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北晞

16、Chapter4 哈哈

　　虚无的黑暗里，郑明珠小小的身体缓缓地站起来，雪开始飘起来，北风从远方吹过来。
　　她抬头仰望窗外的天空，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教学楼空洞洞，整个世界好像剩下她一个人。但是心情似乎一瞬间明亮起来。
　　九点了，她去找钟景博，排练室围了一大圈人，大多是女生，钟景博身体跟随音乐律动，不时还要去配合陈子怡，迎来送往。两个人合作地完美，周围的女生又是尖叫又是嫉妒。
　　郑明珠脱了大衣，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衫，大衣搭在手臂上，腿上套了一件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只褐色的皮靴，皮靴只到小腿肚，留下一大截修长的腿。头发扎了一个马尾，眉眼淡淡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练舞的习惯了，整个人身姿挺拔，在围观的人群里很突出，她自己并不知道。
　　她站在阶梯上静静地看，钟景博模仿机器人的表情动作，节奏感很强。钟景博眼里透着一贯的专注，她只看着他的眼睛，从小大大，钟景博做事很认真，她完全是他的反面。
　　前面的女生尖叫起来，激动的脚开始乱踩，脚重重踩在郑明珠靴子上，留下一排脚印。
　　郑明珠吃痛蹙眉，更让她心里难受的是带着泥的脚印，她有些轻微洁癖。取了面巾纸蹲下身去擦，手里拿着衣服和包，蹲下去有点费力。
　　前面那个女孩还在激动和尖叫，她也没说什么，她有点理解那个女孩，正如她理解自己一样，喜欢一个人的心是控制不住的。
　　人群里总想多看他一眼，他喜悦了，她也跟着快乐，他悲伤了，她也跟着悲伤。郑明珠明白的，正因为明白，于是更加懂得，由着她去吧，那个女孩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能肆无忌惮地表达一下对钟景博的喜爱了。
　　她也为那个女孩难过，因为钟景博跟她说过，他一直有个喜欢的人，喜欢挺久了。郑明珠还感动了一下说不会是我吧？钟景博不加犹豫地否定了。
　　她想可能是大她三岁的表姐周棋，小时候周棋作为她的表姐，寒暑假总要来她们家住一阵子，她们三个每天厮混在一起，小孩子干的坏事，郑明珠都要作为主谋，但最后担责的却是表姐。表姐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留给她，聚起来都偷偷送给钟景博，钟景博一副害羞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成熟的男孩子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去。想到小时候的糗事，郑明珠不自觉地笑起来。
　　她擦完鞋子站起来，笑容还挂在脸上，眼里星光闪烁。
　　她回头去找垃圾桶，现场负责的学生告诉她垃圾桶在外面走廊里。她抱着衣服出去，到了外面才发现没有暖气，冻得瑟瑟发抖。扔了垃圾两手抱着自己，哈着气跑进来，铁阶梯上挂满了冰，挺危险的。
　　她顾着注意脚下，怕一脚打滑栽下去，人来人往的，那就很不好看了。前面一双男式白色的运动鞋下来，她往左边让，那人也往左边让，她于是挪到右边，那双鞋没反应过来也往右边。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什么什么。郑明珠恶狠狠地抬头，正对着顾启明居高临下的很英俊的脸。
　　郑明珠脑袋空了一两秒，顾启明脸色晦涩不明，她朝旁边挪了几步，让他先过去，他也没客气，直接匆忙地下了阶梯。
　　郑明珠回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一两秒后收住视线，抬头看天，吸了口气，抬头挺胸走进排练室。
　　我会努力的，顾启明，让你有一天能够为我停留你的视线。
　　现在我还不足够让你觉得我很特别吧。
　　没关系，慢慢来。
　　如果那么容易，还要这么漫长的一生干什么呢。
　　钟景博练完了，郑明珠扔瓶水过去，他一把接住，拧开盖子，仰起头喝了大半瓶。
　　郑明珠坐在角落椅子上，钟景博接过同学手中的衣服，径直走过去，散发着热量的胸膛起伏跳动。
　　还没靠近郑明珠，陈子怡半路杀出来，脸上也带着汗水，样子有点急，她一个学名族舞的，跳起这种舞蹈不算吃力但也没有多惊艳。
　　“钟景博，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的表现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
　　陈子怡说的轻声细语，就算面前站的是个女生的话也会原谅他吧，何况是对人一直都很友好客气的钟景博。
　　“没事儿，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让人刮目相看。”
　　钟景博亮着他的八颗牙齿很标准地笑，阳光地不像话。
　　陈子怡更加不好意思了：“景博同学，谢谢你啊。”
