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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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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最终决定排演《彼得潘》的片段。陆双旌意外的地入选了温迪,夏尧则理所当然被推选为舞台监督,毕竟这活儿需要统筹协调,班长不上谁上?
“三叶,你演个角色吧?”剧本围读会上,陆双旌眼巴巴地望着她,“哪怕只露个脸呢?”
“不要”三叶正低头核对着道具清单,闻言摇摇头:“我还是做幕后吧,台词本我帮忙校对。”
“可是~人家都想看你上台!”陆双旌不依不饶,边晃她的胳膊边撒娇,“你看,小仙子叮当铃怎么样?台词很少,露头就秒,要不这个公主也行,台词也不多,好不容易校园活动,就当留个记忆嘛~嘛~”
三叶不答应她就一直晃着撒娇。
“女王大人~好三叶~小叶子~”
三叶叹口气,最后还是妥协了——她接下了“印第安公主”这个角色,在剧本里只有两场戏、三句台词。这让她既能参与班级活动,又不至于占用太多复习时间。
第一次正式排练安排在周四放学后。礼堂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阳光穿过堂间高高的窗户竖进来,在舞台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块。
三叶坐在舞台左侧的阴影里,低头看着自己那页薄薄的剧本,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陆双旌在台上试走位,夏尧站在台下比划着灯光的位置。
“停一下。”夏尧忽然举手,“陆双旌,你从右侧上场的步子太大了,不像温迪第一次到梦幻岛该有的迟疑感。”
“那我这样呢?”陆双旌调整了步伐。
三叶在剧本边沿记下提示:“第二幕,温迪入场步调应更缓,体现陌生环境中的谨慎。”
排练进行到第三场时,礼堂侧门被轻轻推开。三叶抬眼望去,看见吴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像是刚从图书馆过来。他朝台上看了一眼,目光在观众席扫过,最后落在舞台侧面,三叶刚好看过去。
吴桉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观众席后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摊开一本书。他的存在如此安静自然,就像他只是碰巧路过,进来歇歇脚。
排练如火如荼继续,三叶注意到吴桉偶尔会抬头看向舞台,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安静的仿佛没有人坐在这里,三叶偶尔走神。
中场休息时,陆双旌跳下舞台,直奔三叶:“女王大人~~怎么样?我刚才那段独白有没有感情?”
“有的,”三叶递过水杯,锻炼锻炼,我觉得你可以去演霸总。”
“你阴阳人家~霸总不需要演技是吧?”陆双旌仰头喝水,忽然瞥见观众席后排,“哎?那不是吴桉吗?他来看我们排练?”
三叶还没回答,陆双旌已经挥手喊起来:“吴桉!过来给点意见啊!”
吴桉也正看向这边,他在舞台前停下,仰头看着台上简陋的布景:“排得挺好。”
“真的吗?哪里好?”陆双旌挑眉追问。
吴桉沉默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 “抱歉,我没听。”
陆双旌没想到他这么坦然,愣了一愣笑起来,“哈哈哈,你可真有趣。”
夏尧从控制台那边走过来,问吴桉:“你们班不是也在排节目?这是偷懒来我们这看书?”
“今天他们自己排练,我不是很用去。”吴桉说,“只是路过。”
排练继续,三叶重新坐回侧幕的阴影里,继续做她的提词员。但她能感觉到,吴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而他的目光似乎比之前更频繁地落在舞台,或者说,舞台侧面。
不知道第几次看向那个方向时,他们的视线再次对上。吴桉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很轻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舞台。
三叶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好像在说,他在听。
那一刻,舞台上的台词,夏尧的指令声,道具搬动的声响,都像是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里。三叶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练钢琴时,吴桉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他不说话,但每次她弹完一首曲子,他都会抬起头,给她一个“我听到了”的眼神。
排练结束时已近六点,窗外的天光开始暗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讨论着周末要不要加练。
三叶整理好剧本和笔记,抬头时发现吴桉还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还没走?”她走过去。
“等你。”吴桉很自然地说,“天快黑了,一起回宿舍区吧。”
他们走出礼堂时,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三叶把围巾裹紧了些,吴桉放慢脚步,走在她外侧。
“你们班的《喵》排得怎么样了?”三叶问。
“还行,就是服装麻烦。”吴桉说,“要自己做猫耳朵和尾巴,而且为了毛绒的颜色已经吵了两天了。”
三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听起来很热闹。”
“是挺热闹的。”吴桉侧头看她,“所以偶尔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其实那个礼堂就挺安静的。”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三叶听懂了。他不是碰巧路过,是特意来的。
路灯渐次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他们经过篮球场时,有几个男生还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快到女生宿舍楼时,吴桉忽然开口,“周日早上,要不要去看日出?”
