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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4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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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李慧珍不必等他回来了,每天放学回家都十点半了,他嘱咐李慧珍早点睡,他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李慧珍已经失去顾长森,生活里只剩下儿子了,一开始她固执地等他回来,后来顾启明很生气,怕她熬夜伤了身体,她也就不等了。
冬天屋子里很冷,劣质的水泥砌的墙,夏热冬冷,屋子里比外面还要冷一点。城西不像城东,到处都通了暖气,城西不被A市的领导重视,所以没有去好好规划,暖气没通上,这一片很多人家还用着传统的取暖方式,早上顾启明出门,能看到人们往外面倒少了一夜的煤炭灰。
他打开有点年头,已经生锈的花洒,往身上浇水。下雪的天气,水不冷但也不热,就好像现在的生活一样,明明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
他个子很高,来到A市有几个月了,个子还在长,已经一米八二了,站在淋浴房,整个人比花洒还要高。
他紧闭着眼,摸了一点洗发水,在头上来回揉搓。不自觉的想起晚上在排练室看见郑明珠,很高挑白皙的一个人,站在他前面的阶梯上,中间隔了几个人,眉眼低垂的样子,在灯光下面很柔和。
有一下子,她眼睛笑了,像月牙一样,眼睛里似乎有星星。郑明珠最漂亮的时候其实就是笑的时候,侧面都能看见嘴角弯起的好看的弧度,鼻子恰到好处的小巧,嘴巴像樱桃一样闪着粉红色的光泽。
她的眼睛看着那个叫钟景博的人,眼神专注。他莫名地心烦,不想看到她看着那个人笑,转头出去透透气,走出排练礼堂,站在路灯下面插着口袋。
远远的看见郑明珠抱着外套走出来,冻的发抖的样子像没有毛的小狐狸,软软的想让人捏一下。
她冻的跺脚,这个傻子不知道外面冷吗。他走进礼堂拿外套,想给她递过去,进去取了外套就出来找他,他们至少是同班同学,送衣服给她也不是很怪异。可是刚走到门口想起来她自己手里抱着外套呢,自己竟然连这点都能忘了。
顾启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面所有按程序设定好的密码在看到她的时候都会被打乱,看见她坐在前面毛茸茸的头发,下课时眉飞色舞的声音,以及做完一个题目露出来的狡黠的笑容,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受他的控制了。
这不太像他自己,顾长森被双规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活,他以为他自己的心很硬,他害怕自己变得和顾长森一样冷血。记忆里,顾长森不苟言笑,只会在顾启明做的好的时候才会用语言鼓励他,但是表情上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于是他一直拼命一直拼命。
顾长森被抓的那天他参加钢琴比赛,他有自信可以得到好的名次,顾长森说会赶来接他作为奖励,他知道那是顾长森对他的认可,因为顾长森从不轻易来接他,他说那都是腐朽堕落的高干子弟的陋习。
讽刺的是这么道貌岸然的父亲竟然因为贪污罪被抓了。他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阿甘正传》里的一句话:“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当时看的时候不懂,现在算是懂了,可他宁愿自己不懂得。
他冲洗了头发上的泡沫,浴室的灯是坏的,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过一点点月光,轻柔的照进来,逼仄狭小的空间里,牙膏毛巾肥皂沐浴露脸盆摆放得很整齐,连镜子都被李慧珍擦得锃亮,月光反射到上面,落下一地银白。
他擦干了身子,用毛巾擦了几下头发,就在床上躺下来。眼前闪过白天郑明珠的脸,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来,梦里能梦见她,他甚至还会梦到自己有些排斥的场景,早上醒来的时候下面是湿的。
他努力让她走出自己的脑子,可是一颦一笑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倒是召之即来。
