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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谈话 ...


  •   俞乐也把陈伯的话在心里默默思量。

      在给上司汇报工作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排个顺序,难道陈伯也是这样吗?

      要知道,马匹应该在历史上哪个时期都价值不菲,那么陈伯说的所有东西就是由贵到贱排序?

      那岂不是说,现在的人命十分不值钱?

      应该不至于啊,俞乐想了想,觉得可以试探一下。

      “此行所获颇丰,多亏了陈伯,只是壮奴一十七,是否太多?何不换为粟米?”她紧紧地盯着陈伯,心中暗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粮食是所有时代唯一价值比较恒定的东西,以粮比物是最直观的价格转换,所以俞乐话中隐隐把人与粮比对。

      陈伯捻须一笑,“女郎放心,洛邑刚经历暴动,国人中倾颓者众,此次奴隶皆为之所出,壮奴身、贱奴价,一奴 ,”
      他伸手比了五根手指,“不过五斗粮。”

      一斗米是十二斤左右,五斗就是六十斤。

      这个六十斤怕还是带壳的。

      陈伯继续道:“而且女郎有所不知,此时正值春夏交季,粮贵奴贱,再过三四月,便是反过来,奴贵粮贱,到时以奴置粮才可。”

      “陈伯大才。”疾、茂二人皆面露赞叹之色。

      洛邑暴动,疾、岩、茂三人乃是主谋,内中情形却是了解。

      当知,陈伯三言两语道尽之事,其中险者颇多。

      只一人谋之,他的胆气计策使人不得不服啊。

      俞乐:“……”
      所以不但人比粮贱?

      还没有人权说卖就卖?

      “陈伯所言极是。”俞乐嘴里赞同着,心中却有些难过,她现在更应该庆幸她穿越到了这个身体。

      至少生命和自由得到了保障。

      女郎不似往常一样反对他出去,只想像个鸵鸟般龟缩此地,还颇为赞同,陈伯有些诧异。

      看来出行的事,或许可以提前与她商量了。

      这么想,陈伯便进一步说道:“经国人暴动一事,天子怕是要愈加暴厉,近年来已多次滥杀大臣,国中又有大量籍田被占,成为天子、诸侯及贵族私有,下层士人及国人生活无以为继,必定会涌入乡野。”
      “此地与周近,时日短尚无事,恐怕时日一长……”说着陈伯神情忧虑地看向俞乐。

      “哦?”
      俞乐兀自惊讶他所说的。

      周?
      天子、诸侯?
      所以现在是春秋战国时期?

      难怪她觉得像是秦朝,又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俞乐皱了皱眉,她不是学历史系的,但从电视剧里也好,上学时候的书中也好,都还是了解一些。

      这个时代贵族与庶人、奴隶之间地位天差地别,贵族女子的地位还没有彻底卑微。

      不过同时也是底层人民受压迫最狠的时代,奴隶大量殉葬时有发生。

      陈伯说的买卖已经算是好的了,奴隶不值钱,随手杀了都不愿转卖的多的是。

      原来她是来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时代!

      陈伯话已说到此,见俞乐居然神情恍惚,好似不甚在意,心中无奈,刚刚还觉得女郎有所进步,瞬间又让他觉得失望。

      不由得厉声喝道:“女郎可知士贵国人,国人贵比庶人,一旦涌入乡野必大量抢夺庶人,占其田产,女郎一女子,届时必无安稳之日,女郎竞无片刻思索吗?”

      俞乐被吼得一惊,慌忙回神。

      陈伯胡子一翘一翘的,看样子气得不清,她有些不自在。想到他最后一句话,从善如流的问道:“陈伯看我该如何应对?”

      见陈伯不吭声,俞乐咬咬牙又神色诚恳地说道:“我此前也时常忧心自己以后何去何从,此时才明白,有陈伯在,时刻为我打算,我多虑也。”

      小小的拍了陈伯一记马屁。

      好歹是不再漫不经心,陈伯眼略扫了扫俞乐,确认她是认真的,回道:“臣提议女郎往郑地国都行近,可得安稳!”

      此前他就已有打算,如今的郑公地位、手腕崇高,郑地民生安稳,国人颇为富足。

      去郑地有疾三人护卫,她又身份贵重,无论一时性命安全亦或久居条件,比之此时又优多矣。

      而此地虽无他所言危险,但区区乡野,贵人终是不堪久居。

      需知自公子恬去后,从前的陈夫人如今的陈老夫人,因曾经旧怨不容妫乐,多次派人刺杀。

      陈公对此事十分放纵,还收下公子恬之家财私田,致使他与女郎逃避至此。

      一年来,因刺杀之事,女郎不曾出行它地,怕是早已心有惧怕,不愿离开此地,是以陈伯未以实情告知。

      俞乐眼神一闪,陈伯有所隐瞒?

      其实先前那么说,就是想推她去郑都。

      不过到现在为止,陈伯对她都是真情实意,按他说的做,应该无碍。

      俞乐肯定道:“正如陈伯所言,后事也皆由您所定。”

      想到养跟她说过的‘她’不曾施恩陈伯,又面露信任道:“自我父去后,若无陈伯,我安在哉?此恩我时时铭记于心,莫不敢忘。”

      “女郎言重了,此乃我之职责,”
      陈伯缓和了神色,这会儿是真感觉此次回来,女郎性情明显开朗许多。

      他倒是没有怀疑,反而心有感慨:“自公子去,一年来,女郎整日忧思难忘,臣急在心中,今日看着倒是好了许多。”

      ‘咯噔’
      俞乐心一紧,瞬间汗如雨下,会不会被看出什么了?

