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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钗断红颜 论一个乐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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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风透进窗纱,在静懿的屋子里打了个旋儿,似乎是想把屋外的浅黄嫩草香和着风的微微清冷一起送给屋里人。
沈半夏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沿边侧坐的人,薄色的脸,指骨微卷,刚刚够拿住书的力度,《地洲志》堪堪摊开。
“哥,天还晾着呢,怎么不等时候就起了,谷先生说了,你每天睡觉时辰一定要足了的。前几天,趁我不在,不顾身子去救了那红狐,自己也不知道爱惜着点儿!这破书你都看多少遍了,还有那只破狐狸,是叫果子是吧,下次见了,看我怎么收拾它!”
“好了,沈半夏,沈姐姐!从昨儿你到我这,嘴就没停过,被你吵得头疼。”
沈南风对他这风风火火的妹子一点没招。
“啊!哥,你头疼啊,不行,我传书让谷先生过来,你等着!”
“你站住!逗你呢,去,把桌上那个扇坠拿给我。”沈公子及时制止了野丫头。
“哥,你能不能别吓我,上次你头疼发作,我差点被吓死。”虽然瞪着眼睛抱怨着,沈半夏还是走去桌边拿扇坠。
“呀,这是春带彩吧,好漂亮啊!”小丫头眼里放着光。
春带彩是翡翠的一种,绿色与紫色相应,冰纯透亮,上好的春带彩极难得。
“嗯,眼光不错,是春带彩,玉山刚出的,这块是留了气的,你拿去,把上次打架留的疤去了。”
好玉难求,“留气”的玉更是珍稀。所谓气,是指天地自然之气,延年益寿,解瘴御毒,对人很有好处,有时会留在质地极好的珍贵玉种中,但极为罕见。
这块春带彩,因为是玉山刚出,气势太剩,不离身的把玩反会过犹不及。做成扇坠,有时在手,有时离身,倒是刚好。只是,这纯正的自然之气,离身不用便是浪费,他人若得,哪个不是想尽了办法最大限度利用,如沈南风这般,只为给小丫头熨贴伤口,实是前所未见的大方。
“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我...”小丫头忒感动,包了包泪就要往下掉。
“欸!打住啊,你搜刮我的东西还少了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天材地宝,对我没用,才给你的。”
说到这,小丫头又开始心里发酸,眼泪止不住,她哥是多好的人啊,公子贵玉,世间多少好儿女向往的人,怎么就能有人能那么狠心,下那样的毒手,这世间难得的玉留之气,竟是对他一点作用都起不得。
“好了,别哭了,莫雨去准备马车了,一会儿上临天城,你要不要跟着去红颜阁转转啊。”
“呀!红颜阁啊,我要去,必须去,还得美美地去,莫水儿那个老骗子肯定穿得红红绿绿的,我要白衣风华,惊为天人地去,杀杀她的嚣张气焰!”说着就往门外奔去。
走老远了还听见沈半夏的声音:“莫雨姐姐,你说我穿这个怎么样,或者这个?这个呢,要不还是这个吧......”
红颜阁是临天城乃至整个临天歌舞楼的例外,不是声色烟花之地,却钟乐歌舞不休,各色人士,来客不拒。阁里人都是身家清白的艺人,交友弹唱,皆随本心,是个能让人随心而发,纾解情绪的地方。有人一掷千金,有人大醉三月,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闹事。或者说没有人敢闹事,上次玉小王爷,那身份,不也吃栽了么。
就是这样一个例外之地,今儿却例外之外来了个例外。
只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在一楼堂厅里打得难解难分。
沈半夏用惯了软剑,突然对上另一柄软剑,兀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平日里拿长袖做武器的莫水儿,此刻仿佛皮囊里换了内芯。谁能想到平时吴侬软语、含情娇俏的头牌女儿,动起招来却丝毫不留情面。
绵密的剑招死死挡住沈半夏的进攻,脚底轻转,腰肢下压,反手一剑刺出,剑锋划过,直逼半夏小脸!
