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对明月》彧詡

32、永世黑夜 “燕七

　　(二).之拾

　　是谁？是谁在那裡？在梦中，依稀感觉的到有一双手正触摸着我的脸庞，那不是魏泠，也不是任何一个我所熟识的人。在那一隻手抚上我的双眼之时，他停顿了，然后像是在确认什麽一般，缓缓的摸索那双令我苦恼的双眼。过了好一阵子，他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交谈的声音，但也没听那人多说，便恢復了沉静。在寂静之中，我开始感受身边的一切，「哒哒哒」的马蹄声、「喀啦喀啦」的轼声、然后身体随之上下颠簸。空间并不是非常宽敞，双手微微挪动，沿着坚硬的床榻往边缘移动，然后摸了个空，手向下垂落。正当我准备继续摸索些什麽之时，布帘掀开的声音传入耳中，然后紧接着的是魏泠微微的惊呼声：
　　“啊...。妳醒了麽？休明姑娘。”他缓缓向我走来，然后坐在床沿上。
　　“呃...泠姐姐我究竟是..。”我欲起身，却被那双纤细的手掌轻轻的推回了榻上。
　　“妳就再休息一会儿吧。放心，我们就快要到了...，再过几日就没事了。”他轻柔的摸了摸我的头髮，然后那双手轻轻的抬起我的脑袋，抚上了我的后脑勺，稍稍动作之后，那层薄布离开了我的双眼，被抽离的感觉令我有些不习惯，不过取而代之的是纤细的手指，冰凉的触感应该是药物，他缓缓的敷着，然后再次替我繫上薄布。
　　“泠姐姐，谢谢你..。”
　　“没事的，放心好好的休息吧。”
　　“嗯...请问，我究竟是怎麽了？”
　　“这...，对不起，是本公子的过错。”
　　“我这是..看不见了麽？”
　　“嗯。”
　　“这样啊...。”
　　“休明姑娘，此后的日子，本公子会作为妳另一双眼眸，好好的照顾妳，替妳看这世界的。”
　　“真的麽没关係的，这不是泠姐姐的过错。”
　　“唉...终究是如此。好了，妳赶紧休息吧。”
　　“嗯...。”
　　再度陷入梦境之中。是呢，从此之后我也无须闭上眼才能入睡了，也许还不错？但是...我还想看看泠姐姐那张过份美丽的脸庞；还想见到司马轩可爱的模样；还想瞧瞧仕的锦衣华冠；还想逗逗燕柳那调皮的个性；还想与尧姑娘一同四处冒险；还想陪着彧君上朝堂；还想看到洛空姑娘得到幸福。我还有...好多想看的事情啊，瞎了眼，还能上朝堂麽？还能参政麽？我还不想休息，我还想继续走下去，还想踏遍这千山万水去旅行，见见外头的世界。而且真的好疼...无时无刻都在疼着，我看不见，不能瞧瞧自己看上去是什麽模样，不能瞧瞧自己的双眼究竟怎麽了，也许我此刻，只剩下泠姐姐愿意照顾我了。左公子呢？他究竟是为何要如此，为何...生不如死的是我？我与他素昧平生，无怨也无恩，究竟是哪处惹他不开心了？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一道道回忆自脑中溢了出来，还记得当年，与仕和小姚在仙仕村的生活，一起玩耍、一起闹腾、一起读书、一起吃饭......，好多好多的一起，如今我却孤身一人，甚至落得如此破败，叫我颜面何在？又如何去见已成功的仕、出嫁名门的小姚？当初明明说好的是，我会尽早回来，给他们一个清白、一个安逸的生活，可最终失败的，却只有我...。说实话，我好想回家，回到娘亲温暖的怀抱，远离这个捉摸不透的世俗，真的好痛苦、好难受，原来一个人被落下，是如此的感受。就像娘亲说的一样，哪怕是曾经的友人，也不会伸手相助，这就是这个世俗的规矩。谁快来...救救我。
　　“小不点？小不点？快醒醒......”一道简洁有力的声音将我扯离梦境，脸庞的湿润令我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正在哭泣着。有多少次，都是在梦裡独自啜泣，但每每醒来之时，总有一人陪在我身旁。
　　“泠姐姐...怎麽了”我轻声回应那道声音。
　　“你才是，还好吧人家可是一进来便看到小不点在哭，真是吓死我了。”他用娇嗔道声音向我说道，令我开怀大笑。
　　“噗、没事的，泠姐姐，就是...做了个恶梦罢了。”
　　“这样啊...要不喝些水？”
　　“啊，谢谢泠姐姐。”
　　“怎麽会呢，来，慢喝些。”他强而有力却纤细的臂膀一把揽住了我的背，好让我坐起，另一隻手则是捧着瓢，慢慢的喂水。
　　“唔...。泠姐姐，我们在哪儿？”喝完了水，魏泠轻轻擦拭着我的嘴角，我顺道开口问他。
　　“路上。”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显得有些敷衍，也许是因为正在专心擦拭着，也许是压根儿没想要回答，但无论如何，都令我蹙起了眉头，可是下一刻就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放弃这项举动。
　　“路上？上哪儿去的路上？”我再次追问。
　　“回去，找师父。”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回答，却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师父？那有多远？”也许是被骄纵惯了，我将头轻轻的埋入魏泠的臂膀之中，但他也不以为意，反而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揉起了我的头髮来。