　　钟景博看出来陈子怡是个事事追求完美的女生，对自己要求标准几近苛刻，他笑笑，打算走了，临走了又回头对陈子怡说：“你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压力有时候是动力，但多了，就是负担了，懂吗？”钟景博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子怡成绩是很好的，但是没有像钟景博和顾启明那样的大脑，男生好像对逻辑具有天生的驾驭能力，她没有那么聪明的大脑，所以她的成绩很大程度上是时间堆砌出来的结果，很多时候会感觉力不从心。
　　她最怕力不从心的感觉，对自己近乎苛刻，胸腔里总是卯着一股劲，但她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说话做事拿捏好分寸，她以为自己能够看起来和他们一样毫不费力，但钟景博一语中的地指出她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过度地努力。
　　陈子怡望着他走远了，站到一个女孩面前，大大咧咧伸手去播她的头发，那个女孩身子一会儿往右躲，一会儿往左边缩起来，钟景博追着戏弄她。
　　陈子怡不知道顾启明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她身后，脸色沉沉地看着远处，视线落在郑明珠所坐在的角落里，钟景博和郑明珠打闹着。
　　“你们认识啊？”陈子怡指指角落里的人。
　　顾启明语调听不出情感，吐出一句：“不认识。”
　　郑明珠在排练室门口等钟景博取自行车，大雪里人们都走得很小心，远远的有个小姑娘摔了，被同伴拉起来，走了几步又摔了，她开玩笑道：“钟景博，雪这么大，我不敢坐你的车，你背我走啊！”
　　顾启明很巧地路过，走到一道之隔的地带去取自行车。
　　钟景博解了自行车锁：“小时候你忒厉害，在我背上差点没把我头发拽下来，差点成了秃子！”
　　郑明珠没看见顾启明路过，作势要往钟景博身上跳。
　　钟景博弯腰开锁，车锁开了，还没来得及直起腰，背上一沉。他摇摇头，双手把她护住，生怕她掉下去摔个大马趴：“郑明珠，你是猪啊你，怎么这么重！”
　　郑明珠其实一点不重，甚至还有点轻，瘦不拉几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要不是皮肤白一点，真的算不上美女。
　　郑明珠听了不饶他，在他背上晃来晃去，像个万圣节得不到糖就捣蛋的孩子。
　　她摇摇晃晃，钟景博也装作摇摇晃晃，作势要把她跑出去扔在雪地里的样子，她怕钟景博真的给她扔出去，双臂紧紧抱住钟景博的脖子，故意勒着他。
　　钟景博像抖筛子一样想把她抖下去，不知道怎么回事戳中了郑明珠的笑穴，郑明珠趴在他背上二傻子一样哈哈大笑。引得旁边同样取车的一些同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没由来地说：“景博，我饿了……”
　　“你啊你，除了吃，脑袋里还有什么！说吧，想吃什么？”钟景博把她放下来，骑上车，双腿撑在地上，等着她坐上去。
　　“解放路那家店，椰蓉面包，不知道还有没有？”
　　“敢情你坐好了，这就向着面包进发，没有也叫师傅给你现做一个。”
　　钟景博和郑明珠绕过车库的柱子，郑明珠拍了一下钟景博后背，叫了两声驾……
　　钟景博车歪了歪，郑明珠赶紧乖乖坐好，两个人扬长而去。
　　站在顾启明身边的陈子怡说道：“钟景博挺有意思的。”
　　顾启明推车的手顿了顿，脸上像是遇到什么对手一般的表情回道：“哦，是么？”
　　陈子怡没听出他语气里有点酸：“是啊，他是一班第一名，还要去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校级选拔的时候我也去考了，被刷下来了。我还以为他像你一样话不多呢，没想到还是个这么有趣的人。”
　　顾启明没接她的话，说了句：“走吧，天晚了小区侧门就落锁了。”
　　陈子怡和顾启明都住在城西一带的一个稍有些年头的小区里。李慧珍买菜的时候遇到了陈子怡的妈妈，两个人多说了几句，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在A中念高二，就像找到了组织一般，成了个高考阵线联盟。久而久之，顾启明也就认识陈子仪了，家住在一块儿，顺便一起上下学了，两个人还有个照应。
　　陈子怡没什么要好的女性朋友，她一心扑在学习上，觉得花费精力交朋友是件不值得的事情。顾启明严格来说在A市也没什么朋友，于是两个人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但也仅限于朋友关系而已。
　　回到小区，严格上来说也不算是小区，不属于商品房，只是一些本地人买了地皮胡乱建的，没有什么美感，到了雨天下水道堵起来，到处都是淤水。四周随便地用铁栏杆围起来，他们都住在小区东南角，走正门绕路，走侧门很节约时间。
　　回到小区，物业的人正要锁侧门，顾启明和陈子怡加快车速，赶在侧门落锁之前进了小区。
　　送了陈子怡到家门口，顾启明一个人推着车走回家，他家门口和别人共用着一个院子，另一家在院子里堆满了东西，顾启明找了个空，把车停在雨棚下面，开锁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