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恨之金缕衣》清水菊石

30、杀鸡儆猴

　　起风了。夜歌怔怔的坐在窗口。阿春再一次给她整了整身上的水红镶貂狐皮织锦水云纹罗裙。大婚第二天，各宫妃嫔都要来给皇后请安。君非凡一大早就去上朝了，吩咐宫人不要吵醒她。其实夜歌早就醒了，等他一走便起了身。
　　辰时刚过，林淑妃、清昭仪、媛婕妤和几个以前没见过的妃嫔相携而来。给夜歌请安后都献上了礼物。夜歌也把金碧国带来的珠宝赏了她们一些。林淑妃性情婉约，进退得宜，把身边的几个品级低的妃子一一向夜歌介绍，其中清昭仪和媛婕妤夜歌是见过的，原来媛婕妤还是林淑妃的妹妹。其她几个品级都还只是美人，年龄也小。坐着说了会儿话，夜歌淡淡道：“昭贵妃她们怎么没过来？”
　　林淑妃愣了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栖凤宫的总管太监荣源道：“主子们身体不爽。”
　　夜歌转头看了他一眼，荣源也直瞪瞪看着夜歌，眼中满是不在乎的神气。气氛一时凝重起来。夜歌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既然身子不爽，就该传太医去看看。阿春！”
　　身后的阿春上前一步跪下。夜歌正色道：“传本宫的话，着太医院立即派太医去为各宫主子诊治，完了上本宫这来回话！”
　　“奴婢遵旨！”阿春快步出去了。夜歌似笑非笑的看着荣源：“容公公是怎么知道主子们身子不爽？”
　　“这……”荣源有些惊惶，不知道该如何让回答。夜歌挥挥手：“下去准备些点心和茶水。妹妹们来了多时了，怎么也没人送个茶水果子？是不是看不起本宫啊？”
　　“奴才不敢！只是御膳房没有准备，奴才这就差人去催！”说完荣源立在屋中大声呵斥小太监去拿。夜歌双目低垂，不禁轻叹一声。林淑妃尴尬道：“皇后不必客气，臣妾这就要走了……”
　　“是啊！臣妾告退……”宫中的妃嫔都是见惯世面的，纷纷起身准备告辞。夜歌柔声道：“坐下！”
　　林淑妃和几个昭仪美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夜歌重复道：“坐下！”清昭仪机敏，立刻坐下了。其她人也跟着坐下。夜歌大声道：“本宫是月泽国君钦定的天命皇后，没想到招待各宫主子还要看奴才的脸色！荣源，你可知罪？”
　　荣源见夜歌竟然直面自己问罪，不禁有些迟疑。夜歌站起身怒道：“好！本宫堂堂皇后，没想到你这奴才根本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来人！”
　　门外的侍卫闻声进来，夜歌大声道：“把荣源带下去，重责二十！”
　　“皇后饶命！”荣源回过神来，赶紧跪下了。夜歌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那些侍卫。打头的侍卫长做了个手势，身后立刻出来两个人把荣源拖了下去。工夫不大，就传来了荣源鬼哭狼嚎的哭叫。夜歌回到殿中坐下，林淑妃低声道：“荣公公是太妃宫中的人，皇后还是稍稍教训就放了他吧……”
　　“他是太妃宫中的？”夜歌略想了想，对身边的小太监道：“出去告诉容公公，让他边领杖边喊‘谢皇后娘娘赏！奴才知错了！’，喊一百遍！”
　　小太监不明所以。但是速度很快的跑了出去。果然，哭喊声停了停，传来荣源尖声尖气的叫唤，声音断断续续的：“谢……皇后娘、娘娘……赏……奴才……知错……”
　　听着外面的喊声，林淑妃皱紧了眉头，媛婕妤竟然笑出了声，被清昭仪扯了一把也住了声。阿春返了来，身后跟着端着茶点的宫女。夜歌一一看过了，捡了几样让她们吃。媛婕妤看着桌上的一碟桂花糕，露出想吃的神情。夜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摇头道：“那个不能吃，里面有红花。”
　　“红花？”媛婕妤似乎没听明白，林淑妃却惨白了脸。清昭仪吓了一跳，几乎把手上的云片糕扔了出去。夜歌笑道：“不要怕，我给你们吃的都是好的。”
　　“皇后懂医术？”林淑妃嘴唇有些发干，说话都有些不清。夜歌点点头：“稍有涉猎。”
　　“皇后过谦了。连搀在点心里无色无味的红花都能闻出来，一定是精通医术吧？”林淑妃有些自嘲的笑了：“不像我，自以为对吃食特别小心，无论吃什么都用银针先试过，最后竟然还会叫人害了腹中孩儿……”
　　夜歌同情的看着她：“防不胜防，这后宫的争斗委实比战场更残忍。”
　　“她们下的又不是毒，姐姐怎么提防？”媛婕妤似乎很为姐姐抱不平：“自姐姐落胎后便再也没有怀过身孕，阿爹才把我送了来。离家这么远，我一点不喜欢这儿……”
　　“住嘴！”林淑妃打断媛婕妤，对夜歌抱歉道：“妹妹小，在家中又被宠坏了，皇后恕罪。”
　　夜歌摇头：“没关系。怎么你们家离皇都很远吗？”
　　林淑妃凄凉的看着窗外：“我和妹妹是赤云国人。”
　　“赤云？”夜歌惊异的看着她：“赤云国和月泽国一向没有往来，边疆还经常有龌龊，你们怎么会进宫为妃呢？”
　　“我们的阿爹是赤云国的书吏，家族世代记载赤云国史记。阿爹性格刚正，经常得罪权贵。三年前月泽国新君登基，皇上要朝中大臣献上未嫁闺秀祝贺。结果朝臣一致推选臣妾，去年又把我妹妹送了来。”
