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故子车》春酒当垆

2、遇之扶榆 论一个乐师

　　赢子车近来总会想起那人。
　　那日在红颜阁也跟玉青萝一样，是第一次听到他的萧声。虽早知他精于五律，却一直无缘，果然，是高山之音，行云流水，余音悠幽，令人沉醉。
　　“留支。”
　　留支推门进来，瞧着自家主子脸色，心下有些惊奇：“这是怎么了，今儿怎么这么高兴？感觉像吃了糖，正等着化嘴里品甜味儿的似的。”
　　心理活动再丰富，也只敢憋在心里，脚底还得生风赶到赢子车身边恭恭敬敬地见了句“主子？”。
　　“收拾一下，明天搬到扶榆山去。”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主子？”
　　“把果子也带上吧。”叹了口气，赢大公子状似无奈道。可是否真无奈，那便谁也不知了。
　　“是，这回果子大爷又该得意了。”嘟囔着后半句的留支越走越远。

　　果子是只离山红狐，极通人性，很早就认了赢子车为主。早年果子太小，就一直被自家主人带在身边，特别粘人，后来大了，赢子车慢慢不带了，果子心里极度郁闷加气愤，可人狐殊途啊，没办法，只能默默接受了现实。所以，近年来，但凡被带出去，赢子车总对果子极好，有些补偿它的意思，果子也就越发被娇惯，越发显得意。
　　临天城外不远处有座扶榆山，扶榆山上有颗枂枳兰，这是整个临天存留的最后一颗枂枳兰。
　　枂枳兰并不是兰花系植物，只是开花时花型与兰花相似，因而得名。枂枳兰树型高大，枝叶自有异香，其花雪白，十年一开，开花后的第三日凌晨，会从花蕊中凝出一滴花露。就这小小的一滴，却是江湖、朝堂人人所求的解毒疗伤圣品。且枂帜树的香味对人身体有益，所以，扶榆山地界可谓寸土万金。
　　这样的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占得一席之地的。赢王府占地一半，其下有五六个户主交纳税金各自偏安一角，扶榆山的另一半归属于一个神秘人，其下庇护的户主也是几个名门望族。

　　冰皮始解。这日天气稍暖，阳光在大地洒了好些，果子迈开了腿在扶榆山一断崖旁的草坪上撒欢，心里全是车车撇下那讨厌留支，单独带它出来玩耍的冲天牛气。得意过了，不小心滚到了崖边，眼瞅着就要摔下去，果子那个急啊，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这么交待在这破崖上了。
　　正悲伤着呢，突然感觉腰上多了一股力，接着被抱进了一个冷冷香香的怀里。
　　哎呀！是个好看哥哥！
　　“呜呜，这位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好像比车车还长得好看捏？”小狐狸被眼前的美色迷惑，完全忘了刚刚才经历的生死瞬间，眨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自顾自地跟美男传情。
　　沈南风抖了抖手袖，没反应！再抖抖，还是没反应！只得动手去掰死死抓着自己衣服的那只小胖爪。
　　感觉好看哥哥要放开自己，果子又着急了，死死抓住沈南风不放，两只眼睛做无辜状：“哥哥呀，你就抱着果子好不好，果子会粉乖粉乖的···”
　　沈南风要摆脱果子，果子要粘着眼前美男，一人一狐就在这断崖边大眼瞪小眼。
　　看着手弯里的小东西，沈南风无奈，本来就是因为小东西太可爱，很得他心，才忍不住出手救它的。谁知道小狐狸得寸进尺，撒不了手了，正打算带回去，身后传来了声音。
　　“果子，你要是再不下来，以后就跟着沈公子吧，他家小猫小狗一大堆，你去了定会有很多朋友。”
　　果子一个激灵，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一大堆？那我不是独一无二的了？好东西都不是我一个的了？”
　　抬头望了望美男，低头认真想了想，又抬头看看，再低头想想，再□□复后，果子终于做了决定，特别痛苦不舍地蹭了蹭沈南风，再蹭了蹭，又蹭了蹭······
　　“看来留支以后不用再受狐狸气了，回去把剩下的无花果都散了吧。”说话人声音低沉，语意调侃。
　　“咻”地一声。
　　沈南风手里轻了，转身再看，前一秒还抓着自己不放的小东西已经去了别人怀里。
　　天大地大，吃食最大！