      不着声色的观察陈伯。

      见他神情严肃,虽看不出什么想法,面色却明显柔和了一丝。

      知道他并没有怀疑自己,俞乐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改变突兀,忙解释道:“这一年来多谢陈伯担待,只是近日来我也多有思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经历这许多,我虽为一女子之身,也可以己身顶天立地,何惧之有?”

      “陈伯莫笑我,就是如今局势也是不甚了解,幸得陈伯指点。”说着她自己心中也逐渐明悟。

      对啊,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只依赖别人,根本没有能力找到回家的方法。

      一个陌生的时代,还会有危险重重。

      但若是她有权有势,做起事来,岂不方便?

      想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疾、茂二人,有权势的第一步就是人才啊。
      若说她刚才还对陈伯的用意一知半解,现在却是极度的佩服了。

      “好,”陈伯沉吟片刻,在心中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默念几遍,拍案惊奇。
      “有此之志,女郎不愧为公子之女。”

      “……”刚才陈伯提到公子,她还以为公子女郎是一对呢。

      原来,她是公子之女?俞乐囧囧的想。

      疾平素最喜以言行服人之人,他将这句话细细嚼来,只觉精妙,忙问道:“可知此句出处?”

      “此句啊,”俞乐记得应该是出自周易象传里的,周易难道不是周朝初代就有了吗,她好奇地看向陈伯。
      “此句莫非陈伯不知?”

      陈伯见她如此说,神情疑惑,“倒是不曾听过,女郎如此说,此句莫不是还与我有关?”

      所以现在还没有这句释意?
      my God!!!

      俞乐悄悄擦了擦额头,觉得自己迟早要穿帮,她一个历史盲,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自己也不知道。

      看来只能扣到别人身上了。

      俞乐眼睛一黯,失魂落魄地说道:“此乃我父之言。”

      “哦?”三人瞬间看过来。

      “已是多年前了,那时我父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惜,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乾坤也。”俞乐作回忆状,一字一句道来。
      又反问,“我以为陈伯必是听过的。”

      “妙,大妙。”疾抚掌大笑,赞叹不已。

      “原是出自公子,”陈伯恍然大悟,“我竟不知。”

      一时间两人都好似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乾坤?莫不是出自周易?”
      一声疑问打破寂静,茂一知半解,见三人无人解释,便出声询问。

      疾和声回道:“想必是公子对乾坤二卦之解。”再次对公子恬心生向往。

      说完此句,他又面色凝重道:“昔日文王著《易》,可知天地,可通鬼神,其礼贤下士,仁爱治国,创下基业,如今天子却是……”

      疾虽参与国人暴动,心中到底对周王还有几分敬畏,没有把这话说完。

      先祖制九鼎、定周礼而天下从之,诸国莫敢不尊!

      如今周王早年也是励精图治,一度兴盛王权,不想近年来却大肆挥霍。

      对外,他干预诸国王储内政,对内压迫国人及反对他的卿士,如今国内情形已是一触就破。

      陈伯虽是明白他所忧,不过陈地之人多是虞舜后裔,对此到不如他介怀,反倒听俞乐提起公子,被引出几分思绪。

      此时,门外一声响动,惊动几人。

      *****

      养人在外踌躇,陈伯遣他去村口接应车队,半刻钟前车队已到。

      他令此间邻长照应,自己回来报信,只是观女郎等人情形,却不敢上前打扰。

      陈伯正待细问公子之事,听见动静,看是养人在外等候,便知怕是车队到了,忙对俞乐道:“女郎,怕是物资辎车到了,容臣先行出去打点片刻,再带仆众前来见礼?”

      “好,陈伯且去,疾、茂二人可一同前去,”俞乐松了一口气,再聊下去她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亲不能,疏不可。
      尺寸一点也不好拿捏。

      疾、茂二人一同起身,拱手应到:“喏。”

      带着二人行至门口,陈伯皱眉看了养人一眼,“车队如今何在?”

      “邻长已先行安置,此时众人在村左歇息。”

      “你且侯在此处,”因女郎在,陈伯便留下了他。

      “喏。”待他三人走远,养人放松下来。

      俞乐看他紧张,心中愧疚又升了上来,“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受罚,先前陈伯踢了你一脚,现在好些了没?”

      身为一奴仆,还被女郎如此关切,养人心生激荡,头越发低垂,黝黑的脸上生出一抹潮红。
      “奴已无事,女郎莫忧,此次实为养行事逾矩,陈伯仁德,并未重罚。”

      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真心话,俞乐张了张嘴:“……”

      对他们来说,高低贵贱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被打被杀也生不出反抗之心,她说什么也没用。

      她心中暗自叹息,“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喏。”养人发自内心地恭敬一拜,退自外边。

      现在谁知道,几千年之后会有一个人人平等,人人都能吃饱喝足的时代呢。

      俞乐眼中闪烁着光亮,即使她自己对所有人平等对待,别人却不屑认同。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脑中有些地方思绪清明。

      其实是应该先改变自己的,穿越这件事短时间内不可逆,无论以后怎么做,现在她需要融入这里。

      世道艰难,懂得规则的人才有资格活的更好,不是吗?

      只是,从小有父亲以身作则,俞乐一直以来都信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或许,找寻回家的方法需要她拥有权势,有了权势也可以帮助很多人!

      她摸摸胸口,眼神坚定。

      也许俞乐还没有对这个时代的残酷真正的感受过,奴隶庶人的地位更比她想象中还要低贱。

      不过幸运的是有陈伯这个长者全心为她着想。
      而且陈伯、疾等人本身乃是庶人出身,对尊卑界限不如其他士大夫看重,让她在以后行事中多了诸多便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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