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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啊朋友再见 再见,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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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思航做了一大堆胡天胡地的人生规划,过家家似的。没有茶楼雅座,也不在酒吧,连购物都没有的两个人,从中午的尾巴硬生生聊到天黑。
谈论理想的人,在意的往往不是理想本身,就像买彩、买马未必真的非中奖不可。这时候,无论他自知自己的理想多么不可实现,谈论起计划,也总是不知疲惫。
约莫七点多时,好不容易出了站,两个人在地铁站直接散伙。
按说,两人各自回家的线路没那么重合,可就像住在两个住在同一学区的小闺蜜结伴上学、放学一样,两人的路径耦合之下,结果并非两人回家的最优化线路,反而往往是耗费时间最长的一条,并通常以“你家到啦!”
“妈我回来了。”
“思航也来啦,吃点零食再走吗?”
“不了阿姨我得回去写作业。”
“哦,那小跳你送送思航。”诸如此类的对话作为中继器,让其中一人再度加上一段折返的时间开销。
思航是这次“顺路”行为中的得益者,她出地铁站时卡里也没钱了,拿着硬币坐公交,顺顺利利的错开高峰回了家——便当盒落在乱七八糟的厨房里,因为已经清理干净,小跳也没急着带回去。毕竟这还是她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用便当盒,自从结束了学校工作之后也更没有使用机会了。而这几天,思航又不虞上班劳作,日后更是不知道何去何从,这便当盒下次启用怕是要到很长时间以后了。
不过泡沫垫上一个露出的空白角落让她有些不适应。
“是啊,我吉他还在她那呢……”
思航发了条“下次过来记得我的吉他”的微信作为提醒,溜进卧室把头蒙进被子。当然她不是在哭,经过一个下午的开解和陪伴,也没有剩下多少难过,她只是习惯性的,像以往面对焦虑或劳累那样,把头蒙进被子,用力伸展四肢。她认为这样能更好的放松身体。
电脑不想玩,电影不想看,画画懒得动,歌也不想听,想来想去,只有睡觉。
“叮咚”思航眯着眼划开壁纸。
“知道啦,早点休息,好梦”
你也好梦,思航思绪放空,很快入睡。
小跳这边要麻烦一些,去ATM取了钱充上储值卡,奖金和补课费都到了,算是一解燃眉之急,房租便宜意味着住得远,离公交地铁也远,加上走了一段弯路,思航上|床时小跳还在小区外溜溜达达。
“叮咚”小跳瞅了一眼手机,才想起那天晚上的吉他第二天思航忘了带走。但反正这几天甚至最近一段时间,两人属于随时都有空的闲散人群,不怕见不了面。
小跳用口哨吹着《枉凝眉》,打开了房门。
有些不对,一股扬尘味儿——哪怕是京城,也不能连室内的空气质量都跟装修过一样吧?站在玄关处,小跳向她卧室的隔壁扫了一眼,房门大开着但里面似乎没人,再看她自己的卧室,她的卧室门倒是依然好好的锁着,门上系着的头发丝也没断,被盗窃了?好像又不像那么回事,毕竟没有只进一间房的道理。
小跳走近了看着合租室友的房间,床上铺盖只剩了一个床垫,小桌子,化妆箱,电器,除了带不走也没什么必要带走的墙纸们,以及废弃不要的破衣服、垃圾、杂物,什么都没留下。
“这是搬家了?”
现在床垫、桌柜、地板、窗台,铺了一层厚厚的灰,被主人抛弃的猫窝、笼子、小鱼缸在原地牺牲的还算整齐体面,可柜子前、大书桌上、搭在椅子上破烂就没那么友好了。它们或发霉,或有大片污渍,或破口严重的T恤、裙子乃至内|裤和丝|袜混合起来散发出奇怪的味道,混乱而邪恶。
“你丫还真是……逮着了我一个人你往死里坑我啊。”
她还能说什么呢?去楼下买了一卷黑色大塑料袋,换上做家务的衣服戴着胶皮手套才敢去接触那些不明物体,就这样满满的装了两个垃圾袋,还是看在猫窝和小鱼缸有些好看的面子上。当然,主要是因为大件儿扔下去不方便,还沉。
收拾完垃圾,书桌理论上用来放书,可从来被那个文盲当首饰层的空格漏了出来。
她还有除了面巾纸以外的纸?小跳过去拿了起来。
“小跳,
....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要走了,回到我出
生的地方。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我永远
都记得你。
....你知道的,我这段时间一来感情一直乱七八糟,
我要出去散散心,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但我估计这辈子应该见不到
你了,你也要好好的。背面是我抄的诗,从你送我那
本书上抄的,语文学得不好,字也烂你别见怪。书我
带走了,但不能什么纪念品都不给你留下。”
翻到背面,是拜伦的《想从前我们俩分手》,出自小跳送她那本穆旦先生翻译的《英诗译选》。小跳有些意兴萧索,另一边也觉得这诗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这么用的吗?
