眼角一点滑落下来,洇湿了脸庞,浸湿了裸露的脖颈更冷透了自己还苟延残喘的生命与青春。此刻,大抵才会多想一分,自己活着本来就没有意义的吧。乞丐尚且还有活下去的期待,而自己呢?自己为什么要活着,倘若活着自己还能做什么呢?一丝空气里还能分解出氧气,一粒尘埃还可以提取出养分,而自己呢?自己有什么用呢……
当他感觉用尽很大的力气睁开眼来挪挪积满了寒雪的位置时,他仿佛看见了爸爸妈妈那苍老的白发。他们拿着一个很厚的毯子,孱弱的身体在大雪和风中不时的的倾斜来去,似乎这个毯子让他们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当他们费劲的来到身边的时候,瑟瑟发抖的身体不停的哆嗦着,明明连做梦都很渴望见到他们,但是此刻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来。
“轩轩,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了……”堆满了沧桑与衰老的声音在风中懂得青紫,慈蔼的腔调里浸满了一个世纪的悲伤。
有生以来夏轩第一次跪在地上很大声很委屈很悔恨的朝着天空放肆的哭嚎起来,像一条因暴雨冲涨而汪洋溃濊的湖泊一样,无法再安静下来……
有些人的生命便在这一刻陡然成长,而拆解了悲伤与领悟的黑夜尽处,便是黎明前最美丽温暖的曙光。
他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泪水划过脸颊印下一串串湿痕,此刻枕头已经被浸湿了。他恍然坐起身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疲惫的神态像是被抽筋剥骨一般,然而所幸这只是一场梦境。
可这梦中的触动衔接起了过去所有断掉的神经,从此刻开始已经渐渐地让他看清方向,开始改变。
他颤抖着起身来打开卧室里的灯光。素白色灯光猛然间强烈闪烁的辉芒像一束巨大的温暖把自己紧紧笼罩起来,像经历过巨大灾难后母亲的怀抱。
此时此刻似乎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静默陌生同时温馨。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然后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并走到窗口边把紧密遮起来的窗帘微微敛拢。
深秋的天气,五点钟左右的天空还是一片青灰色,所有的事物都处在沉睡中,朦胧的敷衍着。他小心地把手安静的伸出窗去,微微的寒风立刻像一股急涌流动的冰水顺着指尖直接冷到心头,冰寒而疼痛。
从七层高楼的窗口望下去,城市的霓虹灯疲惫而孤独的干僵在马路的两侧。散出的光色安静地沉淀着,像是地下历经了千年发酵过的藏储。
周围除了寒凉的风儿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是这种安静此刻却有点儿可怕。更像是医院里那种漫漫长夜的寂落,在无声无息间把自己淹没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将其彻底埋葬。
他是着实睡不着了,就趴在窗口久久的凝视着远方。似乎这样的场景在他的印象里不是出现在都市生活的小说里便是心酸而势利的电视剧幕中,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生在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身上。
高速公路上迅疾奔驰的车辆,密密麻麻,像成群结队的蚂蚁,只能看到快得闪过一道道锋利的光线。嗡嗡的机器声在模糊的远方一点点穿透宁静的空气,丝线般扯过来,大概辛苦的农民工从此刻就要开始工作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感觉过去的自己好陌生,陌生的就像从未见过的古旧世纪。同时自己以前所有的记忆也在这一刻被朦胧的月色描摹的深刻且尖厉。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开始游离和黯淡,原来自己一直是这样生活的……
内疚和悔恨像潮水般涌过来,一瞬间把自己推到窒息的边缘。如失血的轮廓变得沧白而脆弱,他靠着窗户缓缓委下身体,团坐在地上。
桌子上钟表上的指针“嗒……嗒……嗒……”撕裂了空气,也震碎了回忆。一点一点撕咬自己的无知与此刻的醒悟。他抱着头不敢也不想再去看什么,安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让晨曦的光芒把这间屋子和自己的灵魂重新清洗。
不知道什么时候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黎明前的寂静与安详被忙碌的生活,习惯性且麻木而无情面的声响划破。而沉静的夏轩似乎也随着小区门口遍地的嘈杂声一点点复苏过来,如春风拂过的大地,万物悄悄拔节。
他没有穿好衣服就忙奔去大厅,看到了父母正在一边洗漱一边听着广播的新闻,才安下心来。很快又迅速的跑回卧室,这一过程神速轻捷,无人发觉。
他快速地叠好被子穿好衣服下楼来。这在平时是完全没有的事情,可以说太阳应该是从南面出来了。以往都是一天乱糟糟的,什么事都需要父母唠叨提醒才比较符合她夏家大少爷的形象。
这同时让夏烨和她妈妈吓了一大跳,甚是惊诧。仿佛电影情节里的主人公在经历了重大事故后,一下子脱胎换骨起来。然而,夏轩沉郁和认真的表情代替了一切。似乎,一夜之间他长大了。说话做事完全陵越以往,一股成熟的气息从他的神情和行为上逐渐漫延开来。
他先是剪去了自己长久以来特为珍护的飘逸长发,并染回了自然黑。整齐干净而且颇显干练利落,充满了青春气息。其次,衣服也一改往日风格,以前的那些奇装异服全都被完全收藏在了自己的衣柜里,并用一把大锁结结实实的锁上了,像是一件珍贵但是却再不会拿出来使用的东西一样,同时也锁住了那个绮襦纨绔的过去。在学校里的那些来往密切的兄弟们也渐渐疏远甚至不再交往了,一心扑在了学习上……
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到他大刀阔斧的革变。很多人经不住好奇心会问起这个问题。然而他总是微微一笑,由大大咧咧粗鲁豪放变成了现在的寡郁少言,甚至略带一点儿羞涩,突然给人谜一样的感觉。而这一切只有他自己最懂,在梦境,在她——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