他想起来在排练室门口他拿外套走下去,两个人相遇在结了冰的台阶上,郑明珠只顾着脚下,一副专心致志地模样,他就故意地撞上她,她往右,他也往右,她移到左边,他也往左边移动。
被冻的发抖的人恶狠狠地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他也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在排练室看着钟景博那种温柔的感觉,就是那么恶狠狠盯着他。他拿了衣服的手臂渐渐用力往里收缩,一时间嫉妒有之,觉得自己可笑有之,自嘲地加快了脚步径直走过去,他经过她身边,有那么一瞬间,想牵起她的手奔向无垠的雪地里,告诉她很多事情,很多自己压抑在心里的事情,他想要告诉她,第一次觉得或许很多事情是可以和另一个人分享的。
但是他没有,就那么从她身边走过去了,阶梯上的冰冻的很结实,冰棱张牙舞爪地挂在上面,一入他此刻挣扎的内心,叫嚣着想要告诉她,但是理智在约束他加快脚步。他不可以,不可以自私地把自己的喜欢加之于她,对她造成困扰。因为对于他来说,他不敢把自己的内心剥给别人看,他怕回之以拒绝和伤害。
但是看到郑明珠大方地和钟景博在车库里开玩笑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那点嫉妒蒸腾着想要跳出胸腔。
郑明珠瘦小地伏在钟景博背上,摇来晃去,车库里不明朗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到地库的墙面上,嬉笑打闹的样子,他做不到看她在别人背上开心而开心。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是一个男人而不称之为男孩了,因为那是属于一个男人对男人的嫉妒,他很嫉妒钟景博,嫉妒他能够明目张胆地待在她身边,嫉妒他能够毫无保留地听她分享自己的心事,嫉妒他能够不掺杂念地和她打闹。
他觉得自己的梦有些龌龊,那是他很喜欢的女孩子,他为什么可以做出那种梦。可是后来他懂了,后来上了大学,一个宿舍八个人,他过得很禁欲,另外几个人会围在一台电脑面前研究小电影,七嘴八舌地发表一下自己对这个动作的看法,也会讨论一下会与自己的女神如何如何,那时他便释然了吧,每个人的青春都完全不同,可是记忆里的很多小心翼翼,很多不堪入流的想法却又是惊人的相似。
只是这个时候17岁的顾启明还不能理解。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郑明珠,那是刚来A中报到的那一天,他办完手续,等着教导主任签字。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女生穿着白裙子在树干上上不去也下不来,女孩撇了撇嘴,竟然也不急,拿着相机朝着天空拍,对着夕阳拍,对着茂密的树丛拍照,天空蓝的很,空气中的热浪用肉眼依稀可见,可是那个女孩淡淡地坐在树上,看着相机,被什么逗笑的时候,眼睛狡黠地一笑。不经意间地回眸,笑容就像冬日里的阳光,灿烂地晃眼,那时他就想,怎么会有人笑的这么快乐。像个孩子,眼神清澈明亮。风依旧很燥热,可是似乎又有冷气机在他头顶吹,冷风一扫一扫地,拂过他心头。
再后来,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那个女生跑进来,他才发现她高高瘦瘦,一头齐耳短发,因为奔跑的原因,脸上带着粉色的潮红,是一个站在人群里都很显眼的女孩子。
老邓留住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五点多的时间,校园里的人已经很少了,不回家的孩子在校园里流浪,他穿过教学楼向门口走去。那个小小的影子就那么蹲在马路牙子上,白白的一团,书包放在脚边。她在拍别处,可是她忽然转向他,咔嚓按了快门。
他认出她,可是或许她不认识他,他脚步往旁边移了几步,怕自己挡住她的景色。
再后来,再后来就是那个大雨暴至,倾盆而下后的寂静的夜晚吧,那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话。
教室里闷热得可怕,后来关了窗户开了冷气,前面的女生因为冷风直冲她扫过去,冷的缩在位子上。他看见了,眉头一皱,看她冻的瑟瑟缩起来的样子,心头有点不舍得。他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女生没有故作扭捏,接过去,不久又回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谢谢。他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下,以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弧度。
