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华灯旧梦（一） 剧场大戏院 ...
-
“卡！特么哒是哪个鳖孙子开的灯，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死你！”一脸怒容的男人一手持着扩音机大声呼喝，一手拿着剧本把身边摆放着杂物的矮桌拍打得“啪啪”作响。满是青灰胡渣的俊脸散发出介于小鲜肉和老腊肉之间的阴郁颓废感，暴着红血丝的眼珠子往场上众人身上一扫，那沉重的威压惊的众人脊背一凉。
“呵呵…聂导您息怒啊，我看又是那些个不懂流程的家伙干的！我这就去看看，等一会儿就好了…”场务李晏赶忙走向聂青，用手帕抹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略显讨好地安抚道。
“那还不去？还要我请你吗啊！再耽误下去，赶不上档期，这戏都不用拍了！”聂青暴躁地低吼出声，时间越来越紧迫了，他也熬了好几天的夜，再这样下去，这戏还真的像他所说那样不用杀青了。
“是是！这就去…这就去！”李晏被吓得心肝颤，话音未落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待到离剧场好些距离才放缓了脚步，走向不远处的大戏院。他自个儿心里也渗得慌，明明他们全组人都已经转移到附近的民国街道拍摄了，这大戏院的场地早在开拍之前就在他的监督之下清场完毕才是，无端端地为什么会自己亮起灯来，难道是闹鬼了不成…
说起来，这已经是开拍以来的第三次了，每次都在夜半三更的时候自动亮灯，恰恰每次都刚巧遇到聂导在附近拍摄夜景戏份。本来只打算拍街道的，偏偏那大戏院总是会来抢戏找存在感，气得聂导直咧咧。不仅仅是他们遇过这离奇事儿，他还曾听之前租过同个场地的剧组说过，这大戏院凶得很，时不时的亮起灯光，隐约还能听见里头鼎沸的人声和幽幽的京曲儿声…
李晏微微摇了摇头，企图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摇出来，不停地在心里自我催眠，“世上哪来那么多鬼呢？这都是迷信！嗯！”，抱着双臂抖了抖身子才加快脚步挪到大戏院，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突然觉得气温变冷了。
走得近了，唱曲声和热烈却又显得木纳僵硬的叫好声果不其然从大门内悠悠传来，声音有些飘渺遥远，落在李晏的耳里却是如雷贯耳，惊得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全身的神经都在疯狂地叫嚣着。他吞咽了一口唾液，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鼓起勇气，伸出颤抖的双手缓缓把大门推开一条缝。
单眼微眯着往里瞧，待他看清大戏院里的情况，立马被吓得睁大双眼，双腿一软竟是支撑不住跪了下去，后背也早已浸满了汗水，被晚风轻轻吹拂，更是凉得透心。
“那家伙去了哪里啊？那大戏院离这里不过隔一条街，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聂青望了望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大戏院，暴躁地骂骂咧咧。
“啧，今天不拍了不拍了！你们先收拾好道具和场地，明天先拍另外的戏份，今天的戏份另外再找时间补上。阿静、小余和大虎你们和我一道去那大戏院看看情况，要让我知道是谁在恶作剧，看我怎么收拾他！”聂青急吼吼地安排好一切，便带着那三人离开剧组往大戏院的方向走去。
余下的众人也不敢触聂青的霉头，知道今天是真的拍不成了，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收拾的收拾，卸妆的卸妆，就连那些个大明星也只是嘀咕了几句便配合地换下了戏服准备回家，能够提早收工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件好事，故而也没什么怨言的。况且聂青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脾气暴，但人家有实力有资源，背景也强硬，就算他们不服也得憋着！
话说回来，聂青一行四人刚一走到大戏院所在的那条街道便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空气中的水分因为突然的降温竟然凝结出了一层白雾，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此时的他们才慢慢觉出不对来，虽然现在是晚上，比白日冷一些是正常，但现在是六月中旬，应是夏日才是，晚上也会相对热一些，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寒冷，就像是置身寒冬腊月一般…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提高了心底的警惕，硬着头皮咬着牙摸索前进，不到一会儿就走到了目的地，同时也看到了跪坐在大戏院门口，神情惊恐，紧捂着嘴的李晏。
聂青皱了皱眉头，大步走向前，就想把他拉起来问个清楚，岂知越走近，大戏院里传出的唱戏声就越清晰，里头偶尔传出的鼓掌声和叫好声更是越显洪亮。他不禁猜测，难道是有另一个剧组租了这里拍戏？不、不可能，他看过排班表，这大戏院在这个时间段根本就没人租用！
其他人的心里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愈发严峻起来。聂青的胆子大，当然也铁齿一些，直到现在他对于鬼神之事依然持着怀疑的态度，他大无畏地越过场务走到门前打开了那扇红木大门…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红绸幕布之下，只见一人着一身艳红华袍，在台上翩翩起舞，兀自演着属于他的独角戏，像衔杯、卧鱼、醉步、扇舞等身段难度颇高的动作，在他演来舒展自然，流贯着优美的线条和韵律。蟒服上的皱褶因其繁重的舞蹈而变幻着，就好似那雍容华贵的牡丹经过风雨的磨砺，在粉嫩的花瓣之上折出了一丝皱痕。
腰身上佩戴的珠玉流苏随着他旋转的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配上头上璀璨夺目的翎羽凤冠，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光彩照人。他的脸上画着精致艳丽的妆容，表情却似哀似怨，自口中唱出的曲调更是婉转凄楚，在偌大的大戏院里回荡，伴着风声鹤唳，除却凄凉，更显诡异。
台下的宾客机械地拍着手，一句句叫好声不绝于耳，洪亮热闹却又木纳，这样的反差让人只觉毛骨悚然。聂青的脸色一夕之间变得有些难看，同行的那三人也白了脸色，胆小的小余更是害怕地退后几步惊叫了声便踉跄着脚步，跑向来时的路。
门外的动静就像是一个开关，台上的人仍在用心地唱着，似是没发现门外的闯入者，就连台下的宾客也并不能夺取他一丝一毫的心神。宾客们却是被惊扰了一般，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呆地坐在座位上，缓慢地转动头颅用空洞的眼神望向他们，聂青甚至还听见筋骨移位的咔咔声。
未等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座的百余人或者鬼都同一时间扑向他们，动作之迅速和刚刚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僵硬可算是天壤之别。
阿静赶紧拉着聂青的衣衫把他拽出大门，而大虎则立刻背起腿软的李晏跑向街道，回过神来的聂青也赶快紧随其后。街上的白雾不知不觉变得愈发浓厚，可见度也越来越低，但聂青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就只想着摆脱后头张牙舞爪的厉鬼，一股脑地就冲进白雾之中，全然没发现身后正扑向他们的厉鬼根本离不开大戏院的大门！
在他们跑进白雾的同时，大戏院燃起了大火，门口的路已被烧断的横梁阻着，里头的厉鬼一步也不能离开，只能再一次地承受被烧灼的痛苦。
而台上的戏子终于唱出了曲中的终调，施施摆了个优雅的收场姿势，立在台上神情冷傲地看着台下在烈火中哀嚎挣扎的百余厉鬼，望向聂青众人离去的方向，幽幽勾起了一抹带着凄美之意的艳丽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华灯旧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