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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叶知秋 论那些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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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玉青萝与沈半夏俩人继续打闹不多细提,重要的是,有一人,来了。
叶知秋到扶榆山,值暮春,当季花该败都败了,惟枂枳兰朵型硕大,花色雪白,直冠而立,勘勘开在扶榆山顶上,倒更显香气浓郁,迎风怡人。
这枂枳兰十年一开,开花后的第三日凌晨,从花蕊中凝出的一滴花露,是江湖、朝堂人人所求的解毒疗伤圣品,花开两日已惊动了大半个江湖,更早有人算好日子,打算提前潜进山里,然,终未如愿罢了。
扶榆山地界,赢王府与沈阁各据一半,常驻之户,连年纳税,此时便显得好处来。开花两日,异香扑鼻,花露将凝,药气也开始外向散发,一寸一寸,渐渐笼住整个扶榆山。
各世家青年子弟早早聚集于此,吸收药气,舒经理气,都想借此能功法更上一层。一些世家甚至买卖名额,带人进山,钱货珠玉,大大收受一番。
“等了十年,终于到了,这些年,你每日受着十三月的苦寒折磨,身边人也为你心疼。南风啊,快些好起来吧,漠北赛马,我一直记着呢。”
温声细语,很是符合叶知秋的风格。
“嗯,我也在盼望着大好的那一日,只是,知秋,眼看着日子要到了,我竟有些紧张,像是已经习惯了每日定时的汤药和疼痛,突然要离了,居然有点恍然,没了目标似的。”沈南风叹息道,神色些许茫然。
叶知秋与沈南风,俩人相识十三载,这些年来一直互相扶持,互相安慰着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彼此最亮眼、最狼狈的时刻对方都见过,士为知己、知音难觅就是如此了。
沈南风七岁的时候在路边疯狗口里夺下叶知秋,一个小不点拖着比他高出一头的半大孩子,敲响了沈家庄的大门,而后双双晕在门口。
那个时候沈南风跟着母亲参加武林大会,回程时遭到埋伏,对方人太多,母亲被暗算重伤,带着他逃了两天两夜,不久便舍下他去了。七岁的孩子,双手刨坑暂埋了母亲,躲躲藏藏终于逃回沈家庄。
叶知秋则是跟随父母南下经商,路中遇到劫匪,被父母护着,他逃了出来,夫妻俩却双双离世。在墙下当了二十多天的乞丐,又遇着疯狗,差点命丧犬口,幸亏遇到沈南风,被他带到沈家庄,有了温饱,后来又学了文武。
沈南风回家后不久再被暗害中了寒毒“十三月”,叶知秋着急万分,瞒着众人求谷先生换了自己一半血给对方,替沈南风分了些寒毒,床上躺了三年,换了沈南风一条命。
沈南风十二岁搬出沈家庄,叶知秋二话不说陪着,各处生意帮着照管,各方势力帮着平衡,真正是相互扶持,一路前行。
看着眼前迷茫的好友,叶知秋顺了顺对方长发,将人轻轻抱住又分开,轻声安慰:“南风,不要多想,今日过后,你便是新的你,不要害怕,我,我们,一直都在。”
观景楼迎风而建,此刻天色微澜,远山薄雾轻涌,山腰世家庭院森森,灯火葳蕤,空气里药香味越来越浓,不远处大朵兰花雪白,已隐隐可见花蕊中的稀薄晨露,点点水光,氤氤微蓝。
沈南风不曾开口,只是怔怔看了会儿那白花蓝露,然后将视线定格在远山尽头。
天色愈明,东方既白,蒙着红铜纱色的初日渐渐露出全貌,最终跳出对面山头,将第一缕完整的朝光撒向扶榆山顶,枂枳兰散开最后一片花瓣,洒下她十年一度的最珍贵的馈赠。
氤蓝花露簌簌散下,树下早已准备好的沈阁高手纷纷飞身而出,手中玉瓶精准接下。
不过倏忽,这十年才遇的珍贵便尽数到了沈南风手中,白玉净瓶,整整装了一琉璃箱。
“太好了,终于等来了,南风,我们快些回吧,让谷先生为你制药。”叶知秋激动,拽着沈南风就要往回走。
沈南风没动,眼睛越过他定定看着前方。
随眼望去,枂枳兰旁不知何时站了一高大男子,玉冠束发,墨色玄衫,身量修长,眸色暗沉,明明眉眼疏阔,却给人实实在在的疏离之感,不似沈南风流风回雪的清冷,而是寒九坚冰样的冷冽。
那人看着南风,面色不波,久久不语。
再看身边好友,亦是抿嘴沉眼,不发一言。
初日褪纱,光色愈加透亮,晨雾散尽,那树下人突然咧嘴一笑,嘴角都快挂到耳边,瓠齿韵白,眼睛也笑得咪成一条浅缝,迎着阳光看去傻不兮兮的,可不知为何,又逗人发笑,温暖得紧。
“赢王爷,扶榆山一半归你,枂枳兰花露也有一半归你,今日我要全拿,有何要求,你提。”
树下人又是咧嘴一笑:“小南啊,我知道你要这干啥,你全拿去,我不要,都给你,其他的我也不要。”
“什么都不要?”叶知秋没忍住插了一句。
赢子车没理他,依然咧嘴看着对面人。
沈南风抿嘴。本以为赢子车又要说出什么结百年之好的话来,不想这人今天转性,只晓得傻笑!
