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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疴平新至 论春日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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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枂枳兰花露,整个沈宅开始忙碌。
谷先生连着好几天没休息,药房灯火彻夜不熄。药材反复挑拣,熬药火种反复试验,第五日晚,终于开门宣布可以花露为引,请公子服药了。
小心取了拓龟和果子的血,混了药汤引到暖玉池里,池汤红昳,血色森森。已经泡了三个时辰的沈南风,身子滚烫,额间大汗。
为了导出十三月,沈南风双手指尖割了十字型血口,此刻已开始渐渐显黑,小臂血管突出,隐隐可见流动的黑气。那十三月顺着血管一路而来,奔涌到手腕处突然停滞,似乎后面有所牵引不让出体,又好像前方有所吸引想要立刻奔涌而出,两相拉扯间,只得在手腕附近反复逡巡。
身为沈阁大统领,莫商是一刻也不敢松气,时刻盯着主子,好几次想问情况,一看谷先生的黑脸,又生生忍住。
“先生,十指连心啊,都三个时辰了,公子痛成这样,毒也聚拢了,还是赶快服药引祛毒啊!”终是看不下去了,莫商急急开口。
“说什么屁话!每年都如法炮制痛这么一遭,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一直没有花露么!如今好容易有了,说四个时辰就必须四个时辰,少一刻也不行!”
“那就看着公子生生痛下去么,莫商难受。”
“前面都是小阵势,现在开始才是关键时候,用了红狐血,药效虎狼,这最后一个时辰走血最快,也最痛苦,公子不是凡人,他能忍住,为了活命,也必须忍住。别废话,赶紧去把昨天交代你的东西准备好!”
“先生,今年有花露,怕是用不到了吧。”
“以防万一,让你去就去,屁话恁多干啥!”
莫商再不敢多言,飞快奔出门去。
暖玉池十丈开外,就着夜色遮掩,赢子车已迎风立了好久。面色冷暗,眼底通红,定定望着血红汤池的人。
留支陪着主子站了这许久,手心里全是汗,生怕那沈公子祛毒生了意外,王爷也跟着意外。
夜风清寒,一夜疏忽,卷着院里最后几株春花归了尘土。
天色渐白,四个时辰终于走到了最后。
莫商一脸紧张,抖着手递过掺了枂枳兰花露的药引。
谷先生一把接过:“抖个屁啊抖,摔了洒了你负责,让公子再等十年?滚远些”,说着推开人径直走到暖玉池前,深吸一口气掩下心底紧张,解了沈南风固定姿势。
穴道一解,撑不住,人直往下掉,谷先生连忙上前扶住,第一时间喂了药,又唤莫商过来,仔细嘱咐了接下来行功的注意事项,二人分工,开始进行祛毒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自沈南风中毒,莫商依照谷先生的安排,习了一门独特内功,等的就是今日。
劲走全身,药力渐渐嵌进每一处骨血,饶是坚韧如斯,也疼得开始蜷缩。
莫商加快行功速度,约摸一刻满,屯在手腕处的十三月豁然失了牵绊,急急顺下,手背黒筋凸起,指尖黑血凝成一条细线排出。
直到指尖血色变成殷红,谷先生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支使莫商准备调理事宜,接着又是一番进进出出。
日头已上,云离山庄下人来回,留支陪着主子在内屋看书。
书页停了好久,迟迟未翻。
“爷,您要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去看看吧,沈宅已经闭户三日了,暗卫报来消息,沈公子一直昏睡,至今未醒,或许,您去能帮上忙呢。”
“他还恼我,迟迟不愿放下当年的事,他即不愿见我,就让他舒心罢,不去烦他。况且,那叶知秋不是回来了么”赢子车苦笑。
“我说爷啊,就是因为叶知秋到了,您更该去了呀,沈公子祛毒的时候,那叶知秋说走就走了。枂枳兰花露,是陛下点了名要的,结果您一滴不留全给了去,可沈公子还是黑眼黑脸的,这,总要讲个说法回报吧”留支忿忿。
“对他,哪里在乎说法回报呢。好了,果子抱回来养了这几天,好果好酒伺候着,它也该好得差不多了,给南风送过去吧,醒来用得着。”
留支心中不平,奈何不敢多言,只得转头找果子诉苦。
沈宅暖阁内。
解了多年的沉积疴毒,恍若新生。
意识还未全醒,依稀能闻见昨夜雨疏风骤卷起的泥土香,窗口吹来的晚春风里带出的几丝腐花气味都是宜人可爱的。不知为何,那味道格外亲切甜润,一缕缕,从鼻腔缓缓流进肺里,毫无阻塞与变质,原原本本干干净净。
沈南风睁眼,果子瞪着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捧爪看着他,小屁股下还压了美男哥哥的一撮头发。
叶知秋匍在床头,守了一夜的样子。
感觉到动静,突然惊醒,抬头,那人正当笑盈盈望来,牙口雪白,嘴角咧到耳边,毫不隐藏的笑容,是切切实实的松快,经年未见的温软骄矜和迟来不负的年少意气。
叶知秋心头一紧,密密麻麻的酸痛压倒而来,眼前这个人啊,如今还能梨涡浅笑、云端高阳,何其不易。
这些年经历的沟壑难平的伤痛与悲怆,仿佛都在此刻尽数平复,
也许,热忱之心未死,犹如初秋月夜,依旧淡然舒朗。
“哥!哥!”
伴着闹声,门被撞开,沈半夏飞奔而来,直接砸进沈南风怀里。
“哥,对不起,我本来无论如何都要陪着你的,可沈半瑜非让人把我绑回去了,你好了吗,莫商说你醒了,你好了,这回是真的全好了对吧?”小丫头带着哭腔,小心翼翼怕听到不好。
沈大公子无奈了。
小丫头死死抱住哥哥,眼泪鼻涕蹭了满怀。
“小夏,你快放开,南风刚醒,伤没痊愈,经不住你这么大动静。”早在小丫头冲过来之时,叶知秋便及时让开,避免了一场二人相撞的惨案。
小丫头赶快放开,又拉了被子给哥哥捂了个严实。“哥,对不起,你疼吗,你疼你咬咬我。”
沈南风再次无语,这丫头,真是个宝啊。
接下来两个月,沈南风不曾出户,一直呆在沈阁恢复,赢子车闭门谢客,恢复功力,整个扶榆山一片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