　　林淑妃说完，半晌不语。夜歌走进她，突然在她身上闻了一下，皱眉道：“你戴着香囊？”
　　“是。”林淑妃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荷包，夜歌接过看了看，一旁的清昭仪笑道：“是宁姐姐给你的吧？我也有一个。”说着也拿了一个出来。
　　夜歌挑眉道：“你口中的宁姐姐是谁？”
　　清昭仪解释道：“是宁昭仪，她和我同住一宫。本来今天她要过来给皇后请安的，因为正好轮到她当值，所以没来……”
　　“当值？”夜歌不解。林淑妃解释道：“各宫妃嫔每日都要轮值，为故长公主守灵。”
　　“故长公主？是皇上的生母？”夜歌诧异：“皇上倒很有心！”
　　“皇后在说朕吗？”君非凡站在门口，面带笑容。
　　“臣妾见过皇上！”夜歌打头，领着妃嫔们给君非凡请安，顺手把两个香囊都收进了袖子里。
　　“免礼，都起来吧！”君非凡走到夜歌原先的位子上坐下，环顾了下四周，有些诧异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她人呢？”
　　夜歌揶揄道：“这么多姐妹皇上还嫌少？”
　　“朕不是这个意思。”君非凡有些尴尬的看着林淑妃：“昭贵妃她们是不是来过了？”
　　“她们都生病了。”夜歌淡淡道。
　　君非凡脸色一暗：“都病了？这么巧？”
　　“是啊！臣妾也觉得蹊跷，所以命太医去为她们诊治，应该快有消息来了。”夜歌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林淑妃和清昭仪她们使了个眼色，恭敬的道：“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君非凡挥挥手，夜歌接道：“那香囊做得很好，我先留着。明日带宁昭仪一起来，告诉她我很喜欢，想跟她学着做。”
　　“臣妾知道了。”林淑妃带着一干妃嫔退了出去。
　　见她们走远，君非凡皱眉道：“荣源怎么得罪你了？打成那样？”
　　“他大概和那些没来的妃子一样，知道我这皇后是不作数的摆设，所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这是杀鸡儆猴，让那些人看看我这皇后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君非凡面带喜色道：“这么说你是真的愿意做这个皇后了？”
　　夜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现在武功全失，等于废人一个。你的后宫充盈，后妃们一个个都对我虎视眈眈。若不能立威，往后岂不是要给她们欺负死？”
　　“谁敢欺负你？”君非凡温柔的拂着她的头发，夜歌乘势靠入他怀里，不经意的问道：“那个国师是什么人？武功深不可测呢。”
　　君非凡怔了怔：“我也不知道，宫中没人见过她。她是先帝在时钦定的国师，先帝故去时曾告诫我，任何时候都不得违逆国师。”
　　“事事都不得违逆？”夜歌故意激到：“那你岂不是傀儡？”
　　君非凡正色道：“自我登基以来，国师从没要求我做过什么，除了……立后的事。”他有些愧疚：“立后需祭宗庙，得到国师祝福。我差人禀报国师时她要求我把你的来历原原本本告诉她。柏先生在庙门外把我们的……计划都说了，包括你。国师本来要废了你的武功，我亲自去求她，她才松口说可以暂时封住你的武功，日后只要你对我无二心，她自会替你恢复。”
　　夜歌不语，半晌后才道：“现在我已经如你所愿了，是不是能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了呢？”
　　君非凡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道：“不能。”
　　夜歌失望的看着他，后退了数步坐在了椅子上。阿春适时进来道：“禀皇上、皇后，为各宫主子们诊病的太医们在外面等着回话呢。”
　　不等君非凡答话，夜歌大声道：“宣！”
　　两个须发皆白的太医自门外匆匆进来，给帝后磕头请安后跪在地下。夜歌冷哼一声，开口道：“主子们都得了什么病？皇上在这，你们可得照实说！”
　　两个太医对看了一眼，左边的轻咳了声，小心的回道：“禀皇上皇后，各宫主子身子并无大碍，可能、可能是受了风寒……”
　　夜歌冷笑：“什么叫可能？堂堂太医，连个肯定的病因都找不到？留着你们又有何用！”
　　“娘娘恕罪！”两个太医齐齐擦去脸上的冷汗，小心的道：“其实主子们都好好的，奴才实在诊不出有什么病……”
　　“哦！那就是她们装病，以避免给本宫行礼问安吧！”夜歌斜睨着君非凡，淡淡道：“看来她们根本没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呢！”
　　君非凡怒道：“你们都给朕退下！”
　　两个太医忙不迭的告退了，君非凡看着夜歌，有些痛心的道：“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夜歌微笑：“臣妾试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