没等想出回话,那人哒哒上了观景台,径直来到自己跟前,猝不及防被对方伸手拽到护栏旁,接着一双猪手又缠到腰间。
沈南风潸然发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
叶知秋:......
赢子车:......
沈南风:......
额,沈南风也傻了,长这么大还没扇过人巴掌,这堂堂王爷咋也不躲,声音听着怪脆的,有点不好意思呢。
叶知秋一脸怪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梗着脖子瞪着赢子车。
赢大王爷则楞了一瞬,回神后连忙去抓沈南风的手,过来过去再三翻看,末了长出一口气:“打这么响,手疼了吧,幸好没受伤,这桌上杯子盘子的这么多,再不行那边还有石头,拿什么打不好,非得苦着自己,下次可不许了啊!”说着又认真给揉了揉。
叶知秋:......
脖子梗得更长了。
此人不怀好意,妄图以此瞎人狗眼!
沈南风气笑了,倏地抽手,咬牙切齿:“给我滚得远远的!”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又快步回来,对着赢子车一脚踹过去,对方也不躲,黑衣上瞬间落下一个脚印。
不躲更是恼人,看着对方贼兮兮的笑容,沈南风咬牙切齿又是一脚,完了气呼呼走下观景台。
叶知秋旁边瞪大眼看着,脸上表情极其好看。
莫雨远远瞧着自家公子连踹赢王爷两脚,拍着旁边树干,弯腰笑得肚子疼。
待人走远了,叶知秋才开口:“阁下想必就是云离王了。”同时微曲一揖。
赢子车闪了下身子,没受他的礼:“我知道你,叶知秋。”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
“哦?在下这般有幸,能被王爷知晓?那王爷都知晓些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光你,他身边出现的每个人,我都知道!”赢子车眼眸森森。
“王爷这又是何苦,天下谁人不知云离王是当今陛下最喜爱、最寄厚望的皇子,不但准了你为纪念先皇后改姓母族姓氏,更是在诸多场合表示要立你为储君,如今这般,可否值得。”
“值与不值端看个人,叶知秋,我知道你对小南的心思,可我也知道你不敢表露,所以,从开始,你就输了。”
叶知秋垂眼沉默。
“小南视你为至交好友,那么同样,我也将敬重你,善意待你,不用你好意撮合,也不要你任何阻拦,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沉默良久,叶知秋叹气道:“我不会阻拦什么,南风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不会试图左右。反而,若他真心愿意接纳你,我会替他扫除外界障碍,保他一世安稳喜乐。可,可惜,他不会接纳你,或许他终究能被你磨得心软,可再如何心软也改变不了你皇家身份的实事。血脉是你斩不掉,否认不了的,所以他断断不会接受,你们,也终无可能。”
赢子车面色沉得出水:“我知道我的玉家血脉是最大阻碍,可那又如何!我这一生,只会要他一人,他这一生,最终也定会与我路同一处,生死不离。”
“你何苦...”
“爱他,从来不苦。他喜欢的我也喜欢,他心疼的,我也心疼,他寒毒伤身,我就舍了功力给他治,他心情不好,我就厚颜无耻逗他,他实在烦我,我就稍稍走远点,但也不能太远了,他不开心了,我要时时哄的!”赢子车嘴角微翘,语意温柔。
叶知秋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敢表露心意,因为他知道南风从来只当他是知己好友,但凡戳破,必然走向不可逆的不好结局,所以,他只能是,也只敢是至交好友。而今,看着眼前这个原本性子冷冽,却毫无顾忌地放下身份、放下脸面地去爱的男人,他有些嫉妒,也不甘。
无言良久。
对面人已走了很久,叶知秋抬头望了远山郁郁深林,突然想起,那一日那人给自己取名,他说:“你为人简单,却又犹豫多思,一眼便能看出性格短长、心中好坏,这一片黄叶落下,便知整个秋的到来,一叶知秋,一叶知秋,既如此,你便叫叶知秋吧!”
“叶知秋、叶知秋,呵,好个一叶知秋...”
人走鸟散,扶榆山顶随风而来的便只剩下这似讽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