三叶停住脚步。
“天气预报说晴天。”吴桉继续说,语气很平静,“学校后山不是有个观景台吗,视野很好。就当是放松一下,最近考试太多了。”
三叶想找理由拒绝,她周日已经列好计划,要复习,要准备舞台剧的台词本,要看物理错题集。但看着吴桉在路灯下的眼睛,那些理由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几点?”她听见自己问。
“五点二十,宿舍楼后门见。”吴桉说得很确定,“我会带手电筒,路不难走。”
三叶点点头:“好。”
吴桉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周日见。快上去吧,外面冷。”
三叶转身走进宿舍楼,在楼梯拐角的窗户前停留了一会儿。她看见吴桉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什么。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
周日清晨,三叶在闹钟响前就醒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陆双旌轻微的鼾声和夏尧均匀的呼吸。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从枕头边拿起那个装着艾草籽的小玻璃瓶,握在掌心暖了会儿,又小心放回原处。
四点五十,她溜出宿舍楼。黎明的寒气刺骨,呼出的白雾在黑暗中消散。她走到后门时,吴桉已经到了。
他穿着深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果然拿着手电筒。看到三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招了招手,转身带路。
学校后门连着一条上山的小径,平时少有学生走,石阶上覆盖着枯叶和薄霜。吴桉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确认三叶有没有跟上,手电筒的光在两人脚下晃出晃动的光圈。
“冷吗?”走了一段,他问。
三叶摇摇头,但其实手指已经冻得发僵。
吴桉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深灰色的手套:“先用这个。”
手套还带着余温。三叶楞了一下,接过来戴上。
“谢谢。”
他们继续往上走。天边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色,山林里的鸟鸣声渐渐多起来,清脆悦耳的打破了清晨的寂静。路越来越陡,三叶的呼吸有些急促,白雾一团团地消失在身后。
观景台其实只是个简陋的水泥平台,栏杆上的红漆斑斑驳驳。但视野确实开阔,整个校园在脚下铺展开来,更远处是城市朦胧的轮廓,楼宇的剪影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他们到的时候,天际线已经染上了一抹极淡的橙粉色,夕阳要来了。
“快了。”吴桉轻声说。
三叶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抹颜色慢慢晕开,从橙粉到金黄,再到绯红。云层被镶上发光的边,像烧熔的金子流淌在天际。
然后,太阳的边缘一点一点探出头,先是一弯耀眼的金弧,接着是半个火红的圆,最后完整地跃出地平线。光芒瞬间洒满天地,远处的窗户开始反射碎金般的光,整座城市像是忽然苏醒过来。
三叶屏住呼吸。她看过很多次日落,但日出是第一次。那种黑暗褪去、光明重临的过程,有种庄严的美感。
“真冷。”她喃喃道。
吴桉愣了一秒,差点笑出声来,“是有点冷,不过丘三叶,别人看日出都是说美,你和别人都不一样,独一份儿的冷”
两个人说话的哈气在日出下像如烟似幻,晨光勾勒出三叶的侧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霜,眼睛里映着整个正在亮起来的天空。
三叶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山下的城市开始有了动静,隐约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鸟群从树林中惊起,在晨光里盘旋成黑色的漩涡。
“其实,”吴桉先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我以前看过很多次日出。”
“在美国的时候?”
“嗯。有时候睡不着,偶尔会直接到天亮,”吴桉不细说,语气很平淡,“但都是一个人看的。”
三叶心里一动。她想起吴桉说过,在美国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看日出,”吴桉继续说,“会觉得这美景有点浪费。好像应该有人分享才对。”
“那今天呢?”三叶问。
“今天不浪费。”吴桉笑了。
他们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变得直接而强烈。下山时,路好走多了,融化的霜水让石阶有些滑,吴桉走得很小心,不时伸手虚扶一下。
在山脚分开时,吴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三叶接过来,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
“食堂还没开门,我偷偷去学校旁边便利店买的。”吴桉说,“回去趁热吃。”
“那你呢?”