人都走光了,他才惊觉她还没走,她走到门口说还不走,雨大了就走不了了。
他收拾好书包,她竟然还站在走廊里等他。一瞬间说不出来的感觉,当一个人被自己厌弃的时候,有一双手向你伸过来,你会不自觉地想要握住这双手。
再后来,那是郑明珠被送去医院的那天,他早就看见她的异常,再到后来,她在走廊上晕过去,他就坐在门口,看见了像箭一样冲出去。
郑明珠已经没有意识了,额角汗珠茵出来,可是她竟然还咧嘴笑着,阳光灿灿的笑容挂在惨白的脸上,那时他就想,是她了吧,就是她了吧,那个让自己的心在深夜里都会颤抖的女孩子。
他把她送到医院,她的父母随后匆匆赶来,是一对很光鲜的家长,穿着谈吐都不凡,特别是她的父亲,举手投足都透露着成功的气息。
她被安排到高级病房里等待手术,他就站在她身边,他看的出来她很紧张,手一直攥着床单,可是脸上的笑容还那么温柔地挂着。他凑到她身边跟她说别紧张,别紧张,很快就好。
她动完手术的后一天,他和同学们一起来看她,她整个人又瘦了一点,老邓说个不停,到后来她脸色很难看,都已经没有血色了,他很心疼,他对老邓说走吧,病人需要休息。
后来她晚上有一阵子不来上晚自习了,前桌只有板凳空空如也,他不经意抬头,会想起白天坐在那里发呆的她,就那么一瞬间想了想,然后又开始做习题。青春的车轮转得飞快,轰隆隆向前驶去,所有人都告诉他们一寸光阴一寸金。有时候他想,青春快的还来不及打好基础好,人们就等不及想要看到成果。
再后来,再后来她又回来上晚自习了,他和班上的人更熟络了一点,课间也会开开玩笑,他希望她也能够回头说说话什么的,可是她像只鸵鸟一样,和她自己的小团体说话,不时笑的身体一抖一抖的,笑声微弱可闻,细碎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再后来,李慧珍就和陈子怡的妈妈认识了,两个人聊得来,他知道母亲到了A市没什么朋友,陈子怡的妈妈很照顾李慧珍,有了什么菜都要送一点到他们家来,他也是感激的,所以他对陈子怡很好。
他开始和陈子怡一起上下学,陈子怡是个不容易靠近的女孩,和自己一样,他能感觉到她对人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即使每天和她一起回家,他还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深不可测。陈子怡漂亮成绩好,他也很帅气聪明,她和他一样都没什么朋友,所以两个人就更团结,依稀想要证明一些什么还弥补那一点弱小的自尊心。
郑明珠和他和陈子怡不一样,她的朋友很多,班级里的人都能和她开上几个玩笑,她听了也不生气,就那么没心没肺地笑,每次笑容顾启明都看在眼里。
一天早上,陈子怡跟她说自己考了班级第一,他说祝贺你啊,陈子怡笑了,在班级门口拉着他的袖子说请不请吃饭啊?
陈子怡只有在看到优异的成绩的时候,才会笑的和某人一样没心没肺,开上那么一两个玩笑。他知道陈子怡的开心来之不易,也没有打扰她,任她分享自己的开心。
进了教室,班级里的男生开始起哄,说他和陈子怡是不是有什么啊?他就摇摇头,没说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必要费力解释什么。可是他有点希望前面趴在课桌上的某人也回头问一句,只要她回头了,他就会向她解释。
她一直没有回头,他心里也暗暗自嘲,她本来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他凭什么期待那么耀眼的一个女孩子回头来看看他呢?
后来,那个一直和她一起吃饭回家的男孩来找她,她欢快地跳起来奔过去,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无忧无虑。对方给了她什么,她伸出手心去接,两个人开心得在阳台边上,不时捂着肚子笑的腰都弯了。
某人一贯的标志性的笑容扎着他的太阳穴,他低头不去看向窗外,眼神有意避开那两个人的身影。
她欢快地进来,于欢欢要去抢她手里的东西,她护在怀里,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说零食愿意拿多少就拿,就是这个不能给。
他坐在后面,太阳穴跳的厉害,昨晚在雪地里为了救她起来,被冻的不通气的鼻子导致一瞬间的呼吸不畅,他掀开椅子,拿了保温杯出去接水。
接水处遇见陈子怡,她也拿着杯子来到公用的热水器前面接水。他一只手抚着吃痛的太阳穴,一只手吃力地去倒感冒灵。陈子怡见状,拿过他的保温杯和冲剂,替他把感冒颗粒倒进杯子,接了热水充好给他。
他对陈子怡笑笑,陈子怡看出他有点皮笑肉不笑,凑过去问他没事吧?他摇摇头,一口气喝了冲剂,又接了温水,走回教室,一切平静而自然,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