　　撞入眼帘的是一个墨色身影，怀里抱着一团火红，眉眼静然，嘴角挂笑，正笑盈盈认真看自己。
　　莫名地，沈南风觉得，今日的阳光好似有了些温度，洒在身上是暖的。
　　“沈公子今日倒是兴致不错，你我在这扶榆山相与为邻十载了，果子贪玩，我也常常带它到处玩耍，却从未得幸遇见。扶榆山处处是景，年年可见新意，沈公子足不出户，倒是辜负了多年好光景。”赢子车还是笑盈盈的。
　　话中有话什么的最烦人了，谁爱猜谁猜！
　　沈南风沉默，转开眼。
　　赢子车又开口：“果子向来调皮，所幸今日有你，有机会它他亲自跟你道谢。”
　　“原来，它叫果子。它很好。”
　　“恩，陌陌离山草，岁岁南风归，自然是好的。”
　　毫不搭意的回答。
　　沈南风猛然抬头，眼前依然是刚刚那个黑色身影，嘴角仍然带笑，眼眸依旧认真。
　　火气突然从胸腔涌了上来：“赢王爷，借过。”
　　赢子车暗怪自己嘴贱，但已惹毛了人，话到此处，只得结束。
　　“果子，我们走吧，沈公子好像不太喜欢你，脸都黑了呢，走了，回家吃果子去！”
　　“呜呜，吃果子！车车你不爱我了？我这么可耐，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吃我！呜呜”
　　“笨，无花果的果子”
　　“嗷嗷，就知道车车你是爱我的，我要献出我的初吻了”
　　“欸，车车，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等！我！啊！”

　　初春的夜，寒气必然少不了。
　　沈南风靠在床边，拿了《地洲志》一篇篇翻着，莫雨推门进来,将手里的裘衣搭在主子身上，又去炉里加了几块云柳炭。
　　“公子，今日您怎么就动身去救那只小红狐了呢，再过两天就望日（十五月圆之日）了，这个时候底子正虚，怎么能动武，您要是有什么闪失，属下万死难赎。”
　　“我的身子，自己是知道的，你这丫头，倒是敢说，不怕我打发你走么！”
　　“公子，不管别人说什么，您一直都是莫雨心里最尊敬和信赖的人。”
　　“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睡吧。”
　　“是，您记得今晚多带一块火晶在身上。”
　　“好，去吧。”
　　“是。”
　　“等等！”
　　“公子？”莫雨刚走到门口要跨脚出去，就被叫住了。
　　“当时你拿赢子车的简帛资料给我，中途有出差错吗？”
　　“没有啊，当时是莫商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沈阁的情报从不出错。”
　　“恩，好，去睡吧。”
　　“是。”
　　“情报没有错，那是哪里错了？还是说，赢子车，五年时间你就从一个少言寡语，孤傲冷清的云离王变成了白日里那个洋洋而谈，尔雅风流的贵公子？”沈南风钩嘴，微讽一笑。

　　扶榆山云离山庄。
　　赢子车抱着果子给它理毛。“果子，明儿你可以多吃两个无花果”
　　“呜呜，嘚么好，嘚么好呀，车车你都不怪我今天犯错吗？”
　　“呵，傻果子，今天表现不错的，你要记住，以后再见着今天那个哥哥，一定要让他特别特别喜欢你，知晓了吗？”
　　“嗯嗯，可是为什么呀”果子点头，又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
　　“以后就知道了，好了，去找留支洗澡，睡觉。”赢子车放下果子，看着它蹦蹦跳跳跑了。
　　拂袖闻了闻衣服，貌似，那人身上和着药香的清冷味道经果子的身也传到了自己身上，格外好闻。