　　“不远，再过几日便该到了。好了，快睡吧。”
　　“都睡那麽久了...，我想出去，想透气。”我努着嘴向他埋怨道。
　　“唉...，真是的。燕七，停下，要歇会儿！”他向外头喊着，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布帘掀起的声音再次引起了我的注意，随后传来的是陌生的声音，平淡，也冷漠。
　　“魏将军，不久前才停下呢，这样下去会赶...啊，姑娘好，看来您醒了啊。”
　　“所以说，燕七，快停下马车。”
　　“是，将军。”
　　布帘再次落下时，我抬起头来蹭着魏泠的脸庞，顺道问着。
　　“燕七...是谁？”我的记忆之中并没有这麽一个人。
　　“部下。好了，不是要透气麽？走吧。一二三...嘿咻。”他一把抱起我来，顿时有些惊慌。
　　“等、等等...，我可以走的..！”
　　“待会儿出去再说，来。”一阵温暖的阳光直射上了我的身躯，十分温暖且舒适，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不曾来到这阳光下了，自从看戏的那一晚之后，一直以来都沉在黑暗与寒冷之中。
　　“来，站稳了。”他将我缓缓放下，裸露的双脚触到了地上软嫩的草皮，痒痒的，却舒服。待整个人站稳了之后，我开始左踏右榻，尝试着摸索环境，确认附近什麽都没有之后，我缓缓蹲下身子来，将双手贴上草皮，静静的感受清风与阳光。
　　“哇啊...”
　　“燕七，备膳。”
　　“是！”
　　那两人交谈之馀，我已经四处踏了踏，盛春的花草树木特别茂密、也特别多，享受着依靠手指辨认事物的乐趣，我渐渐忘乎双眼失明的疼痛与悲伤，特别开心。魏泠似是看见了我的举动与天真的笑容，开始呵呵笑道，听上去十分的幸福，让我不禁跟着幸福了起来。
　　“泠姐姐！泠姐姐！你瞧！这是不是桃花呀？”我抚着手上的花朵，兴奋的问着，然后他笑着走了过来，走近了之后蹲下一看。
　　“是呢，这儿有颗桃花树，特别好看。”
　　“真的吗？那泠姐姐替我记下来吧，这棵好看的桃花树长什麽模样？”
　　“特别的...高大、茂盛，而且花瓣在飘落呢。”
　　“这样啊...，十分漂亮呢。谢谢你，泠姐姐。”
　　“呵...不会，好了，该用膳了。”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我站立，然后牵着我的手掌，一步一步缓缓的向前。
　　“燕七。准备好了麽？”
　　“是的，将军。”
　　“燕七燕七，燕七在哪儿？过来一下。”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让我开始好奇那位「燕七」长的是什麽样子。听到了我的呼唤，那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寂静，然后下一刻，是魏泠的笑声，他一边笑着，一边催促燕七赶紧过来。
　　“是，姑娘，有什麽事麽？”他语调充满了严肃站到了我身旁来。
　　“你靠近些，别动啊。”我伸手抚上他的脸，他先是一怔，但随即便恢復了平静，任我触摸与感觉他的样貌。魏泠见状，只是轻笑了一声，便走向不远处去准备膳食，扔下了我与燕七在此地。
　　“姑娘...。”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嗯？”我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你是为何...会落得如此？”他一开口，我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怔了一会儿。
　　“呃...哈哈...就是、、给人打了..吧？”乾笑了两声，为2了缓解尴尬，我敷衍着。我知道什麽事可以说，什麽事不能说。左烟冉乃是梁帝当朝重臣之一，而此人又是军队的一员，话可不能随便四处放，毕竟就连左烟冉为何要下手的原因都还不清楚。
　　“这样吗，将军很担心你呢。”
　　“嗯..。欸？”我再次怔住了。
　　“这几日都很苦恼，未曾入眠。”
　　“这样啊...，真是辛苦他了，燕七你代替我慰问慰问一下吧。”
　　聊着聊着，我用燕七逐渐熟识，趁着魏泠正在忙的时候，我俩总会到处踏一踏，找点儿新的事物，他也不曾让我陷入危险，只是陪着我聊天与玩耍。魏泠也总是笑着，不曾阻止，小声之中反倒有几分...欢快？过了那日之后我就鲜少昏睡那麽久了，几乎是天天都会醒来，而自从我能够醒来到处走走之后，日子有趣多了，梦中也不再出现令人难受的声音与记忆，那两人也特别的照顾我，不嫌我烦。有时候，魏泠会请来路过村庄的大夫给我看看眼睛，每天都花费精力照顾着我，给我上药、擦汗、煮菜、喂水，有时甚至会陪我闹腾，特别像一家人。燕七除了驾马之外也是无一不精，打猎、摘花、说书、玩耍、手作、梳妆、唱歌......所有你想得到的他几乎都会，有时还会说以前的事情给我听，有关于梁帝、泠姐姐，还有国家的风貌，时常听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魏泠前来催促上路才愿意停下。这样的日子过的特别快，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城门前。

　　终

作者有话说

　　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