“我吃过了。”吴桉摆摆手,“快回去吧,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三叶拿着纸袋往回走,在宿舍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吴桉还站在原地,晨光在他身后铺成金色的背景。他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尽头。
那天之后的舞台剧排练,吴桉再没有来过礼堂。但三叶坐在舞台侧面时,偶尔会想起那个周日的清晨,想起日出时天空颜色的变幻,想起吴桉说“今天不浪费”时的表情。
周四下午,排练进行到温迪和彼得潘告别的场景。陆双旌念着台词:“我会长大的,彼得。但你可以永远不用长大。”
三叶在侧幕的阴影里,无意识地转着笔。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和吴桉也曾有过类似的对话,在得知他要离开去美国的那天。
“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不知道。”年幼的吴桉回答,“但我会记得你。”
当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记得就够了呢?现在好像懂了一点,有些人,有些时刻,即使不能再相见,也会一直在记忆里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就像那个日出。即使以后再看到很多次日出,她也会记得第一次有人陪她看日出的清晨,记得天空从深蓝到金黄的渐变,记得手套上的余温,记得那句“今天不浪费”。
排练结束时,夏尧走过来:“三叶,下周三正式彩排,校长会来看。你这边的台词本和提示都准备好了吧?”
“嗯,都好了。”
“那就好。”夏尧顿了顿,“对了,听说吴桉他们班的《喵》好像排得很不错,他们还有原创编舞。”
三叶点点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她拿起剧本时,一张纸条从里面飘了出来,落在脚边。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熟悉的字迹:
“记一次冷的迷人的日出。”
没有署名,好像也不需要署名。
三叶把纸条小心地夹回剧本里,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观众席。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座椅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她忽然很期待正式演出那天。虽然吴桉可能不会来,他们班的演出也在同一天
校庆演出前一周,某个物理小测后,陆双旌瘫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觉得牛顿可能跟我有仇。”她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不然怎么他发现的定律,我一个都掌握不好?”
夏尧从前面转过头,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醒醒,不是牛顿跟你有仇,是你跟物理有仇。上次你还说麦克斯韦的方程组长得像乱码。”
“本来就是嘛!”陆双旌直起身,比划着,“那一堆倒三角和点乘叉乘,在我看来,和外星文没有多大区别。”
陆双旌话锋一转说:“不知道今天食堂什么饭,我想吃糖醋排骨”
夏尧和三叶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你可真是…”
陆双旌嘿嘿一声。
“对了三叶,今晚舞台剧彩排,你那个印第安公主的台词背熟没?”
三叶点点头。她的角色确实戏份不多,只有两场戏,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好记得很。
“那你记得戴这个。”陆双旌从书包里摸出个羽毛发饰,“我让我妈帮忙做的,虽然不是真羽毛,但灯光下应该看不出区别。”
三叶接过发饰,棕色的仿真羽毛用细线精巧地固定在一起,尾端缀着几颗小珠子。“好漂亮,谢谢。”
“女王大人和我客气什么。”陆双旌挎上书包,“走啦走啦,再不去食堂排骨要被抢光了。”
三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雪花很小,落到地上就化了。
“下雪了!下雪了诶!”陆双旌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间变成一滴小水珠,“可惜积不起来。”
夏尧看了看天:“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大,明天早上说不定能看见积雪。”
“那明天是不是能打雪仗!”陆双旌眼睛一亮。
“清醒清醒吧,你高三!”夏尧挑眉。
“高三怎么了?高三也是人!”陆双旌理直气壮,“适当的娱乐有助于学习效率,这可是科学道理。”
三叶笑起来:“哪本科学杂志说的?”
