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不痒》明前梅均

20、旧伤疤和新沟壑 叶凛看手机

　　叶凛看手机的表情一脸淡然，但是接了电话以后却走到了卧室，早上中午叶凛都接过几通电话，除了吴悠的，还有南边合伙人，叶凛都没有回避过，这会儿张伶心里作为应该是女朋友的心理马上防备起来了。
　　好的是叶凛躲进卧室不到五分钟的样子就出来了，坏的是出来叶凛就往外走。“你在这慢慢看吧，我有点急事出去处理一下，不用等我，晚点联系。”叶凛关上卧室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语气忽然冷淡地交代着，像是平凡地从办公室出去一样，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气氛什么时间，张伶也是懵圈了，这个样子单独看像是没什么大事，公司没有问题会在这个时候找到叶凛头上，那么叶凛以现在的诡异的平淡的表现，是接了什么电话、要去见什么人呢？

　　叶凛出了电梯就潜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开着车在路上也是一路超车，尽量地快，到了约定的酒店门口刚停好车，叶凛开始那股气就消失了，勇气和怒火一起散去，酒店三四层楼高的穹顶和雪白的极长的曳地窗帘从窗外看过去都显得冰冷，可能水晶灯把光线里的热滤走了，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交错折射的光，是冰冷的也是坚硬的，也是人贪欲的化身和载体。
　　还是少年的叶凛见过这个狠毒犀利却伪装深深的男人，那是六年前，他在吴敏情人的帮助下改变了国籍，既是因为对母亲的恨，也是对自己的诅咒，他把名字改成了叶凛，吴悠当时不明白他，但也没有说什么。改好名字之后，叶凛回到了中国，用母亲得到的钱购置房产，在各个售楼中心徘徊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巧合，碰到了张建德。叶凛原本就感到疲惫，见到那个眼神像一潭浑浊深渊似乎匍匐着食人鳄鱼的张建德，他其实立刻就双腿发软，也许自己瞬间变得战战兢兢的样子，已经被发觉，叶凛愈加紧张，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神，张建德看透了自己那点配置资产的小算盘，留下一句年轻人努力吧，就收起凶神恶煞的眼神，云淡风轻地如同真的鼓励了一个平凡青年之后离开了。之后的很多个晚上他都告诉自己，不要害怕，直到他终于可以凭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不再像一颗无根浮萍。
　　张建德的偶然相遇绝不会是巧，叶凛至少明白这一点，叶父被双规隔离之前，叶父已经把叶凛当作成年人培养着，最后一次和张建德见面的时候，叶凛也在，张建德和叶父是多年好友了，最初是张建德总是来家里拜访，后来发达了，总是喜欢请叶父出去吃饭，那天也是在酒店，包厢很大，张建德在开始吃饭之前去了一趟厕所，叶凛刚到，也想去厕所，包厢里就一个厕所，叶凛心情不错，就站在门口等着，可没想到那天酒店包厢厕所隔音不够好，叶父坐在屏风前的沙发上不知道，但是叶凛听到了，张建德从电话那边得到了叶父被盯上了的消息，说叶父倒霉也活该，是时候踹掉了。叶凛贴近门想听的更清楚，但是包厢门口还守着两个服务员，不敢做得太明显，可当他还没纠结完，厕所里变小的声音直接消失了，接着张建德打开门出来了，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甚至其实叶凛个子稍稍高一点，但是叶凛还是觉得恐怖。吃饭的时候，张建德还是偶尔瞪他几眼，完全不似以前亲切地问长问短的叔叔，叶凛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已然控制不住表情，回到家里，叶凛就开始纠结如何跟父亲说听到的事情，但是父亲午餐喝了点酒，回家就睡下了。就是那天晚上，叶凛错过了告诉父亲的机会，第二天叶凛去上学，父亲去上班，下午的时候，一切都变了，父亲没有照常回家，家里出现了一个叶凛见过的父亲的同事，和吴敏聊到很晚才离去，无非就是叶父情况严重，只是那个男人嘴里父亲一无是处，只剩过大的贪欲，和眼前的恶果。
　　今天，张建德打电话过来的时机很巧，商人的电话号码不会轻易改变，叶凛手机里还存着冠冕堂皇的张建德叔叔的电话号码，屏幕一亮，叶凛就明白了是谁，只是稍显讽刺的备注，加上张伶就在身边，让叶凛喘不过气来，只想加快速度，即使不能真的逃离，他也要加快脚步，就像他一直机器一样的工作，也不是真的能改变让他痛苦的事实和过去的经历，只是这样做的话，心里的伤痛不会发作得太厉害。

　　张建德直直地盯着叶凛，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叶凛回敬的眼神也不复当初的柔软，只是叶凛在面对张建德的今晚，心里还是无法怀揣着太强的恨意，即使过去的很多个回忆过去的时刻里，对于这个人，叶凛只有恨和报复的想法。
　　张建德还是压着叶凛的气场，直接开炮：“你明目张胆地带着张伶到长辈们休养的地方，什么意思？”
　　“伯父，张伶是个好女孩，我喜欢她，现在我们在一起。”
　　“首先，我不说你们不告诉父母就这么外宿，张伶是女儿，做父亲的觉得你做得不对，还有你，能给张伶一个好的未来吗？”张建德突然拿出严父的架势，叶凛答不上话，只好听着，“张伶也是有梦想的孩子，我希望除了我以外，未来她老公也能为她保驾护航。”
　　其实在这件事上，叶凛也是有自信有底气的，只是原本他和张建德的发展方式就不一样，听着张建德的措辞，叶凛也总觉得字里行间的意思，不是父亲担忧女儿，而是女儿作为父亲联合其他家资源的作用即将报废，有些失望和紧张。叶凛是没有靠山的大树，靠自己深深扎根来汲取滋养，在树林里突出重围以沐浴阳光，是单枪匹马的战士，和朋友并肩在群山之间作战，但外人看来，绝对是脆弱了一些。
　　叶凛以为对话会有些意义，没想到只是单纯的恐吓，如果张建德暗示些条件，今天他听到了也许就真的会尝试实现，可惜没有，叶凛只觉得厌恶，回到车上，叶凛才发觉手机进来了消息，孤零零的一条短信，来自张伶，回来我们聊聊，等你。
　　一个人开着车，渐渐感到了不开空调的秋夜的湿冷，街景不那么明亮清晰以后，看起来就好像曾经一个人踉跄地走着回家的英国的街，南海岸的潮湿空气让他心里感到极压抑，记忆里快乐的时光只剩下模糊的童年，那时候父亲母亲还是普通父母一般的存在，没有后来那么多失败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