“莫水儿,你这个坏女人,居然来真的,还想划我脸!气死我啦!”小丫头生气了,招式一变,几个剑花抖出,看得旁边莫雨一惊。
开玩笑,沈半夏气急,手下使的正是沈南风亲授的“拂柳十三式”,任她刺出去,莫水儿受伤无疑。只不过是俩丫头从小不对盘,一言不合开打的惯常胡闹游戏罢了,见伤是万万不许的。
莫雨正要出手制止,一把折扇突然从二楼横贯而来,打散了沈半夏的起势剑花。
猝不及防的第三方加入,乱了小丫头手脚,只得堪堪后退,错过了得胜最佳时机。
“什么人!”小丫头这回是真气着了,圆目直瞪,娇俏的小脸满是怒气。
“是本小爷我!”话音从二楼东北角传来,众人随音望去,只见梁柱旁靠了一绿衫男子,端得是玉面郎君,风流公子的做派。
一看是他,众人又纷纷转过头来。
不是不好奇男子接下来的行为,而是太了解以致不用再多看,玉青萝玉小王爷嘛,谁不知道,这临天城的“纨绔小甜甜”嘛。
皇姓之子,天朝贵胄,生得是俊颜修身,活得是恣意枉然。
玉王府的小王爷,爱调皮,爱玩闹,爱风流,连他老子玉王爷都不止一次骂他“纨绔啊!纨绔!”。
那声音,穿透响亮,整个临城无人不闻,这玉小王爷的“纨绔”之名便恳恳切切地在所有临城百姓的见证下坐实了。
可这玉青萝吧,纨绔是纨绔,却又生了一幅好心肠,从不以权压人,不在百姓面前摆架子,但凡自个儿遇到的不平之事,都要管上一管,为弱势一方扬了正义。
平日里逛个街巷,张家大爷的馄饨车子过桥上坡,他伸手推了,李家婶子的辣椒被当家的挂高了,他也窜上跳下地帮着收捡,哪家真真有解决不了的难处,求到他那儿,只要合理,也总会帮着解决。所以,这小王爷其实可得临城百姓疼了,跟个贴心小棉袄似的,一想起来,除了那掉脸子的风流纨绔之外,还有好些暖心甜甜。
这“纨绔小甜甜”,盛名之下,其实实副啊!
果然,没等沈半夏说话,这风流小纨绔张口就来“小辣椒,你也太不厚道了,这娇滴滴的水儿姑娘,怎么能下手伤她呢,人家都没出全劲,你咋就不依不饶呢!”
“登徒子!你叫谁小辣椒呢!”
“叫你咯···”这个咯字的尾音还没完,沈半夏就冲出去了,俩人霎时打做一团,你追我赶,剑光纠缠。
“这颗葱不错。”站在二楼的两人开始了对话。
“哈?”莫雨疑惑了,神情犹疑地看向自家公子,怎么个意思啊!
“你再看看!”沈南风眼神示意莫雨。
莫雨转眼又看向缠斗的俩人,转过头来眼神回应:“还是不懂啊,公子!”“一白一绿,缠在一处,不正是颗大葱么!”
······
嘎~嘎~。两只乌鸦当空飞过。
“额,公子说得有理。”莫雨凌乱,没想明白主子今儿到底怎么了,话说公子,你,不冷么?太冷了!不住打了个冷噤。
没等莫雨感叹完,那方情势一边倒。
小纨绔撵鸡逗狗的三脚猫功夫对上“拂柳十三式”垮垮完败,不到一刻便被沈半夏死死压制,眼看着软剑要刺上喉头。
突然,从二楼横出一把柳叶宽刀,直直劈来,小丫头挡势不及只得收剑,回身瞬间,只听“铿”一生脆响,似是金玉相撞之声。
沈半夏,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