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碗汤》扣辣

3、三生台 因战功非凡

　　第三章
　　天界在高高的云端之上，而地狱在厚重的土地之下，中间隔着个闹闹嚷嚷的人间。但从天界要到三生地狱去，可以不必从人间穿行，位于最底层的一重天上，有个直接通往三生地狱的通道。
　　水华在一重天走动时，所过之处都是掩饰不住的注目，还有三两聚集处的窃窃私语。一重天是低等级的仙人所在的地界，大多是从凡间飞升上来的，也有从上面几重天或是别处驱逐下来的。从凡间飞升上来的，且有些能力的都在一重天待不长久，总要往上走。而因被驱逐而来的仙人，若是有一天消失了，则定然是堕天了。
　　而这过往数万万年里，唯一的例外，便是水华神君了。但水华神君一朝升上九重天的事迹，已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即使还有仙人谈及，也都不知道这位水华神君是生得一副什么模样，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是混淆一通的。因此，水华这一路上所受的这许多注目和窃语，只是因其身上披着的那件朝服和出众模样。
　　那是先前见过天帝后未曾换下的。水红色的裙摆滚着边铺开，绣着精致暗纹的外袍也带着浅浅的红，往上去却愈加浅淡了，到肩头时只余雪白。朝服里的仙君是朱红唇，芙蓉面，眉间的一点红不见媚意，却添了几分凛然。一看便知，不是这一重天寻常能见到的人物。
　　“莫不是往三生台去，要入人间轮回的？”
　　有隐于人群中的小仙话语声入了水华的耳。三生台，便是那处一重天通往三生地狱的通道。平常是没有仙人到那去的，偶尔去的一两个，都是要去走轮回，历人间的。但这样的仙人也极少，只有西天圣地的佛门才修轮回，天界这边向来不修轮回。
　　但水华历过一次轮回，是佛莲亲自引她去的。已经是一两千年前的事了，轮回里的人和事都已成了浮影，早也记不真切了。
　　三生台边是不变的暮色。夕阳，霞云，绯红的一片天。美则美矣，水华却从中兀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涌到头顶。因战功非凡而一举升上九重天，自此从未有过败绩的水华神君感受着这冰寒，心里竟生出未体验过的畏惧和恐慌来。
　　“这是……”怎么了？

　　“西天佛门里的那些佛祖菩萨，不都有预知的能力吗？”
　　“你也在那处待了三千年，就算是个半吊子，也该有个一星半点吧？”八岐一面说，一面团了团自己的尾巴，将庞大的身躯盘在一起，化作人形。
　　“还真是不舒服，”八岐拧着细软的腰，抱怨道，“要不是阎罗逼着非得让本王换了模样再进去……”
　　水华顺手将八岐的脖子扭到正确的位置上，说：“要是我能预知，后来还怎么会被赶出来？”
　　“我又不是佛莲。”她说，表情淡淡的，眸色也淡。那些陈年旧事，早已不足挂齿了。
　　“也是。”八岐说，胳膊揽着水华从三只头的地狱犬旁边过去，一起进了三生地狱的门。

　　八岐是专程来找三生地狱的阎罗王喝酒的，谁知在门口就遇见了水华，便拉着她一块去了。八岐和阎罗分管三地狱中其二，又时常往来，自然熟络，水华也与八岐要好许多年了，但正经说来，这还是和阎罗第一回碰面。之前佛莲引水华入轮回时，阎罗只站在奈何桥头远远地看着，两人连对视都没有，因此不算是碰面。
　　因八岐是一时兴起便来了，并没有和阎罗约好，于是水华和八岐到的时候，阎罗还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绣金线的外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耳边的鬓发也都是乱的。
　　“你们先坐一会，等我把这几卷批完。”阎罗抬了一下头，一句话说完又埋下去了。
　　“这么忙呀？”八岐顺嘴问了一句。
　　“可不是？哪像你这么清闲，还能把事务全扔了四处闲逛。”阎罗挖苦道。八岐管着的是苦寒地狱，只管罪人死后的刑罚，自然比掌生死轮回的三生地狱清闲。
　　“啧，要不是本王大度，”八岐回她，“你守着这阎罗殿数万年，连个一块喝酒的人都没有。”
　　八岐说的是真话。阎罗惯常挖苦人，又是爱瞎折腾的性子，除了几个能说几句话的鬼差之外，就只有八岐一个朋友了。对此，阎罗自己也是清楚的，于是只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只顾着埋头苦看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