“《陆双旌研究月刊》,最新一期。”陆双旌一本正经。
说笑间走到了食堂。果然糖醋排骨的窗口排着长队,陆双旌哀叹一声,认命地站到队尾。三叶和夏尧打了别的菜,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三叶就看见吴桉端着餐盘走过来。他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阴影。
“方便坐这儿吗?”他问。
夏尧往里挪了挪:“坐呗,陆双旌还在排队,估计得等会儿。”
吴桉在三叶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简单的米饭和两个素菜。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你们班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夏尧问。
“差不多了。”吴桉说,“就是有几个道具还没到位,明天得再去催催。”
三叶注意到吴桉今天话很少,也没怎么动筷子。“你不舒服吗?”她忍不住问。
吴桉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做了个挺长的梦。”
“噩梦?”夏尧问。
“不算噩梦,”吴桉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就是梦到一些以前的事。”
陆双旌终于端着餐盘回来了,一坐下就开始抱怨:“排了十五分钟队!就剩最后几块排骨,让我抢到了,不容易啊。”
她把餐盘放下,忽然盯着吴桉的餐盘:“你就吃这些?够吗?”
“够了,不太饿。”吴桉说。
陆双旌眼珠转了转,用一副“我懂”的语气说:“是不是为校庆紧张?我跟你说,我第一次上台前也吃不下饭,后来发现吃饱了才有力气紧张。”
吴桉被她逗笑了:“有道理。”
吃完饭,三叶要去礼堂彩排。走出食堂时,雪下得大了些,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回教室拿点东西,”吴桉说,“一会儿可能过去看看你们的彩排,当然,如果结束得早的话。”
“好啊,给我们提提意见。”陆双旌说。
去礼堂的路上,陆双旌忽然凑近三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吴桉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说没睡好。”三叶想了想,说。
“不只是没睡好,”陆双旌摇头,“那眼神,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我连牛顿定律都搞不懂,哪懂人心。”
夏尧在旁边听到了,插了一句:“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晰。”
“那必须的,”陆双旌挺起胸,“人贵有自知之明。”
三叶听着她们打闹,脑海里却是吴桉兴致泛泛的表情。
礼堂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准备了。三叶换上戏服,是一条简化的棕色长裙,裙摆缝着流苏,配上陆双旌给的羽毛发饰,倒真有点印第安公主的样子。
“哇,好看诶女王大人,没见过你穿这样的衣服。”陆双旌围着她转了一圈,“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啊,项链!”
她跑去找道具组,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用木珠和羽毛串成的项链。“戴上这个,完美。”
彩排开始。三叶的第一场戏在第二幕,所以她先坐在台下看其他人排练。夏尧作为舞台监督忙前忙后,一会儿调灯光,一会儿纠正演员站位。
排到第三幕时,礼堂侧门被轻轻推开。吴桉走进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没打扰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看着。
三叶的戏在第四幕。她上台时,能感觉到吴桉的目光。台词很简单,是向彼得潘一行人警告丛林危险。她说完最后一句“小心那些会发光的蘑菇,它们会带你去不想去的地方”,然后退到舞台侧面就好。
“停一下,”夏尧喊到,“三叶,你退场的时候可以再慢一点,显得更神秘些。”
“好”,三叶点点头,重新走了一遍又一遍。
彩排进行到尾声时,外面的雪已经下大了。透过礼堂高高的窗户,能看见雪花在夜色中旋转飘落。
“今天就到这里吧,”夏尧看了下表,“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最后一天,我们要加油!”
“奥~~”
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三叶换回校服,把戏服仔细叠好放进袋子里。走出礼堂时,她看见吴桉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还没走?”她走过去。
吴桉抬起头,:“恩,在等你,外面雪还没停,我们班的人说,雪会下到后半夜,明天早上应该能积起来。”
“那很好啊。”三叶说,“陆双旌会开心的蹦起来。”
吴桉站起身:“一起走?”
他们走出礼堂。雪下得正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又分开。
“你演得挺好,”吴桉忽然说,“虽然台词不多。”
他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我很意外你会出演。”
三叶叹口气: “陆双旌要拉着我演的~”
“夏尧也是,别看她平常大大咧咧,她要求很高。”三叶拉了拉围巾,“其实我有点紧张,怕忘词。”
“不会忘的,”吴桉说,“就算真忘了,临场编一句也没关系。观众看不出来的。”
三叶笑了:“你好像很有经验?”
“初中的时候演过话剧,”吴桉说,“演一棵树,全程没台词,就在台上站着。”
“那怎么还会忘词?”
“不是忘词,是忘了我演的是树。”吴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中场的时候,我下意识挠了挠头,树叶子太痒,我又打了个喷嚏,台下坐着好多领导,结果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三叶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走到分岔路口时,吴桉停下脚步:“明天放学后,我们班最后一次彩排。你们班呢?”