“你说你……养猫猫跑,养狗狗没,养鱼鱼死,看着乌龟活得长好养活,结果愣是没在你手上坚持一个月……现在这些玩意儿都报应在我头上了,开心吗?”
小跳脸色苦逼得仿佛磨了皮的贾樟柯,看着Lisa的卧室欲哭无泪。没办法,清理不干净,念头就不通达,睡觉都睡不踏实。
“地也得扫,扫完地还要拖,扫完拖完这衣服也就穿不住了,蹭满脸满胳膊的脏东西,还得顺便洗澡……上辈子欠你的啊?幸亏买了家居服,要不然洗干净都不想再穿了。”小跳嘴里碎碎念,身体还是满足而诚实地干着活。
“同志们,加把劲啊……嘿!嘿!哟!啊……歌声震天响啊,嘿!嘿!哟!啊!红旗,迎风飘哇……”
小跳一顿一顿,手上铿锵有力,嘴上懒懒散散,随着劳动号子用抹布擦着地板,“叮咚”小跳摘下手套,点开。
哦,微信转账,随手确认收款……等等?
“嘟……嘟~喂?旁友,姐姐,俗话说杀熟不杀生,咱俩怎么着同居一年多了,你就这么坑我?”手机夹在脖子下边,小跳对着电话另一边的人发泄着怨气。
“那行吧,这片翻过去了,以前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事还少吗?你平时什么习惯我多少有个心理准备了。那你招呼不打一个直接搬走这茬怎么算?”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小跳有些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窜了上来。
“放屁!
我差你这几天房租吗?我们未名湖畔的友谊呢?你丫哪回一分手就吐得跟孙子似的……我嫌弃过你没有?
哦,现在你一声不响直接浪迹天涯去了,正经人有这么干的吗?”
“唉,亲爱的,你也得理解我嘛。”首|都机场,Lisa坐在候机厅一边听电话,一边端详着自己的指甲,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人生难免有些决定你不得不做。”
随即Lisa将电话平举推向远侧,小跳的怒吼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哎呀,你不要天天把‘我信了你的邪’挂在嘴边嘛,留信的时候我当然是真情实意的,可你也不能刻舟求剑嘛,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要与时俱进。”
登机口提示登机,检票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好啦,我会记得每到一站就给你发明信片的,那边已经开始登机了,不聊了拜拜,爱你木马。”
2015年6月中,Lisa一股脑地请搬家公司打包走了自己在北京的全部家当和所有痕迹,拖着这些去邮政寄回家,准备开始四处云游。
那天是她们最后一次通话。在这以后,除了三三两两时不时发来的明信片,几乎从各大社交软件上完全消失。
不久之后,连明信片也没有再寄了。
小跳大概也清楚,两人的共同语言仅限于同住一室,互相包容。除此之外,连来例假两人都是一个用卫生巾一个用棉条,不再合租之后迅速的生疏似乎是必然的。
另外,见识过这货的智商后,小跳也对她自称要独自游遍全中国的豪言壮语不太放心。别处倒好,治安混乱的部分地区,就她被卖了都不知道。
但小跳现在除了为这个毕竟处了一年的朋友担心之外,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发愁,毕竟在北京,一个人租二居室和合租造成的生活质量是天差地别的,那三千块几乎就是她所有可以活动开的流动资金了。
房子除了最初的半年,合同上是按月续租,月底结算的。现在是六月中旬,每月三号重新交租,中间有小二十天是相当于花合租的钱自己住两室一厅。但这个月到期之后,再继续自己租住就很不划算了。
月底之前找个新室友,再不就只能搬家了,小跳想着。
“要不要叫思航姐姐来一起呢?”
When we two parted
想从前我们俩分手
In silence and tears,
默默无言地流着泪
Half broken-hearted
预感到多年的隔离
To sever for years,
我们忍不住心碎
Pale grew thy cheek and cold,
你的脸冰凉、发白
Colder thy kiss;
你的吻更似冷冰
Truly that hour foretold
呵,那一刻正预兆了
Sorrow to this!
我今日的悲痛
——拜伦《想从前我们俩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