“也是最后一次。”三叶说,“然后后天就正式演出了。”
“紧张吗?”
“有点。”三叶老实承认,“毕竟是第一次上台。”
雪还在下,静默地覆盖着整个校园。远处有学生打雪仗的笑闹声传来,又被风声吹散。
“其实,”吴桉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确实在想一些事。”
三叶看向他。
“是关于美国的,”吴桉说,目光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梧桐树上,“我在想,如果当初没回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三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安静地等着下文。
“但想着想着,就觉得没什么好想的。”吴桉转回头,看着她,“因为现在这样,就很好。”
雪花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三叶的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点点头。
“快回去吧,”吴桉说,“雪越来越大了。”
三叶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吴桉。”
“嗯?”
“祝我们明天彩排加油。”
吴桉笑了:“好。”
回到宿舍,陆双旌正趴在窗边看雪。“回来啦!快来看,积了这么厚了!”她兴奋地指着窗外。
三叶走过去。确实,不过两三个小时,雪已经积了足有五六厘米厚。校园里的树木都披上了银装,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映出一圈圈暖黄。
“明天一定超好看。”陆双旌说,“可惜咱们要彩排,不然真想堆个雪人。”
“彩排结束可以堆。”夏尧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只要你不怕冷。”
“为了艺术,冷算什么!”陆双旌握拳,然后打了个喷嚏,“啊嚏!好吧,还是有点冷的。”
三叶看着窗外的雪景,想起刚才和吴桉的对话。他说的“现在这样,就很好”,是什么意思呢?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深想。有些话,也许不需要追问得太清楚。
第二天早上,校园果然变成了银白的世界。同学们都兴奋不已,课间走廊里全是关于雪的话题。物理老师上课前还调侃了一句:“我知道你们心思都在外面积雪上,但请先把注意力分一点给我们焦耳定律。”
下课铃一响,陆双旌就拉着三叶和夏尧冲到走廊窗边。“快看!高一的小孩在打雪仗!好羡慕!”
“你也可以去啊,”夏尧说,“只要不怕被当成欺负小孩。”
“我是那种人吗!”陆双旌抗议,然后又蔫了,“不过确实不好意思...高三老学姐要有老学姐的样子。”
三叶看着楼下欢闹的场景,忽然想起吴桉说的初中时演树的经历。她想象着年幼的吴桉站在舞台上,努力扮演一棵树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笑什么呢?”陆双旌凑过来。
“没什么,”三叶说,“就是觉得,有些回忆不管过去多久,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开心。”
陆双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这话好有哲理...不过我喜欢。”
最后一堂课的放学铃终于响了。同学们匆匆收拾书包,赶往礼堂进行最后一次彩排。三叶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看见吴桉和几个三班男生正在扫他们班负责区域的雪。
吴桉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三叶也挥挥手,然后快步走向礼堂。
最后一次彩排很顺利。三叶的台词一次都没错,退场时的步伐也调整到了导演满意的速度。彩排结束时,夏尧宣布:“明天正式演出,大家放平心态,就像今天这样发挥就好!”
走出礼堂,天已经黑了。雪停了,夜空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三叶抬头看向夜空。明天就是校庆演出了,然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复习和考试。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些看似平常的日子,也许会在很久以后,成为值得珍藏的回忆。
就像十一年前那个冬天的回忆一样。
回到宿舍,陆双旌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三叶,快帮我看看,我这个‘悲伤但不绝望’的表情到位没?”
三叶认真看了看:“眉毛可以再垂下来一点。”
陆双旌调整了一下:“这样?”
“嗯,好多了。”
夏尧从床上探出头:“你俩别练了,早点睡,明天要精神饱满地上台。”
“遵命,班长大人!”陆双旌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然后小声对三叶说,“其实我还是有点紧张。”
“正常,”三叶说,“我也紧张。”
“你也紧张?”陆双旌惊讶,“你看起来那么淡定。”
“紧张不一定都要表现出来。”三叶爬上床,“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夜深了。三叶躺在床上,听着陆双旌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明天的演出,想起吴桉他们班的节目,想起那些在舞台上要说的话。
最后她悄悄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装着艾草籽的小玻璃瓶。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瓶子里的小颗粒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握紧瓶子,重新躺下。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舞台,没有台词,只有一片茫茫雪地,和雪地里两行并排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